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喻句》祭祀九

2、风一波一波起

　　昨天晚上张默诚辗转反侧，想了很多事。
　　钟清并不是想象中的小可怜，反倒是自己的想法多少沾点智障抛开以前的所有偏见。
　　结婚对象是钟清，是一件很令人期待事。
　　他并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是自己之前的做法可能不怎么招人待见。
　　现在看来，他脾气张弛有度，个性外刚内柔。
　　而且钟清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正好踩在自己审美上。
　　对这张脸的感受一直都很强烈，只是从前带着被逼婚的脾气，左脑骗右脑。每天保持着不屑，来掩盖这张脸对自己的冲击。
　　现在，脾气退潮了。那些感受都在沁润着大脑。去他公司找他，他淡漠的样子和讽刺的言语。
　　在饭桌上，他对自己奇怪脑回路的取笑。
　　他的眉尾有一颗小痣，衬的皮肤白皙，连最冷漠疏离的表情也透着一丝性感。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控制不住的笑意，让眼尾都带上了湿气。
　　像眼睛里有一汪清泉。
　　咚咚。
　　飘远的思绪一下回笼。秘书敲门进来，抱着一堆文件。
　　“张总，一共八份文件，放上面的比较急，您尽快审。
　　中午九华的姜总约了一起吃个饭，大略谈谈深水港那个项目。下午四点有个会，公司内部讨论一下新办公场地的划分。”
　　现在中津的大部分还是由老张总负责的，张默诚暂时负责外贸板块。
　　而华运则是钟运惟一手把控，钟清不参与华运的运营，只是有股份。儿子要自己创业，钟运惟开始肯定是骄傲的。
　　但是后来沟通越来越少，矛盾越来越多。儿子的公司又一步步壮大，自己担心今天自己耗费心力建立出华运优越的管理体系，以后儿子不要，便宜了别人。
　　自从好好了一次说话，母子两个关系好像还更胜从前了。
　　之前钟清中午都是随便吃点东西，不忙就去公司食堂吃，要是忙，那就助理买俩三明治，一人一个吃一个对付一下。
　　今天钟清公司格外忙些，助理都以为今天老板要和自己以前啃三明治了。
　　到了饭点准备去楼下买两个三明治，还没离开座位，一个踩着高跟鞋神色淡漠的女子走到他的办公桌前。
　　她手里提着一个完全不符合她气质的茶杯，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手指长而细，却莫名有种力量感。这样的手应该提Prada。
　　“小钟总在吗？”
　　“在，不过还在忙，您现在那儿等一会儿好吗？” 薛久暂时把她安排在了会客室里。这个人，没有预约，也从未在任何的商业活动里见过她。
　　但是看上去又不像是来找事的人。先给老板发条信息，再去套套她的话。
　　这时候钟清的确很忙，青空的江副总出了名的难缠。初入房地产行业，用分散品牌的确有价格优势，但是青空的资源整合做得实在是优秀，和他们合作能节省很多行政成本。
　　其实钟女士对这个行业也有涉猎，至少比小钟总要有经验得多。但在公司内部现在的认知里，他们母子关系紧张，小钟总是觉得不可能去找妈妈帮忙的。
　　甚至整个公司都没有人敢喊他小钟总，都叫钟总。
　　他与母亲不和是连保安都知道的事。公司最近转型，大家也都听说了。今天看到钟总派了人来，还是松了一口气。
　　就算是儿子和母亲赌气不愿意接受帮助，母亲也还是想让孩子工作做得轻松些。所以当这个女人说自己是钟总派来的，营销部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给他开了权限。
　　能得到钟总的帮助，不知道能节省多少和青空费的口舌，况且母子之间血浓于水，又没发生过什么不可原谅的事，哪有什么隔夜仇。
　　确实，现在不仅没有隔夜仇，关系还好了不少。营销部长这点算是说对了，但是这个女人的身份他判断错误了。
　　并非如她自己所说，她是钟总的助理，甚至不是钟女士公司的员工。
　　钟运惟的确有意派人去协助一下钟清的新项目，但是还没有问过儿子的意见。
　　钟清和青空一时谈不拢，只能约约见个面。江副总难缠就难缠在，他还擅长给客户画饼。
　　比如这次咱合作了，下一次就是老顾客。商场上交了个朋友，以后价格就还有余地。
　　但是钟清不上这当。转型要适应新合作方的工作模式，调整员工结构，本就是初期成本比较高的事情。青空这时候不思考着怎么留住新顾客，反而在成本最高的时期，跟新顾客抬价格。
　　跟他谈价格，他谈感情，跟他谈感情，他谈价格。心累。
　　明天讨论不下，青空这个选择就pass。打开手机发现薛久给自己发了信息，说是来了一个奇怪的女人，跟保安自称自己是钟女士派来的，可以为她解决眼前的问题。但薛久不认识她。
　　现在和以前比起来，关系还是大有缓和，所以妈妈要派人来，应该也会提前跟他说一声。
　　给钟女士发了个信息问问，应该是在忙，没回。
　　去会会她。
　　那个女人看见钟清来了，微微调整了下坐姿。坐在她旁边的薛久和她聊了半天，没套出什么话。
