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争执 小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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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偷。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林思婷努力维持的平静。
她立刻想要辩解，想要站在就冲出厨房，一巴掌打在陈祺得意的蠢脸上。
可她突然发现，她不能动弹了，时间在这一刻凝固、倒退，将她从现在粗暴地扔回过去，眼前只剩下陈祺那张充满鄙薄的脸。
那张脸，与与记忆中那很多张模糊却同样指责的面孔重叠。
退回到时间的原点，这个世界只剩一个声音在反复回荡——小偷。
——是她，真是她，我昨天看见的时候，还纳闷呢……
——监控里最后进出公共教室的人，是你。
——主动退学吧，真要报警，你这辈子就真毁了。
但，不是她。
明明，从来都不是她。
可偏偏，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人，总是她。
一道身影快步走到了厨房门口，隔绝了林思婷的视线，也让她猛地从记忆中转醒。
别墅主人沉稳而又淡然的声音接着响起：“陈……”
卢梦瑶仿佛忘记了似的，被身旁跟着的管家提醒了一句，才缓缓道：“陈祺陈先生，请问您是看见了什么吗？”
第一次，有人站在了她的身前。
“呃……我……”陈祺顿时语塞，他没想到这位卢小姐没有顺着他的说法质问林思婷，而是来如此问他，“她，她刚才就从客厅的方向过来的，而且她以前……”
“我在问您刚才的事情，”卢梦瑶从容不迫地打断他，“陈先生。”
陈祺被卢梦瑶拦住了话头，一时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个陌生人，在为她出头……
“没看见吗？既然这样，那就收回……”
“报警。”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地有些突兀的女声，自卢梦瑶身后的厨房中陡然响起。
卢梦瑶意外地回头，看向厨房中的林思婷，才发现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但腰背挺得笔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维持住这摇摇欲坠的尊严。
林思婷那双一双总嫌纯真与柔弱，但永远洋溢着热情的杏眼越过卢梦瑶，看向门外的陈祺，眼神里没有委屈，只有怒意。
“立刻报警，让警察来查，如果证明我是清白的，”她像个不良于行的人刚康复不久的样子，支撑着岛台走到厨房门口，站在了卢梦瑶身边，没有理会在客厅边沿看戏的其他客人投来的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只坚定地对陈祺说，“陈祺，我要你公开向我道歉。”
本就因为卢梦瑶的质疑而没了气焰的陈祺，面对林思婷反击的时候，倒是重新捡起了三分雄风，脸上立刻挂上了被冒犯的恼怒，正要反唇相讥时，一个与现场紧绷气氛格格不入的、温和低沉的男声，在无人在意的客厅中响起：
“哦？这么说，小少爷见过那条手链？”
众人转头看过去，就见个男人正蹲在地上，和气地和个小男孩儿聊天。
其他客人都知道那个小男孩儿姓宋，是卢小姐最重要的客人之一，而那个男人似乎是卢小姐的佣人，负责陪伴宋小少爷和宋小小姐的；只有林思婷知道那个男人叫谢穆清，并不是什么佣人，而是来“要钱的”。
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宋小少爷一边缠着谢穆清继续变魔术，一边奶声奶气地肯定说：“嗯，是一个像蛇似的手镯，妈妈也有的，但是和妈妈的不一样。”
“那小少爷是在哪里看见的？”谢穆清说着，手中凭空变出了两朵花。
宋小少爷开心地鼓着掌，还将其中一朵递给了一旁的妹妹。
“在妹妹的小包包上，”他小手一指客厅一旁专供客人更换衣服的房间，“就在那个房间。”
“在小小姐的包上？”谢穆清眸光一闪，语气却仍没变，只是指了指一旁懵懂的宋小姐背着的小包，像是随意聊天似的，“这个毛茸茸的小包？”
“对的，”宋小少爷挺起小胸膛，颇为自豪地说，“我去帮妹妹拿包包的时候看见的，那不是妹妹的东西，妈妈说过不可以随便碰别人的东西，可是它放在了我妹妹的包包上，我就把它放在一边了。”
谢穆清赞许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少爷真棒。”
说着话，他站起身，略过众人的目光看向卢梦瑶和林思婷，语气平静无波：“去找找吗？”
卢梦瑶立刻示意管家和两个保镖，同谢穆清一起去了那个小房间。
职业的管家早就打开了视频录制，自然也有好事的客人，跟着到了那个更衣室。
不多时，其中的一个保镖果然在桌旁插着鲜花的半人高花瓶里，摸出了那个手镯。
谢穆清从头到尾没有上手，只是靠在更衣室的门边，神色看起来更疲惫了，仿佛“侦破”这横生枝节的盗窃案，已经将他耗尽了似的。
“看来，是个意外。”他看着卢梦瑶，意味深长地说了最后一句话，就再懒得动弹了。
卢梦瑶没理会他，只从管家手中接过手镯，仔细端详了一下，这才笑盈盈地对那位失主说：“王太太，是这个吗？”
失主王太太的脸上瞬间闪过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就调整好，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矜持和歉然：“……谢谢，是这条。真是抱歉，是我冒失，扫了大家的兴致。”
“是我招待不周才是，”卢梦瑶笑意不变，“我看这手镯有了划痕，不如您先去休息室定定神，所有的损失，我来赔偿。”
“这，这就不必了吧……”
王太太顿感无措，但卢梦瑶不容分说，礼貌地让管家带王太太去她的书房休息，而后安慰了林思婷一句：“抱歉，让你困扰了。”
