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林思婷的梦想 她只想再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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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
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来得很快，说话的速度更快，连打量谢穆清的眼神都快得让人感到她有多急于将闲置房间变现，因此租约定得快，也不会出人意料。
毕竟人是林思婷介绍的，房东大姐显然认为林思婷这种干净整洁的优质房客，介绍的房客即便看着有点儿冒傻气，大约也是值得信任的。
尤其是当谢穆清不但没看租房条款，甚至没打算还价，拿起笔就要签字的时候，房东更是眼睛都笑弯了。
还是林思婷眼疾手快地按住谢穆清的手腕。
指尖的微凉让谢穆清顿住，抬眼看向她。
林思婷没看他，只朝着房东绽开一个无比恳切又熟稔的笑容，在一番唇枪舌剑后，以“跳过中介，签三年长租，足够稳定，单身无对象，无宠物”等条件，将月租打下了足足五十元的巨款，为谢穆清争取到了一个月1150元的价格。
等她再回头示意谢穆清赶紧签字的时候，就发现谢穆清正呆呆地看着她，眼中多了些让人看不懂的光。
“快签啊。”林思婷小声提醒。
“哦。”谢穆清这才回过神来，工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后，爽快地付了三个月租金和一个月的押金。
狭窄的出租屋内，三个人的距离都挺近的，因此林思婷不小心瞥见了谢穆清的微信余额——那的确不是一个有钱人会有的余额，也不大是个普通打工族会有的数字。
少得有些可怜了。
她忙转过脸去，内心的同情与愧疚再次交织着升了上来。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幸亏她帮他降价了。虽然这五十块不多，但好好规划一下，总够一周的菜钱了。
房东带着合同走了，一番折腾下来，时间自然也不早了，林思婷看了看手机，忙说：“我有事得先走了，您先收拾好，休息休息吧。”
“哦。”谢穆清应了一声，带着不合年龄的乖巧。
“……”
林思婷觉得自己今天的善事做太多了，可到底还是没忍心立刻走出房门，而是站在门口想了想，下定决心后回头说：“等晚上回来，我请你吃饭！就当谢谢你上次帮我。”
她语气轻快，试图驱散窥见他人窘境而带来的微妙尴尬。
“哦，好。”谢穆清点点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似乎想从中读出更多信息。
但林思婷已经急着跑出房门了。
谢穆清略呆了片刻，才回头认真看自己的小房间。
有一扇窗户对着楼下小区内拥堵的小路，光线还比较不错。屋里有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一个迷你小冰箱，一个薄、窄、老旧、贴有一堆卡通贴纸的衣柜，还有一张可以折叠的小桌，上面放着个有年头的电磁炉。
洗手间则在他房门的对面，是公用的。
整个房间最贵的，大概就是谢穆清本人，其次就是那个明显很新的空调，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自始至终，谢穆清的脸上都看不出任何对居住环境的不满或挑剔，但当只剩他一个人在这个房间里，闻着空气中陌生的，混合着旧家具的陈旧气息时，他惯常死水般的心湖，还是泛起了一丝波澜——那是一种介于“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小的房间”的惊诧和“我竟然真的住进了这里”之间的感慨。
被剥离出原有世界的失重感包裹着他，然而当他想到仅一墙之隔的地方，就住着那个在别墅厨房里倔强挺直脊背、在昏暗楼道里眼睛亮晶晶地道谢的女孩时，失重的心又被她的热情轻松接住。
是的，林思婷说过，她的房间就在隔壁。
同样是这样的狭窄，大约同样有这股难以言喻的陈旧气味。
他很想知道，在这样的地方生活，她怎么还会有那毫无缘由、甚至带点莽撞的热情？
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她竟然真的帮了自己，还为了省下他的五十元钱，和房东谈了足足十三分钟。
他经历过很多次商业谈判，今天这场是最小的。
五十元而已。
她难道没有怀疑过他吗？
无数念头闪过，谢穆清拿着手机的手在助理的名字上停留了一下，旋即退出，打开了一个软件，想要找家政来彻底打扫房间。
却想起林思婷离开前那句“你先收拾一下”。
好的，他最终放下了手机，那我试着，自己收拾一下好了。
只是刚放下手机，谢穆清整个人都顿住了。
她说，今天约了人。
约了，人？男人还是女人？什么事？
难道是约会吗？
这个念头让他莫名感到一丝不悦，虽然这情绪来得毫无道理。
*
林思婷匆匆赶到市中心一家自助式自习室的门口时，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气质干练、扎着低马尾的年轻女人挎着个满满当当的帆布包，已经等在那里，正百无聊赖地看着搞笑短视频。
“诺诺！抱歉抱歉，我来晚了。”林思婷小跑过去，双手合十地道歉，微微喘息，脸上是因奔跑和急切泛起的红晕。
周溪诺收了手机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了她一眼，颇有些紧张地问：“还有五分钟呢，不过以前你都提前十五分到的……我还担心你出事了呢。”
林思婷边拿出手机熟练地操作开门，边解释说：“邻居出了点事，我帮了个忙。”
“嗯～还是咱们热心的小婷婷。”
“去你的。”
自习室的门打开，两人停止了笑闹，轻手轻脚地进到她们提前订好的封闭式单间。
关上门后，周溪诺才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摞杂志和打印的纸张，动作小心得像在展示珍宝。
“最新的几篇‘高熵蠕变微观演化’论文，里面还有两篇‘熔池动力学与缺陷控制’相关的，我都折页好了，最后是这些，”周溪诺笑着把那堆打印纸推给林思婷，眼神里带着鼓励和些许疼惜，“今年的期末考试卷，从大一到研一，做吧，我今天休息哦，陪你战斗。”
“谢谢！立刻。”林思婷眼睛一亮，立刻拿过试卷，从包里掏出笔和草稿纸，神情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仿佛进入了某种忘我的结界。
一共十三套试卷，三个半小时，她完成了其中的六套，而她完成一套，周溪诺就接过去批改一张，最后不无感慨地说：“婷婷，你的准确率比很多在校生都强，明明你都……”
