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喷子》十一野

2、第2章

　　沈逸养的土狗叫糯米，是只棕白毛和卷尾巴的土串，特殊才艺一项不会，唯独撒娇卖乖得心应手。
　　沈逸半蹲在埋头干饭的狗子面前，垂着眼皮看它：“糯米。”
　　“我电脑鼠标的数据线……”
　　话还没说完，嫌疑狗已经自发撅起耳朵开始发抖。
　　沈逸：“。”
　　养狗人不配用线式鼠标。
　　“……没事，”她伸出手，搁小狗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搓了几把，给它把缩成两簇的耳朵搓开，“吃你的饭。”
　　空气中的焦糊味儿无处不在，猝不及防之下，沈逸呛出了一滴深深为自己厨艺所折服的眼泪。
　　顿了一会儿，她皱起眉，干巴巴地说：“鸡肉干，还是明天去店里给你买。”
　　毕竟狗应该不能消化煤炭。
　　糯米跟着铲屎官生活了两年，太清楚什么时候该瑟瑟发抖，什么时候又该往人怀里蹭，沈逸正准备站起来，刚还在发抖的小狗就后腿一蹬，倐地跳她腿上来了。
　　“汪！汪汪呜嘤……”
　　沈逸：“……”
　　养狗人不配和自己的小狗生气。
　　但再怎样人也不可能一直蹲着，沈逸托着糯米的前肢和胸背站起来，坐到沙发上回复疯狂震动的□□消息。
　　刚解开锁屏，屏幕上铺天盖地的红点提示就看得她一阵窒息。
　　半小时前。
　　【策划-座山雕：狗哥，导演说男C约齐了，羲和说他这几天就可以走本pia】
　　22分钟前。
　　【策划-座山雕：狗哥，你那边要扫尾了吗？】
　　【策划-座山雕：狗哥，导演想先把剧组群拉了，问你这次跟不跟组，还是不跟组吗？】
　　【策划-座山雕：狗哥，群二维码给你搁这了，微博那边骂完了记得回下消息谢谢好哥哥［图片］】
　　1分钟前。
　　【策划-座山雕：哥！！！！！！！】
　　【策划-座山雕：哥，你老实说那部剧进度做到哪儿了，我要看工程截图】
　　【策划-座山雕：哥，我把你当兄弟，你不会鸽我的是吗［狗头］［叼花狗头］［羞涩］】
　　【策划-座山雕:你说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沈逸:“。”
　　“铮……铮……”又是一阵催命似的震动。
　　【策划-座山雕：爸爸】
　　沈逸:“…………”
　　她松开狗，撸着手机打字回复。
　　【西酞普兰:？】
　　【策划-座山雕:晚上好】
　　【策划-座山雕:您老身体可还安好？】
　　【西酞普兰:无恙。】
　　座山雕先前发来的连珠炮消息少见地戳中了她的良心，恰好电脑就在茶几上，沈逸扫码登上□□，打开studio one，顺手就想摸鼠标，摸了个空才发现鼠标早就嗝屁了。就用触摸板点开工程截好屏，把图片发送过去稳定军心。
　　【西酞普兰:［电脑截屏］［电脑截屏］】
　　那边沉默了良久，才不可置信地回道：
　　【策划-座山雕:嘶】
　　【策划-座山雕:你居然做完了？？？你居然没等我给你上吊你就做完了？？你被魂穿了？？】
　　【西酞普兰:？】
　　沈逸遏制住揍人的念头，逮回正欲逃跑的糯米，怒搓狗头后和蔼打字。
　　【西酞普兰:剧下面评论催得紧】
　　座山雕想都没想立马回复。
　　【策划-座山雕:那您可真是爱子如民】
　　【策划-座山雕:不对，爱粉如民】
　　【策划-座山雕:也不对，应该是爱粉如子。对了，哥，做完录free talk吗？催更新您看得见，这FT不也催了好几年了？】
　　【西酞普兰:你叫我什么】
　　【策划-座山雕:……哥……哥啊？】
　　【西酞普兰:那就认清你自己，弟弟】
　　【策划-座山雕:。】
　　过了几秒。
　　【策划-座山雕:哥我这不是】
　　【策划-座山雕:觉得你这次超常发挥，简直不像以前那个催进度催得我头秃的拖延症重度患者吗……要说出去这是全职后期的产出速度你看谁信啊……】
　　沈逸微笑着打字。
　　【西酞普兰:有人说过你说话很幽默吗？】
　　【策划-座山雕:嘶，这倒没有，可能是你们太含蓄了？】
　　【西酞普兰:那你还说话？】
　　【策划-座山雕:。】

　　养猫人不配和自己的小猫生气。
