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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日 林思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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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婷缓缓吐出一口气,从谢穆清手中接过那张纸巾。
指尖轻触的一瞬,对面的男人仿佛触电般将手抽了回去,但已经消耗了太多情绪的林思婷没有意识到他的躲闪,只擦了擦鼻涕,低声谢他:
“谢谢。”
今天,第二次被他帮了。
“……”谢穆清的目光在她微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就转移到她捏着废纸巾的手,这才安心地盯着看。
这让本就被沉重疲惫包裹的他,看起来更像是反应慢了好几拍,才搜肠刮肚地找出了一句回语:
“不用谢。”
沉默的尴尬取代了方才的剑拔弩张,再次笼住了这间厨房,不过这次是谢穆清先无声地转身离开了厨房,轻得没有脚步声,仿佛刚才递出纸巾的不过是个幻影。
林思婷很感谢他的及时离开,深吸几口气将翻涌的泪意逼退后,将手中的废纸巾丢进垃圾桶,随后打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用力拍了拍脸颊,再次清洗干净了双手。
直到情绪平静回一如既往的麻木后,她利落地完成了剩余的五杯奶茶,摆在了岛台上。
不过这次,没有小孩子蹦蹦跳跳地跑进来,吵闹着要喝了。
林思婷收拾自己的外卖箱时,管家带人走了进来,没有言语地端走奶茶后又折返回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递过来一个颇为厚实的红色信封。
“林小姐,辛苦了,这是今天的酬劳。”
林思婷一眼就看出红包的厚度远不止一千元。她立刻摆摆手,脸上是礼貌却坚决的笑容:“苏老板会和我结算的。我从不经手客人的钱。”
说完,她已背好外卖箱,对着管家礼貌地点头道谢后,几乎是逃跑般离开了这栋别墅。
她没看颇为错愕的管家,也没发现谢穆清就站在厨房的门边,目送她的身影逃离了这栋热闹的别墅。
谢穆清缓缓抬了下眼皮,脸上依旧是顿感十足的疲累,只是眼底那片沉郁的青色,似乎又深重了几分。
·
至傍晚时,宾客散尽,别墅重归宁静,只余下佣人细微的收拾声。
而书房中,厚实的天鹅绒窗帘将剩余的阳光遮挡地死死的,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线将书桌前看着电脑的卢梦瑶的身影,勾勒得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那位丢了手链的王夫人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膝上的手包,坐立不安,眼神闪烁。
谢穆清无声地推门进来,反手将门关上,而后便背靠着门板站定,成了这间书房中的又一道阴影,让本就怪异的气氛更加凝滞。
卢梦瑶的目光这才从电脑屏幕上抬起,淡淡扫过王夫人:“王太太,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卢小姐,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王夫人强自镇定,挤出一个僵硬的笑,“今天只是个误会……”
卢梦瑶没说话,只是抬手打断了她的发言,并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缓缓转向她。
屏幕上播放着一段监控录像——清晰的画面中,正是这位王夫人在更衣室的门口,趁着与宋家小女孩亲近的时机,动作迅速且隐蔽地将自己腕上的手镯褪下,塞进了女孩背着的小包中。
王夫人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老套,但好用的招数,”卢梦瑶扶着电脑屏幕,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冰冷的压力,“可惜执行的人水平太拙劣了。说吧,谁指使的?”
“这视频是伪造的!”王夫人猛地站起,声音尖利,带着垂死的挣扎,“我,我要报警。”
说着,她慌乱地摸出手机,才发现手机竟然没有了信号。
靠在门上的谢穆清显然被她吵到了,极其不耐烦地蹙眉揉了揉耳朵,踱步了走到书房角落,挑了一根高尔夫球杆。
他掂了掂分量,然后开始随意地、却又带着某种危险韵律地在手中挥舞起来,将妄想夺门而逃的王夫人逼回到了沙发处。
“啊——!”
球杆划破空气呜呜声,与王夫人的尖叫声缠在一起在书房回荡。王夫人抱头缩在沙发里,“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杀人是犯法的!”
“哦?杀人吗?”
谢穆清的动作没停,冰冷的金属杆头始终擦着王夫人的头顶呼啸而过,又随着王夫人缩得越来越低的身型,逐渐降低,带起的风吹乱了她精心打理的头发。
“好主意,毕竟这个书房里,真的没有监控。”
他那特有的、带着倦意的嗓音平淡地陈述,手腕一转,球杆再次略过王夫人的头顶。
这次,精准地将她的发饰打掉了。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王夫人滚落沙发,瘫坐在地上,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控诉。
“谢穆清。”卢梦瑶终于开口,却不是阻止他的行为,而是嫌弃地说,“这个沙发我很喜欢,蹭坏了,你赔钱。”
谢穆清动作一顿,球杆停在了半空。而后他白了她一眼,手腕猛地一用力,球杆偏离轨迹,狠狠砸在了墨绿色的沙发背上。
“嘶啦!”沙发显然扛不住他的力道,不但外皮破裂,竟还彻底塌下了一块。
“啊——!”