客人们虽然见事情解决了，但也觉得扫兴，但见宋家夫妻没有离开，他们也不好立刻就走，就各自散开，只当无事发生。
而陈祺见真相大白，脸上挂不住，悻悻地拎起滑板就想溜走。
“……站住！”林思婷抿了抿嘴，到底下定决心，出声制止了陈祺的离开。
一场风波乍起陡落，明明与她无关，却将她牵连在内，结束得又和她毫无关系。
她就像是个小丑人偶，被人肆意拖出来评议，真相出现之后，又被人彻底无视掉。
这不是她的地方，在这里面的人非富即贵，她已经在这群贵人面对得了想要的清白，不应该再咄咄逼人了。
但林思婷不想就此罢休。
她是被牵连的，她被人诬陷，被人审判，被人轻易地从人群中拖出来，推进泥水里。
凭什么罢休呢？
几年前的她无能为力，亏对自己；几年后的她，难道依旧连句“对不起”，都不配吗？
可无论林思婷脑海中过了多少的念头，陈祺却和没听见似的，依旧要往前。
可很快，他就被不知道何时过来的谢穆清拦住了去路。
男人很瘦削，很疲惫，但拦在陈祺的身前，却像一头野兽一样，震慑得不敢向前。
陈祺无奈，只得恼火地回头：“你有完没完？难道我说错你了吗？”
他这话一出口，连其他想要继续社交的其他客人，都再次看了过来。
他们的确无意于理会他人的争端，但……
“陈先生，你难道没冤枉错人吗？”卢梦瑶眉毛挑了一下，目光在谢穆清和林思婷之间转了一圈后，落回陈祺脸上，“我不想管你们的过往恩怨，但今天我建议你先道歉，不然……”
她说着话，向谢穆清扬了一下下巴：“我可不会管那个男人要做什么。”
说完，她对着林思婷笑了笑，重新回到客厅里与客人们们打招呼，声称客人们或者愿意到别墅另一侧的餐厅，品尝一下她的厨师做的“不甜的马卡龙”。
客厅里很快安静了下来，避无可避的陈祺额角青筋跳了跳，林思婷再次斩钉截铁地说：
“道歉。”
“思婷，别这样，没必要，”一直没发言的郑楠锋倒是开口说话了，对着的却是林思婷，“祺哥只是误会了你而已，大家都是同学……”
“你是谁啊？”林思婷忽得扭头看他，打断了他未完的话。
“哈！”拦着陈祺的谢穆清忽得就笑出了声，连脸上那些沉郁的疲惫阴霾，都因为这一声笑，散了大半。
郑南锋的神色一沉。
不知怎的，谢穆清的笑让林思婷的心情忽然好了些许，她没再理会郑楠锋，而是快速看向陈祺，再次要求：“道歉。”
他身旁的那些朋友早就悄悄远离了这里，而理亏的陈祺终究毫无办法，极其不情愿地、含糊又快速地朝着林思婷的方向嘟囔了一句：“……行，算我说错了，对不起。”
说完，他连郑楠锋都不等了，只拎着滑板，绕过谢穆清，逃似地跑了。
厨房门口终于恢复了安静，林思婷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并没有理会郑楠锋，而是对着谢穆清诚恳地说：
“多谢，也帮我谢谢卢小姐。”
就凭卢小姐刚才那句话，她也能猜出来他们之间绝对不是简单的“要钱”的关系。
谢穆清再次沉浸在那股摆脱不掉的疲惫中，连回话又回到了迟钝中。
“嗯，哦，不用谢。”
郑楠锋的目光在他二人之间扫过，觉得谢穆清很碍眼了。
他不动声色地往林思婷面前挪了挪，想要拦住他们两个人的目光，脸上是他惯有的、带着几分悲悯的温和：“思婷，你……真的变了很多。”
林思婷瞥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就当你是夸我了。”
“祺哥真的没有恶意，他只是对你有些误会而已。”
林思婷看着他此刻状似关切的脸，脑海里却是他方才置身事外、沉默审视的模样。
她知道，在水落石出前的漫长几分钟里，他和陈祺的想法，其实并没有差别。
她以为他爱她，可其实在他眼中、心中的她，也不过是一个蝇营狗苟，贪慕虚荣，想要借着他往上爬的“小偷”而已。
这个几年前她就知道的事实此刻再翻出来，让她的心像是被细密的针扎过，泛起绵密而尖锐的痛楚。
她怎么可能没在意过，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了？
他毕竟是自己的初恋，带着自己窥见了从没有见过的世界一角。
她知道自己不该问，却到底没忍住，提出了一个困扰她很久的问题：“五年了，郑楠锋，你对别人解释过，我的事情吗？”
“……”郑楠锋沉默以对，片刻后才拿出手机，生硬地转移着话题，“我们也好久没见了，加个微信吧？以后……”
瞧瞧，她就多余问。
“不必了。”林思婷打断他，干脆利落地拒绝后转身，去洗手，准备继续做奶茶，“郑先生，我们并不熟。”
郑楠锋再难挂住脸上的笑容，他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而是收起手机，带着几分狼狈转身离开。
终于安静了。
林思婷听着郑楠锋的脚步声在身后远去，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个陌生但安静的厨房中断裂。
强撑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委屈、愤怒，连同被轻易勾起的、深埋心底的屈辱记忆，如同海啸般再次将她吞没。林思婷打开水龙头，接着温热的水用力搓着自己的手，借此克制身体的颤抖。
不许哭，她告诫自己，没人会在意你的眼泪，所以，不许哭，你在工作。
可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涌了上来，无声地滑落，滴在眼前的水槽中。
在这时，一张干净柔软的白色纸巾，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悄无声息地递到了她的眼前。
她不必刻意去看，眼角的余光就能看见那套自己今天看过太多次的昂贵西装。
而西装的主人安静地站在一旁，并没有看她，只将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
仿佛他什么都不知道的，仿佛他只是个路过此地，随手给正在哭的陌生人递出了一张纸巾的——
路人。
希望友友能看得开心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争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