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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章二十一 青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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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这是浣玉宫送来的,钰贵嫔娘娘说自己得太后和陛下厚赏,不能独占这份恩泽,要分与六宫才......啊!”
翠袖战战兢兢双手捧着梨木妆奁,还未说完便被卓莹秋狠狠一掌掴在脸上,妆奁中的珠翠首饰滚落一地,卓莹秋尤不解气,死死踩住脚边的点翠珠钗,艳丽的脸孔甚至有些狰狞:“她一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微贱之身,仗着自己肚子里有货,和本宫平起平坐不说,竟还来耀武扬威......”
“来日她若是生下皇子,封妃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你现在怒不可遏,怕是为时尚早了。”
宋怀岚领着侍女款款步入内殿,翠袖捂着肿胀的半边脸颊拾起了一地珠翠,卓莹秋也强压怒火屈身行礼:“娘娘。”
“陛下登基至今都未有皇子,赵氏乍然有孕,自然要被捧到天上去。”宋怀岚不紧不慢往塌上坐了:“只是如此一来,本宫嘱咐姚氏做的事情,怕是要更小心些了。”
卓莹秋不解:“您难道不想让赵氏落胎?”
“起初本宫确实不想让她生下这个孩子。”宋怀岚摆弄着手上素纨扇,笑容冷漠:“可是后来转念一想,自本宫嫁入浅邸时便膝下空空,如能杀母夺子,倒也不失为一个良策。”
“可依着咱们陛下的性子,如若赵氏生产后真的丢了性命,皇子必然要落到徽阳宫那位的手里......”
“太医院总说她近日心绪不畅,你以为是谁的缘故?”宋怀岚盯着指尖朱红色的蔻丹:“只要姚氏办事妥当,不必本宫动手,赵清宜自己便能将孩子送到本宫手里。”
“十六年前,彼时宋敦还是尚书令,率人前去黄州巡盐。一群江湖义士得知消息,便密谋潜伏在宋敦乘坐的画舫两侧意图扑杀此贼,其中便有指挥使大人的养母虞娘子,没料到宋敦早有埋伏,虞娘子一行人不幸被俘,宋敦见她貌美竟起淫心,玷污了虞娘子。”
是夜大宴,太后身边的掌事宫女燕草此时却不在照影台,而是隐身于御苑的假山后,她面前的少女发髻高梳,身披朱红薄纱,鎏金面具覆于颊上,纤细玉手间还提着一把三尺余长的青釭剑,正是今夜要带领教坊司女弟子共舞兰陵王入阵曲的乌鹊“太后娘娘能查到的只有这些,其余的只怕要指挥使大人自己去问。”
乌鹊握住剑柄的五指紧了紧,半晌才向燕草敛衽道谢:“之后的事情我大约也知道了,劳姑姑替我叩谢太后。”
“历代殿前司指挥使都要被言官攻讦,被世人侧目,大人愿意替父赎罪,押上性命进入殿前司,个中辛苦太后都明白。”燕草颜色温和,语气之间却含有告诫:“只是宋衡......他虽是虞娘子所生,却认贼作父入了宋氏宗祠,心中已全无良知,大人还是不要同他走得过近。”
回忆着近日与少年重逢时的种种,乌鹊竟无言以对。只是如今她纵然难以揣测宋衡,有一点却无比笃定,献舞用的青釭剑在乌鹊手中铮鸣作响,少女吐出的字句冰冷坚韧:“若他真的忘恩负义,为虎作伥,我一定替虞阿娘亲手取了他的性命。”
“臣在许州也算是见过美人无数了,回到帝都方才发觉,美人如花看不足。”
待到众人觥筹交错,向今日大宴的主角钰贵嫔敬过三巡酒后,当场的宾客们也终于有了些醉意,南楚王雩玦支着下颌,难以捉摸的目光徐徐掠过赵清宜后,竟又落到了大殿上方雩邪身旁的辛西娅身上:“原以为钰贵嫔算是仙姿玉貌,不想新皇后的眼瞳竟是琉璃一般的水蓝色,颇为新奇有趣,难怪陛下如此喜爱。”
用议论物件的口气对九五之尊的宠妃和皇后评头论足,实在过于轻浮僭越。饶是一早便知道南楚王骄横,宗亲们还是带着不善的目光耳语起来,赵清宜在宴会中本就有些心绪不宁,一听此言更是气急之下憋红了双颊,护住小腹低下头去。雩邪更是铁青着脸正要开口斥责,辛西娅忽然握住了他紧攥的手。
“王爷这话,到让本宫想起小时候听到的一则寓言。”辛西娅把着酒盏笑意盈盈,似乎从未听过方才的亵渎之言:“维扬斯科有个贵族,自己家中美姬成群,却仍惦记旁人的妻室,女子们从大道上经过,他总是用淫邪的目光去偷窥,着实是辱没家门。”
雩玦原本玩味的笑意正一点点从脸上消失,大周看重礼法,即便他在席上出言调戏未出阁的少女或嫁做人妇的女眷,对方多半也羞于回击。但这个奥兰来的奇异女子正用同样露骨犀利的话令他难堪,哪知辛西娅还没有说完:“家里人实在忍受不了他的行径,将他拉去医馆一查,原来是得了疯病,怪不得总是觊觎旁人的东西。”
有几位宗室忍不住笑出了声,却又立刻在周遭一片寂静中捂住嘴,倒是坐于太后身边的雩静嫣大大方方地接过了话头,神色坦然:“改天是该给四弟请个御医瞧瞧了,免得他罔顾君臣礼法,在陛下面前也敢胡言乱语,不过可别让他扰了今日的雅兴。”她安抚似的望了一眼赵清宜:“听闻钰贵嫔喜爱军中舞乐,陛下特意命教坊司排了兰陵王入阵曲,请六宫嫔妃和诸位宗亲一观。”
乐姬纤指翻飞拨弄起琵琶,朱红衣裙的舞姬们在悠扬的乐声中提步入场,为首少女头戴鎏金面具,发髻上簪了一朵开得正盛的赤红芍药,在余者簇拥中翩然起舞,手中青釭剑的熠熠寒光却愈发衬得她明媚俏丽。碰了软钉子的雩玦将酒盏重重砸在案上,却又被场上领舞的少女勾住目光,他眯着眼睛窥视许久,唇边露出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狞笑。
雩玦哪知,这副不堪的模样落在辛西娅眼中,却只觉得他愚蠢。太后同她说起过,南楚王之所以能为非作歹到今日,全仗着他外祖父先尚书令齐盛,齐盛配享太庙,家族中人与雩玦的联络也颇为密切,可以说是唇齿相依。如今齐家依附宋敦,贸然动手只会适得其反,因此太后才会令殿前司按兵不动。但若是雩玦自己对殿前司的指挥使有了非分之想,拿他下狱便是易如反掌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