王夫人又是一声短促的尖叫,吓得几乎晕厥过去。
谢穆清像是完成了什么无聊的任务,随手将球杆“哐当”一声扔在卢梦瑶的书桌上,巨大的声响震得桌上的东西都跳了跳。
随后,他谁也没看,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赔钱。”卢梦瑶立刻在他身后问。
谢穆清脚步忽得顿住,像是在思考什么似地安静了许久,忽得说了一句没人能听懂的话。
“哦,我应该……再给她一张纸巾的。”
她擦了鼻涕,应该还需要一张擦擦脸的。
“什么?”卢梦瑶皱着眉反问他的意思。
“而且,你是不是也应该道歉?对她。”
将无辜人拉进来,无论有意无意,大概都应该道歉吧,谢穆清并不确定地想,他从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
“嗯?”卢梦瑶后知后觉,他说的似乎是那位林小姐?
不过没等她问,谢穆清已经重新开始往外走,他今天的心思有些多了。
“不要找我,不要管我。我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丢下最后一句话,书房门被他拉开,又重重关上,隔绝了他离去的身影。
卢梦瑶看着那扇门,眸色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很快,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瑟瑟发抖的王夫人身上。
此刻,她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慵懒与社交性的温和,只剩下全然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总爱养几条恶犬,帮我们咬人,”卢梦瑶拿起高尔夫球杆,轻轻地摩挲着,语气重带着一种冰冷的残忍,“现在恶犬走了,如果你还不想说实话……”
她微微前倾身体,台灯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我不介意亲自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恶人。”
王夫人彻底瘫软在沙发里,面如死灰,最后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
林思婷回到那间六分之一的出租屋时,城市中已是华灯初上了。
屋内还残留着白日未散尽的暑气,狭小却整洁的空间里,只有冰箱运作的嗡嗡声与她粗重的呼吸相伴。
累,心里累。
林思婷放下外卖箱,将自己扔在那张狭窄的小床上,不知道躺了多久,直到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她看了一眼,在未知的骚扰电话之间,夹着的是苏老板的微信转账。
2000元,备注写着:工资+补偿。
林思婷盯着那串对她而言很丰厚的数字,忽然觉得自己在一点一点地向下,这张小床像极了属于她的墓地,要将她活生生地吞下去。
这个认知让她忽得弹坐起来,又因为忽然的起身觉得头晕目眩的,但她没有再次躺倒,而是重重地喘息了两声,不打扰邻居地喊了一声:“林思婷,振作!”
她再次看向了屏幕上的转账信息。
补偿?为了今天的无妄之灾吗?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她熟练地操作,将多出的一千元原路退了回去。
她不需要怜悯,她只需要稳定的外快来源。
不过她已经没有打字的力气了,因此罕见地按下了语音键,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却依旧努力维持着礼貌:“苏老板,钱收到了,谢谢您介绍今天的生意。”
过了一会儿,对方才显示“已收款”。
「没事。」
苏老板回了两个字,很快又回了一句:
「下个月三号,我儿子的幼儿园活动,需要人做棉花糖和爆米花,你安排好时间。」
悬着的心落下,林思婷觉得心情好了不少,甚至有了打一句话的力气:
「谢谢苏姐。」
也只剩这点儿力气了。
林思婷索性再次将自己摔进了那张窄小的单人床里,不过这次,那种濒死的颓丧感,已经没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睡意。
但就在意识即将被睡意捕获时,微信提示音再次响起。
是她最好的朋友岑雅,发来的语音。
“婷婷,忙完了吗?生日快乐呀!”岑雅的声音总是那么轻快明亮,像一道阳光骤然刺破阴霾。
好友贴心选择时间的生日问候,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思婷努力封锁的情绪闸门。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涌出,迅速浸湿了枕巾。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呼吸,按下语音键,用尽可能开心、甚至带着点夸张的语调回复:“忙完啦!刚到家。谢谢宝贝!今天,的确是挺开心的一天呢!”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阿雅直接拨了语音通话过来,林思婷没有接,她怕一开口就会暴露自己的狼狈,但铃声却很固执地响了很久。
林思婷始终没接,而对方在尝试了两三次之后才停止,信息紧随而至:
「你声音不对,是病了,还是哭了?遇见奇葩客户了吗?」
看着这行字,林思婷的心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又酸又胀。
她的世界里总是如此,有多少毫不留情的恶意,就有多少这样敏锐而温暖的善意。
她揉了揉发堵得鼻子,干脆起身到洗手间,打开了水龙头,配着这个背景音发了条语音:“真的没事,就是累了,洗头呢。”
岑雅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好久,才发来一条小心翼翼的信息:「那就好,还有我今天碰见阿姨了,她让我告诉你,今天记得吃碗面啊。」
“阿姨”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林思婷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她盯着那行字,睫毛微颤,沉默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嗯。」
放下手机,房间重归寂静。她偏过头,望向窗外。
墨染的天空已经城市的霓虹灯光照亮,往常这个时间是她忙着接单送外卖的时候,因此她很久没这样去欣赏那点不属于她,却又属于她的窗外景色。
竟因为陌生,生出一种别样的美和寂寞。
看了一会儿,林思婷对着窗外的景色忽然笑了。
她从外卖箱里拿出那块用透明盒子装好的水果蛋糕,插上一根纤细的彩色蜡烛,没有点燃,只是在心里默念:
“祝我生日快乐。”
她用小叉子挖着,安静地吃了半块。
奶油的甜腻和水果的微酸在口中交融,味道很好。
她将剩下的半块仔细盖好放进冰箱,而后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最普通的红烧牛肉面。
烧水,下面,看着面条在滚水中慢慢舒展。狭小的厨房里,很快充满了方便面浓郁的人造香气。
我的二十六岁,她在心里轻声说,希望你能对我好一些。
这几天生病中

宝宝们也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