她的声音带着惋惜，但也只感慨了这半句，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明明她都考到了心仪的大学，明明她有那样好的成绩。
如果不是那件事情，她现在也许在读博？也许在留学？或者还能有更大的成就吧。
正揉捏着发酸手腕的林思婷手一顿，脸上的笑容褪去，从那场兵荒马乱的高考到自大学狼狈逃走的回忆在心上疾驰而过。
不要想。
她摇了摇头，将那些令人不快的画面甩出脑海，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那些卷子上，眼神清澈而坚定地说：
“所以，我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无论多难。”
周溪诺轻叹了一口气，也将那些无用的感慨压下，开始为她讲解试卷中做错的部分。
自习室柔和的灯光下，林思婷时而凝神倾听，时而低头奋笔疾书记下要点，一点点地参透那些复杂的理论。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感到自己的时间、精力与人生，都是完全属于自己的。
她一直知道，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大学时光，更是站在那个领域起点上的资格。她也知道，纵然她要用比别人多出数倍的努力重新走上那条她本该走过的路，但那时候她的年龄，大概还有性别，可能都会将她挡在那扇大门之外。
可能也并非不可能，她就是想试试抓住那小概率的可能，就像在昏暗里抓住一束自己点亮的光。
*
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橙红，自习室的灯光显得愈发清亮。林思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桌上剩下的试卷仔细收进自己的包里。
长时间的高度集中让她有些疲惫，但精神却有种充实的愉悦。
“这些我带回去做，然后拍给你，”她的声音带着长时间专注后的沙哑，但眼神依旧清亮，刻意捏着嗓子撒娇说，“麻烦你了，周老师。”
“噫，怪恶心，”周溪诺假装抖落掉身上的鸡皮疙瘩，笑骂着，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不过动作有些慢，几次看向林思婷，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刚在知识的海洋里愉快徜徉的林思婷没留意到周溪诺的异样。直到两人背上包，离开自习室等电梯的时候，周溪诺终于下定了决心，拉着林思婷的胳膊，避开了同样在等电梯的人群，走到消防通道附近的角落。
林思婷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
“这是怎么了？”她问。
“婷婷，”周溪诺的声音压得比在自习室时还低，带着一丝犹豫和担忧，“你和郑楠锋，还有联系吗？”
“没有！”
这个名字像一道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林思婷的四肢百骸，她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以至于否定比思考来得更快，声音尖利地引来电梯前众人的一瞥。
而后她才觉察到自己的失态，忙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但声音仍有些发紧：“为什么你会问我这个？”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
“你别急，就是他最近在同学群里打听你的消息，”周溪诺见她神色如此，忙贴心地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压得更低了，“前天还私聊问我，和你有没有联系，想要你的电话号码。”
“不要给他，”林思婷的语气急促而坚决，带着近乎本能的防御姿态，连压低声音都忘了，只剩下恳求，“千万别给，诺诺。无论如何都不要。”
好在电梯来了，带走了一批人，让楼道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才没有再次引来别人的好奇。
“我当然没给！”周溪诺举手发誓连忙保证，随即眉头蹙起，疑惑更深，“我就是奇怪，这么多年了，他怎么突然又……而且，连班长都和我说，是陈祺告诉他的，说你是不是和郑楠锋藕断丝连什么的，我还让他别信呢。”
藕断丝连？
林思婷只觉得一股荒谬又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天在卢小姐别墅里，郑楠锋那故作熟稔的姿态，陈祺刻薄的指控……碎片般的画面闪过，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她甚至能回忆起自己当时五脏六腑绞在一起时的作呕感。
“没有的事。”她斩钉截铁地否定，声音冷硬如铁，“我和他不会再有任何关系，现在没有，今后更不会。那天我在工作，碰巧遇上了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和作痛的旧伤，郑重其事地对周溪诺说：“他们爱怎么说随他们，但诺诺，你相信我，我和他，不可能了。永远不可能。”
她重复了一次，认真拿而且坚定。
周溪诺看着她眼中清晰的，没有一丝留恋和犹豫的厌恶和决绝，也松了口气，用力点点头：“我信你的，你知道的，我一直都相信你的。你放心，不管谁来问我，我都不会说咱们还有联系的。”她顿了顿，补充道，“你自己也小心点。我们偷偷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
“嗯，多谢。”林思婷感激地握了握周溪诺的手，冰凉的手指汲取着朋友掌心的温暖。
两人又低声聊了几句，才走向电梯。离开写字楼，在近黄昏的街头道别，各自走向不同的车站。
而两个女孩子都没有注意到，马路对面的一辆灰色轿车里，一个穿着普通灰色T恤的男人正举着相机，对着她们连续拍了几张照片。
而后男人迅速低下头，在屏幕上操作着。
很快，一条附带照片的信息发送了出去——
「老板，是这个女人吧？」
很快，对面就有消息回来了。
「果然。是她。跟着她。我要知道她的一切。」
「是」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林思婷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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