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当局者（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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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魔法部发生那场神秘的骚乱之后，已经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魔法部长早在福吉宣布伏地魔归来的两周后就改由斯克林杰担任。他接连发布了许多紧急安全措施，包括要求人们不要在夜间外出，与家人定下安全暗号等。真是荒唐，斯内普看着那本紫色的安全小册子想到，只要一滴吐真剂就能解决的算什么安全措施。
彻底不再隐藏身份之后，黑魔王开始了他扩大势力的诸多举措，他派人去说服了巨人族加入，找机会杀死好几位强烈反对他的魔法部高官，对麻瓜的大批量虐杀也在以各种各样的形式进行着，还试图操控英国的麻瓜首相。
斯内普注意到，对于黑魔王的种种活跃行为，邓布利多似乎并不感兴趣，他没有让他传递哪怕是一件关于这些事件的情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什么都没做，和黑魔王一样，邓布利多也在扩大着自己的势力，同时，斯内普察觉到他还在暗中做着些什么。
夏日的一个傍晚，斯内普正在地窖里琢磨一种更高效的欢欣剂研制方法时，一只银白色的凤凰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那只凤凰就扑腾着翅膀一头扎进了他的坩埚里，里面原本冒着热气的浅金色药液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变成了一团粘稠的灰色液体。斯内普猜想也许是邓布利多在暗示他事情紧急，他飞快地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了数种治愈魔药和解毒剂，赶往校长室。
邓布利多的样子看起来糟糕透了，他无力地靠在书桌后的扶手椅上，桌上摆着一枚丑陋的金戒指，上面镶有一块大大的、有着裂纹的黑宝石，它的旁边是格兰芬多的宝剑。等走近了斯内普才注意到，邓布利多垂在身侧的整个右手都变得焦黑，一种古老的诅咒正从那只手上向全身扩散。他急忙上前扶起邓布利多的那条胳膊，用魔杖对准那只手施放了遏制诅咒扩散的咒语，同时从身上拿出一瓶解毒剂让他喝下。但效果并不是很好，那些诅咒还是沿着血管一点点地爬向邓布利多的全身，尽管较之前慢了许多。
“为什么？你肯定知道那枚戒指上有强大的魔咒，”他愤怒地问着刚刚恢复意识的老人，“我最多只能将它控制在这只手中，但是……”
“谢谢你，西弗勒斯，你认为我还有多长时间。”邓布利多随意地问道。
斯内普沉默了，他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但最终在老人温和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我说不好，或许是一年，如果不再恶化的话。”
“也好，这样事情就变得容易多了。”邓布利多看着自己的焦手。
斯内普真的生气了，为什么这个人能够如此平静地谈论这一切？他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没有了邓布利多的巫师界，又有谁能够与黑魔王抗衡？他自己每天处心积虑和各种人周旋又是为了什么？想到这里斯内普起身准备离开。
但是邓布利多叫住了他，他像是交代后事一般和斯内普讲述了他的推测，伏地魔和他的那些魂器，也就是莉薇安先前在查的东西。邓布利多向他展示了里德尔的日记本和桌上的宝剑，在他的推测中，伏地魔制造的魂器远不止这两个，但他并没有告诉斯内普剩下的魂器是什么。
“伏地魔不喜欢把所有东西都藏在同一个地方，就像他在多年前把日记本交给马尔福一样，我猜测他也会把别的魂器交给他所信任的人。”邓布利多意有所指地说道。
“莉薇安？”
“我认为是的，但伏地魔好像还没有完全信任她，所以进展十分缓慢。”他说着又看向了自己的右手，“又或者是他还在忌惮我的存在，想要等到把我除掉后，再做下一步行动。”
斯内普沉默地听着他说的这一切，虽然他知道黑魔王无恶不作，但真的听说他为了永生不惜将自己的灵魂多次分裂的时候，他还是非常震惊。邓布利多又向他问起了德拉科的事情，他要斯内普去帮助那个男孩，斯内普答应了他。
然后，那件事突然地发生了。
“您说什么？”斯内普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说他希望自己听错了。
“我说，必须由你来杀死我，西弗勒斯。”邓布利多说，“你看，那个男孩的灵魂还没有完全被糟蹋，我不希望它因为我的原因变得四分五裂。”
“那么我的灵魂呢，邓布利多？我的呢？”斯内普看到邓布利多的蓝色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愧疚。但他很快解释说，斯内普知道真实的情况，那么他的灵魂会是完好无损的。