　　而且薛久敢肯定，除非这个人是新来的员工，否则她绝对不可能是钟总身边的人。
　　就算这几年老板和母亲的关系不好，但是大老板身边有哪几个比较得力的人，自己还是知道的。
　　钟清走过来拍了拍薛久的肩膀，示意他先离开。
　　“您是哪位？”
　　钟清坐得端正，但其实已经通知了安保部，在门外加了人手。
　　刚刚还给妈妈发了个消息，让她尽快给自己回个电话。
　　“你妈妈叫我来的，你最近不是有一个地产项目嘛，正好这一行我做过很长时间。”
　　“那您之前具体是做些什么，工程？还是销售财务？”
　　钟清现在的确需要一个有经验的人帮忙，如果这个人没问题，自己马上就能给他一个机会。
　　问题是，这个人的气质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个需要这个机会的人。
　　她说的做这一行，更像是他当老板。
　　钟女士的电话来得及时
　　“喂，钟清，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妈妈看到钟清说尽快回电话，以为是什么特别紧急的事，电话里的声音有些焦急。
　　“妈，你找的帮我的那个人到我公司了。”
　　电话那头一声钝响，好像是什东西掉落，砸在了厚厚的毛毯上。
　　“我的确准备组一个团队去协助你，但是还没问过你的意见。这个人不知道哪来的，怕是有什么其他目的。”
　　通话声音开得不小，面前这个人也大概听得到。但那人只是从容的拿起自带的茶水杯，喝了一口。
　　她丝毫不慌张，有点意思。
　　钟清放松的靠在椅背上，手臂自然的搭在扶手上，食指不自然的点了三下。
　　薛久心领神会，带着早就接到通知的安保部人员围住了这张桌子。
　　“开免提。”
　　她放下手里的杯子，冲着钟清淡淡一笑。这反应让钟清更加疑惑，想着反正旁边都是自己的人，就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运惟”
　　“蒋益？你回国了！”
　　“对，回来看看我儿子。”
　　“你有儿子了？什么时候的事？”
　　“我儿子就在我面前。”
　　“你在说什么？钟清是我儿子”这时的钟清低头沉思了一小会儿 ，然后迅速侧头看向了旁边自己的助理。难道是薛久？
　　本来在游离状态的薛久对上老板的目光，小幅度的快速摇头，和颤抖一样。
　　“运惟，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呀。”
　　“我来之前就已经验清楚了，钟清是我的孩子。”
　　“那一定是你弄错了。”
　　“绝对没错。”
　　“你听我说，你回来我是很高兴的，但是你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蒋益优雅的搭着腿，不说话，也看不出喜怒。
　　电话那边也是安静得可怕，互相沉默了一会儿。
　　终于，钟运惟说话了，像胸中憋着一口气。
　　“我马上到清清的公司，我倒是要看看你想作什么妖。”
　　身处人群之中的老板坐着一言不发，旁边围着的员工更是大气不敢喘一下，生怕变成这一点火星点燃这一堆干燥的柴。
　　“钟清，我叫蒋益。我和你妈妈是很好的朋友。”
　　思绪游离着的钟清突然被点到名，语气有些冷漠的回答道：“你不是说我是你儿子吗？那你怎么又成了我妈的朋友了？我从来没听我妈说过她有你这么一个好朋友。”
　　故事的大概钟清觉得差不多能猜出来。面前的这个女人也是alpha，和自己的母亲一样。他们睡过同一个omega，然后这个omega生下了自己。
　　如果自己真的不是妈妈的儿子，那该怎么办。
　　无论怎么样自己都不会认面前的这个人的。
　　“我跟她是多年好友，从路都不会走开始就认识了，后来上学我们也一直形影不离，他居然没有跟你提过我，你不觉得奇怪吗？”
　　的确是，如果他真的在妈妈的年少时光中参与了很多，但自己从小到大从来没听妈妈提起过，那就有可能在刻意的避开。
　　刻意避开的原因，想到这里钟清只想逃，深深看了蒋益一眼，直接走了。
　　薛久见状冲保安队长使了个眼色，让他好好看着这人等老板的母亲过来，然后跟了上去。
　　老板真是太惨了，虽然很多豪门子弟身世都挺复杂的，但他都二十好几了，还要面对妈妈可能不是亲妈这种问题。
　　没人过来，薛久把门关上悄悄对钟清说。
　　“清哥，钟总有事瞒着你，但是不可能是这种事的。你想照她的性格，你要如果不是确定你是她的儿子，他也不会那么斩钉截铁的对吧……”
　　不对，以钟运惟的脾气，就算钟清不是她亲生的，她也会这样强撑坚定。
　　她可以输给自己，但绝不输给别人。薛久越说越小声，越说越没有底气，让他简直想抽自己嘴巴子。既然要给老板顺气，那就得措好词啊，这样不是更给人添堵了嘛！白痴啊！
　　“薛久，你先去吃饭吧。”
　　“那……那你吃什么？”
　　“随便” 钟清感受了一下苦涩的喉间，加了一句“要热的”说完闭上眼，头无力的后仰，靠在椅子柔韧的皮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