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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   “师兄,皇宫里真的有魔吗?”

      被几个同门拥簇着的少年修士摇了摇头,“要去看过才知道。"

      这少年生的颇为面嫩,看着不过十六七岁,额头左右两边甚至涨了一双短茸茸的龙角,像是有些异族血统。

      刚进客栈的时候,有好几个客人神情莫名的看着他们,或有人直接对其中的慕翎指指点点。这几个少年都穿着门派统一冠服,衣着光鲜,手里更有品阶不俗的灵器,显然是有头有脸的修士,偏偏里头有个一眼就看的出来的混血。

      要知道,当今这世道无论人妖都以修道成仙为毕生所求,但凡有一丝灵脉,也要找个门派做修士,有了修行傍身,纵使不能得道飞升,延年益寿也是好的。可不论是六界方外,混血都是叫人不齿的。

      血脉芜杂,则灵脉不通,又哪里做得了以灵气为媒沟通天地的修士。人族以父神子嗣自居,血脉纯净,最是适合修行,为一己私欲与异族苟合,是对父神的亵渎。

      这样的目光,慕翎经受得多了,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反倒是几个刚下山的师弟义愤填膺,非要和那几个人理论一番。

      客栈的老板不想得罪这几位小神仙,赔着笑为他们安排了一个二楼的包厢,还送了好些吃食瓜果,才叫这些小子安静下来。

      这会子他们一行七人正坐在包厢里吃着茶水讨论这次下山见闻。

      几个人是青城山上的修士,一行七人。打头的是二师兄慕翎,掌门高徒,比起其他几位师弟多了许多行走凡间的经历;方才问话的那位,是执法长老门下的大弟子祝州允。他同其他几位师弟,都是几百数十年间第一次下山的生瓜蛋子。

      御剑从青城到大衍的都城梁京,刚踏上这一方土地就让他们觉得无处不新奇,又听说皇宫里有了魔族身影,更是翘首跂踵,恨不能现在就飞去皇宫,斩妖除魔。

      慕翎平素就算不得话多,尤其有祝州允做对比,更显得他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他没有参与几个师弟对大衍皇帝的猜测,猜皇帝老儿到底是被什么东西迷惑,无论是魔是妖,杀了便是。

      手舞足蹈的祝州允像是一只跳脱的雉鸡。在聒噪这一方面又比雉鸡更甚。

      “人间的皇帝总是愈老愈昏庸,总没有例外。”他下结论。

      慕翎转身看向窗外,没有纠正祝州允,大衍的皇帝才二十来岁,这个岁数在人间,无论如何也算不上老。

      闷沉沉的天总算兜不住磅礴的热气,淋漓落下一场雨来,街上行商走卒叫嚷着,步履匆匆。拉了一车石榴的小贩慌忙间撞翻了沉重的木车,鲜红的果子滚落一地,落在旁人脚下,落在一片泥泞,落在遮天盖地的雨幕里。

      小贩卖力的捡拾果子,在人流里踉跄哭号,慕翎默然看着,催动灵力压下喉间腥甜。他想,师父说的果然不错,他强行飞升,终究让天雷伤了心脉。

      不过恍惚一瞬,再去看那个小贩,却见他身边多了一高一低两个男子,小贩极为感激涕零的捧着一锭银子,说了许多道谢的话。站在他面前的青年撑了一把油纸伞,遮住了大半面容,只留给旁人一个清瘦的背影。

      倒是他身边那个矮个子,他虽站在雨中,大雨却没有打湿他身上任何一处,拄着比自己还要高些的手杖,正是此地吃供奉的福德正神。

      那青年必定也不是什么身份简单的修士,竟然能请一方土地作陪。

      慕翎移回目光,只道这梁京的修士着实是多了些,大概都是想从皇帝手里讨点气运,想要早点飞升。

      他不由得自嘲,自己同这些人没什么分别。

      或许要比他们更加势在必得些。

      “劳烦来二两秋露白,要烫地热热的。”

      这声音太熟悉,即使隔着一道墙传进他的耳朵里,也能叫他从灵魂深处颤抖起来。

      几个师弟里年纪最小的楚南璃也是最细心的,察觉到慕翎忽然红了眼眶,担忧的看向他。

      “师兄,你怎么了?”话音刚落,慕翎已经站起身,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容许已经要完酒,同福德正神说话。

      缺了一魂,其余二魂七魄就不怎么安分,他现在是少了根房梁的破屋子,时时都有四分五裂的风险。

      况且容许因为少了一魂而没有影子,走在街上会让人害怕,方才他打着伞进了客栈,直到落座也不愿意放下,不用眼睛也知道旁人怕是把他当做疯子。

      而福德正神因为体貌与寻常人大为迥异,且是入了仙碟吃仙帝俸禄的正头仙君,在外行走时总要隐去身形,免得凡人一惊一乍,或者对他求东求西。容许虽同他说着话,旁人看来,就是一个打着伞的疯子坐在那儿对着虚空自言自语。

      “孑遗上神这样心善,天上地下都少见,小老儿算是知道上神这样尊贵的人为什么会赶来人间,福泽这小小天地啦。”

      一顿恭维里夹枪带棒,容许哪里听不懂?仙界的规矩:寻常神仙不能干涉凡人命数,生死在天,富贵由人。他帮了那个小贩,就是改了他的命数,再加上他那一魂在人间搅起的风风雨雨,这土地老儿当然对他一肚子火气。

      “仙君说,我那一魂,现在是在皇宫?”