　　老猫也不行。
　　淮以安趿拉着痛失万把块的悲痛步子回到猫咖，推开门看清眼前情况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我的开门方式可能有问题。
　　猫粮、猫砂洒了一地，可疑的黄色水渍从猫爬架的亚麻色猫抓板上一路蔓延到进门门口，水渍终点是三坨褐色固体异物，逗猫棒原本放在供客人玩乐的茶座桌面上，现已躺在地上身首异地。
　　她颤抖着脱下蓬松厚实的羽绒服，摸索着把所有灯都打开，又战战兢兢地走进店里。
　　肇事猫们察觉到铲屎官终于捕猎回家，全都迈着优雅的猫步过来，围聚在铲屎官脚边，不似敷衍胜似敷衍地喵喵乱叫。
　　淮以安的鼻子要被臊到尖锐的猫尿熏瞎了:“……我，我的妈呀……”
　　她的表情不能说是神情悲怆，只能说是如遭雷击。
　　“这猫粮五百一袋，你们居然奢侈到在五百块上尿尿！！”
　　“猫爬架才买没到一周，你们就这么念旧，非要毁了它用旧的吗？！！”
　　淮以安好不容易找了块儿还算贞洁的空地，嗖一声就跪下了。
　　“救命……”
　　两个钟过后，时间已然深夜十一点半。
　　之前仿若遭了贼的猫咖此时焕然一新，而那群肇事猫也早就被关进了幼猫房的空笼里，淮以安喘气如牛，拼着最后一口气把零食柜重新锁好。
　　沉沉夜色里的成都诚然依旧是活力四射的，但青年人并不密集的老城区却可以停歇下来。
　　淮以安25岁，在单身的姑娘群体里年纪实在是不小了，前阵子回老家过年，节日的喜庆气是半点没尝到，反倒被七大姑八大姨结着伴科普：
　　女人年纪大了不找男人结婚身体会怎么怎么样，到了年纪还不生孩子那宫颈和子宫又会怎么怎么样，最后的绝杀是“你今年查没查□□癌啊？医生都说了怀孕才不得这个病！”
　　淮以安:“……”
　　她没法回答。
　　别说怀孕了，连恋爱也别提，更别说结婚，她至今还是母胎solo，接触最多的男性群体是陪女朋友来逛猫咖的男顾客，一个男友都没谈过，连把前任搬出来堵亲戚的嘴都做不到。
　　不过25岁的年纪，她也算是小有所成。
　　猫咖虽然开在老城区，但客源和客人素质都非常好。不论是在手机上的点评APP上，还是视频博主的探店vlog里，这家小店都广受好评。
　　又因为这片是工业用地新改的商业用地，上面对这块的约束松得很，支持力度又很大，门面租金相较城区而言尤其低廉，是以每周的流水账算下来都是一笔小额存款。
　　淮以安盘算着，今年元宵一过，等银行的死期存款到期可以取利息了，就把这家店买下来，彻底杜绝店面租金水涨船高的风险。
　　新风系统和空气净化器都平稳运转着，低低的嗡嗡声萦绕在耳边，像夏夜不叮人的小虫在耳边呓语。
　　淮以安把猫都放出来，挨个检查屁股毛有没有沾到排泄物，肠胃娇弱且毛又多又长的布偶遭到重点排查。
　　还好结果差强人意，只有一只虎背熊腰的老橘猫需要清理。
　　又是半小时过去，老猫的屁股毛也被剃了个干干净净。毕竟是老猫了，不用和年轻猫一样对人类出卖色相，屁股上有毛没毛都无伤大雅。
　　淮以安摸到新铺的毛绒地毯上坐下，正准备随缘捞一只肇事猫开始猫德培训，手机便传来一声震动。
　　【导演-凉一:咪咪在吗~】
　　【导演-凉一:［虎摸］】
　　这一下给淮以安震激灵了。
　　如果要让她例举广播剧老一辈的现象级人物，那她脱口而出就是西酞普兰，但如果再要例举新一代的明星人物，那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导演。
　　此人专业能力强得离谱，具体表现在喊CV反音能具体到干音某个字的咬字情绪不对，喊后期反音能详细到某个音效插件的参数调整范围，还能喊编剧返本，因为她本人就是目前M站商剧榜首的编剧本人。
　　淮以安对这位老师是敬佩得五体投地，自动自发就将此人的聊天框固定在消息置顶。
　　但最重要的是，这人是西酞普兰的绑定导演。两人素有“但凡西凉合作，出剧必盲氪”的美誉。
　　西酞普兰的，绑定导演。
　　西酞普兰。
　　淮以安光速坐正，光速打字。
　　【西咪替丁:凉老师晚上好！！QVQ】
　　【西咪替丁:［比心］［比心］】
　　【西咪替丁:在呢在呢，刚才在做清洁没有看手机抱歉哇！凉老师请问找我是什么事鸭！】
