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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章二十三 青霜(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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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夤夜,宋府老仆宋三佝偻着身躯合上了祠堂内门,找出火折子慢吞吞点上了祠堂内的灯烛,又转过身来,用他拉动破风箱般的嗓音恭敬提醒:“主君,已经这个时辰,二哥儿怕是又宿在聚仪坊或是紫梁天街上哪个花楼里,不回来了。”
幽暗烛火映照的宋氏诸祖先牌位下,跪着以为与宋三年纪相仿的老者,只不过他身形修长,精神矍铄,全不像是五十余岁的神态,老人不紧不慢地起身,将手中的四支檀香插进鎏金香炉中:“再等等,他会来的。”
果不其然,在檀香上细细的火线燃起一小截时,宋衡推门走进了祠堂,老者平日对他的行踪不闻不问,今夜他才去见了乌鹊,回家时便被传唤到祠堂。但他仍习以为常地将淡漠而不屑的神情挂在脸上,只一撩衣袍扑通跪下:“父亲。”
这位老者便是搅动天佑熙和两朝独一无二的风云人物,万人瞻仰却也万人唾弃的权臣宋敦。此时他垂下眼睑,徐徐注视这自己庶出的幼子:“又出去鬼混了?”
宋衡直着脖颈缄口不言,无论朝堂中趋炎附势的言官文臣,还是府上的姬妾奴仆,都知道宋敦向来厌弃宋衡,不仅是因他生母虞氏就在宋家先祖的牌位前服毒自尽,和宋衡那张肖似母亲的脸孔,还因他自小便离经叛道,调三斡四。宋敦似乎也预料到了他会是这般反映,负着手转过身去:“当年你母亲的尸身就是从这里抬出去的,你也是在这里对着祖宗牌位磕过头,名字归入族谱。当年不少人都劝我不要认你,说你心怀不轨,迟早生祸。”
他苦笑了一下,如同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轶事:“但你和你母亲不同,她空有一副美貌皮囊,却毫无自知之明。可你很懂得掩藏自己,这几年来你演得很好,骗过了所有人。比你那个刚愎自用的嫡兄不知强了几倍。”
“父亲既已看穿了儿子的用心,可知道儿子这些年究竟想做什么?”伪装被父亲拆穿,宋衡脸上却丝毫不见惊惶之色,眼中甚至渐渐有了凶狠和锐利。是谁毁了他少时安稳的生活,是谁命人乱刀砍死了护他爱他的师父,是谁令母亲服下剧毒无比的牵机,惨死在膝下这一方冰凉的地砖间,他从未有一刻敢忘却。怀着这样深入深入骨髓的恨意,他不在乎在眼前人面前亮出锋刃,哪知宋敦只是冷冷一笑:“你到底还是年轻了些,非要将自己逼到众叛亲离那一步,今日那位指挥使对你说了什么,即便我不安插细作,也能猜到七八分。”
“我不会用她要挟你,我在朝中的势力还没有大到能动皇帝和太后心腹刀剑的地步。”察觉到身后庶子的身躯狠狠战栗了一下,宋敦的脸上竟浮出几分得意:“不过我明白,即便你如今同她父亲一样做了刀下亡魂,她也只会作壁上观。”
“我的傻衡儿,何必执着于一条路呢?一旦你将权利和人心都握在手里,她自然会对你投怀送抱,恰似当年你母亲对我那样......”宋敦突然俯下身和宋衡对视,吐出的话语有如冰冷的蛇信:“你是宋氏的子孙,身体流的是我的血,这毋庸置疑,只要你如今替父亲办成了这件事,将来你能得到的,会比你嫡兄多得多。”
宋衡还来不及思考究竟是哪件事,手中就被父亲塞进了一块颇有些分量的令牌,上面奇异的符号他并不熟悉,只晓得这是古蜀文,还勉强认出了两三个字。
“秦......淮?”
“不是你的错,是我过于低估雩玦,才有今日之祸。”
辛西娅手中正轻轻捏着一张薄薄的礼单,这是宫里为南楚王雩玦大婚准备的赏赐。今晨雩邪忽然上书与鼎族萧氏结亲,迎娶萧氏长女萧月铭,婚期便定在这月初九。萧月铭出身书香清流之门,兄长正是大理寺寺正萧义,萧家家教极严,并非攀龙附凤之辈,怎会择了狂悖骄横的雩玦做萧月铭的夫婿?但辛西娅和她面前直挺挺跪着的乌鹊都心知肚明,昨夜她们都中了雩玦的声东击西之策,才让殿前司一无所获,萧月铭反而遭了毒手。但乌鹊仍有一点想不明白:“南楚王掳走妙龄少女本是为了淫乐,他应该清楚萧大姑娘的身份,而今掳走了她又不得不娶她为妻,岂非自找麻烦?”
“或许,他一开始选中的‘猎物’并不是萧家的女儿。”拇指和食指反复摩挲着纸页,辛西娅微不可查地叹息了一声:“想必你也听薛荔说起过,雩玦昨夜没有见过萧家姑娘,反而见过了玲海。”
“依照南楚王的性情,想必他不会善罢甘休。”饶是平日喜怒不形于色的乌鹊,此时也几乎是咬着牙道出这句话:“娘娘放心,臣不会再放跑他第二次。”
(作者鼠标坏了,是以今天才更新,向大家道个歉,三天之后更新二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