      一句“仙君”,立刻叫原本脸色不怎么好看的福德正神改换了神情。福德正神修行数千年,只换来一个小小的地仙做,虽然是在皇城,香火足油水旺,可日日管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谁丢了果儿,谁没了牛,管的他恍惚自己只是个人间小吏,当神仙的快活他是一点也没有。这下被一个三十三天来的上神叫了句“仙君”,可叫他通体舒泰,恨不能多听几声。

      福德正神有些局促的抚了把自己油光水滑的胡子,“正是,上神收不回那一魂,想必是皇帝使了什么手段。那法子必然阴损,才叫梁京这几年人心浮动,妖魅横行。”

      容许闻言,斟了杯酒放在这个小土地面前。他知道自己这一魂为福德正神添了许多麻烦,可此事与他已经故去的师尊有关,他没有多说,“此间种种,都是我的过失,劳烦仙君辛苦为我解惑。”

      福德正神心想,自然是你的过失,要不是你这一魂扰了衍帝命数,弄得他成了昏君,衍帝这种司命星君册子上有名有姓的明君,能叫他这一方土地风平浪静几十年。

      这话他只敢心里说说,并不敢得罪这位上界来的神君。

      容许同土地老儿说完话,终于偏头“看”了眼怔怔盯了他许久的慕翎。

      他虽然目不能视,还有神力傍身,不至于对周边事物无知无觉。倒是慕翎,终于把现在的容许与记忆里的模样重叠在一起,从来八风不动的人,脸上竟有些不可置信。

      因为下雨,客栈里面的躲雨的人多了许多。慕翎背了一把锃亮的长枪。还有乌泱泱一群拿着各色法器的人从他身后的包厢里面鱼贯而出。同孤身一人的容许对峙。

      许多姑娘,小姐都为容许感到惋惜。他又疯又瞎,白长这一副好皮相,又被这几个看上去就不好惹的门派弟子盯上,怕是凶多吉少。小二拉着店主躲在后堂,商议着要不要报官,又怕得罪慕翎一行人引来报复。

      几个青城弟子倒是没有察觉到他们几个成了别人眼中欺负弱小的大恶人,还以为慕翎是发现了这个刚刚化形不明白人间规矩的山野精怪才突然走出包厢。

      看师兄久久没有什么动作,自认在青城山中最会说话的祝州允义不容辞的走上前去。

      他这一动,牵动了所有人的心,紧张的店小二,面露不忍的姑娘小姐,为即将到来的客栈损失痛心疾首的店主,还有一个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慕翎。

      “这位仙友,是刚刚化形吗?”

      祝州允自认为十分客气,众所周知,无论是何种妖物,嘴上怎么说要大杀四方,为祸人间,心底里都是很渴盼成仙的,这句“仙友”即恭维了别人又舒坦了自己,他简直是个文学鬼才。

      容许被人当成小妖怪也没有生气的意思,他探了探祝州允的灵台,发觉他只是个筑基不久的修士,反而兴致勃勃的接了祝州允的话,“我伪装的如此精妙,仙友如何得知?”

      “凡人在屋子里是不会打伞的,仙友要做好功课才是。”

      祝州允自矜一笑,他觉得眼前这个乡下妖怪倒是十分淳朴,这样明显的破绽,如何叫人不发现呢?

      “仙友果然火眼金睛,可我屋中打伞,确实有些不得已的苦衷。”容许故作苦恼的摇了摇头。

      祝州允有些好奇,问他是什么苦衷。

      容许骗术惊人,编起瞎话来面上却是一本正经,“我们这一族,总是要娇小些,才讨姑娘喜欢。我长得着急,才去寻了这把仙伞,阿娘说,只要每日都举着伞,就不会再长高了。”

      祝州允听了,恍然大悟的应了声“原来如此”,十分谨慎的站远了些。

      他们青城山上的师姐师妹,还是喜欢挺拔些的汉子的。

      “ 梁京这几日来往的修士颇多,仙友此时前来游玩,怕是多有不便。”

      这话不假,衍帝于梁京大肆招揽修士,人多了,总是鱼龙混杂。名门正派的修士大多有门规束缚,无故杀生乃是大忌。可有些心术不正的散修想要走捷径,就会挖去无辜妖兽的内丹用来提升修为。

      其他几个青城弟子也纷纷出声附和。

      容许心想,大师兄门下这几个孩子倒是十分赤忱可爱,却要比他丘处机本人活泼好玩许多。他继续逗这几个初次见面的师侄。

      “不知缘何至此?”

      祝州允手中折扇一打,附身在他耳边"此事事关皇家隐秘,仙友不如同我们几个到雅间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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