　　很快对面就回复了。
　　【导演-凉一:hhhhhh，等等哦】
　　【导演-凉一:［截屏］】
　　截屏？是新剧的sc表？
　　淮以安疑惑地点开，定睛一看，这哪是新剧的参演人员表，赫然是下午她强势回怼那个杠精的反杠评论！她整个人直接愣住。
　　【导演-凉一:咪咪，你这条回复现在高赞了，动态还没点开第一条显示评论就是你hhhh】
　　【导演-凉一:聊天这么有礼貌，小姑娘还有两幅面孔，鸭［狗头］TVT】
　　淮以安:“。”
　　想装的乖没装成，想捞的猫也坚腚不移，淮以安痛苦地想:还开什么猫咖，混什么圈，追什么偶像，干脆让我死了算了吧。
　　她闭眼人神交战了好一会儿，又鲤鱼打挺般弹坐起来：
　　【西咪替丁：凉劳斯，他们说话太难听了……】
　　【导演-凉一：hhhh你干什么紧张啦，没有说你的意思！就是兔兔的微博下面忽然有你这种画风的评论大家都觉得新奇hhhhh】
　　【导演-凉一：她的微博什么画风你知道吧？你第一次和我合作的时候不还专门问我那个剧的后期是不是兔兔吗[狗头]看你动态好多都是她剧的帮宣，你应该是她粉丝？】
　　兔兔？
　　兔兔？？
　　兔兔？！？！
　　西酞普兰私下的……小名？！
　　淮以安精神了，哪怕是刚回店看到一地狼藉的时候她都没现在这么精神，她捏着手机火速换了坐姿，啪啪啪打字——
　　【西咪替丁：凉劳斯，请问“兔兔”是西酞普】
　　打字打到这里她动作忽然顿住。
　　这样直接上来就问……是不是太冒进了？
　　凉导和西酞普兰的关系是圈里人公认的好，还有小道消息说她俩其实是青梅青梅，她如果说话惹了凉导不开心，那她肯定也会和西酞普兰说吧……？
　　淮以安想着，越想眉头锁得越死，但每多想一秒她就更坐立难安一分，虽然直接问话很不礼貌，但这样晾着凉导很明显也很败好感啊啊啊？？！！
　　救命，世界上为什么会有社交这种东西。
　　“……”淮以安被自己急得面红耳赤，头深深埋在膝盖里，颤声道，“救命……”
　　网线那边的人却仿佛和她心有灵犀，隔空给她解了疑惑。
　　【导演-凉一：哦对，咪咪你还没有和兔兔合作过是吧？兔兔就是西酞普兰的昵称啦，她名字里有个逸字～】
　　【导演-凉一：可不是因为她微博头像是兔子哦hhh，她本人其实是养狗勾的】
　　西酞普兰养宠物？
　　那她是不是也会对猫咖有好感？
　　那对开猫咖的人，是不是也会比较……
　　淮以安思维开始发散，但又看见对方在问自己是不是西酞普兰的粉丝，只能收回漫无边际的神游，打字回复：
　　【西咪替丁：是的[羞涩]，西老师的后期听起来就像是电影，特别抓耳，虽然我能量不大，但是出新剧的话我就帮着宣传一下】
　　那边很快就调侃地发来消息。
　　【导演-凉一：只是帮着宣传？我看不止吧[狗头]这不是还软妹子亲自上阵帮她控评[狗头叼花][狗头叼花]】
　　淮以安苦涩地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
　　【西咪替丁：[菜狗哭泣]】
　　【导演-凉一：hhh咳咳，今晚来找你不是只说这个啦，猜猜有什么好消息】
　　淮以安心想：
　　谢谢凉导让我知道西酞普兰私下的小名是兔兔，这个昵称真的可爱到我离原地暴毙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已经感激不尽了，今晚我能刷兔兔视频刷到凌晨三点再下楼跑五圈走八圈顺便绕小区骑3km自行车，您还有什么好消息就直接说吧我能挺住！
　　【导演-凉一：兔兔让我问你她的新剧你有没有想法一起做！】
　　【导演-凉一：是本短篇百合改编，预计一期剧本7000字，时长40分钟，不知道你接不接改编，这还是个百合剧。我先和你说sc吧？阵容很强大哦！有主役T三目、P纠纠，策划眉山雪，导演我，还有……】
　　凉导还有在说什么淮以安已经认不太清楚了。
　　她脑子麻了。
　　她全身从头到尾都像通了电，手指甚至莫名痉挛起来，心脏跳得很快，又很快被一阵深深的麻意逼得骤然失力，只能倚靠在墙壁上借以顺畅呼吸。
　　她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