斯内普又沉默了，他不想答应这个请求，可是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于是他蹩脚地扯开了话题，质问为什么莉薇安会比他先得知魂器的事情，并把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
“因为最初发现了这枚戒指的就是她。”看出他还想反驳，邓布利多举起自己的焦手制止了他，“西弗勒斯，我信任她，就像我信任你一样。而且我实在不认为她最初向黑魔王包庇你的记忆是他们预先商量好的，有太多不合理了。”
听到他的肯定后斯内普紧绷了许多天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但是他知道邓布利多在敷衍自己，能够让他如此信任莉薇安的原因肯定不止这些，只是他并不准备告诉自己。
“那波特呢？您宁愿相信一个六年级的孩子却不相信我！”斯内普有些生气地吼道，“为什么我不能够得到同样的信息！”
“我认为你有着更重要的事情，在你把我杀死之后，如果黑魔王真的掌管了这里，西弗勒斯，我需要你发誓你会赌上自己的一切保护这里。”邓布利多的蓝色眼睛犀利地看着斯内普。
“您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却还指望我——去帮那个忙？”斯内普苦笑着，“您就没有想过您对我的要求有些太多，让我做什么都过于理所当然？或者说以您的智慧，您就从未设想过，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明天晚上十一点到我办公室来，西弗勒斯，”邓布利多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仿佛斯内普是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一样，“你就不会抱怨了。”
“莉薇安知道这件事吗？”他盯着邓布利多焦黑的手掌。
“不，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她了。”
“我知道了。”斯内普最终还是答应了他。他想起莉薇安和纳西莎被火蛇缠绕在一起的手，突然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既然邓布利多决心要用自己的死亡换取黑魔王留下破绽，那么谁来动手都是一样的。至少他知道面前老者的心意，或许像他所说的那样，他的灵魂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谢谢你，西弗勒斯。”老人的声音逐渐远去，又是马尔福家阴暗的书房。
莉薇安刚刚松开他的手，斯内普注意到她的眼底燃起了一丝怒火，很快又平息，她转过身一如往常地向黑魔王汇报着。
他以为莉薇安是因为自己无视了他们先前的牢不可破咒语而恼火，想着她一定会来找自己辩论，于是没等莉薇安传信号就回到蜘蛛尾巷等待着她的来访。
可是这一次他没能猜对她内心的想法，直到钟表的指针即将指向十一点，莉薇安也没有来。斯内普有些心不在焉地敲响了校长室的门。
但很快他就没有心思去关注莉薇安了。
因为邓布利多告诉他，那个他看着由稚嫩一点点成长起来的男孩，那个有着莉莉一半血液的男孩，必须去死。
他问斯内普怎么现在开始关心起那个男孩了，斯内普只想大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看着那个男孩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惹人厌，他笨拙但勇敢，鲁莽暴躁、冲动行事但爱恨分明。大家都将他看作救世主，没有人了解他曾经遭受过怎样的排挤。人们不知道他的谦卑和烦恼来自哪里，可斯内普知道，那是童年经历所带来的，根植于内心，难以磨灭的自卑。
斯内普感到气愤，他由衷地为自己，还有那个男孩感到不值。看吧，这就是你所憧憬的、仰望的、信任的人。
但他同样无法谴责面前的老者，为了打败黑魔王邓布利多已经决定献出自己的生命，没有人可以指责他，也许除了同样要献出生命的哈利。
可斯内普就是倔强地不愿承认自己的感情，也不想再被人怜悯。他挥动手中的魔杖，告诉自己，你并不是真正的关心他，只因为他是莉莉的孩子，对吗？
“Always.”他回答道。
之后的日子里，斯内普像他答应过的邓布利多的那样，一次又一次地阻止着德拉科幼稚的暗杀手段，他在走廊里堵住那个斯莱特林少年质问他的计划，少年只是哑着嗓子说黑魔王信任自己，他会成功的。斯内普看着他消瘦的身型和眼下的乌青，知道他担心自己在阿兹卡班的父亲。他不忍心让德拉科独自背负这些，斯内普说出了他立下的牢不可破咒语，告诉他自己是来帮助他的。可倔强的少年只觉得他的教父会抢走自己的功劳。
黑魔王或许信任他，但食死徒中有人怀疑他，邓布利多信任他，但凤凰社中有人怀疑他。斯内普没有放在心上，他尽职尽责地履行着自己的使命。
直到那天晚上，当他穿过一片打斗的狼藉来到高塔时，邓布利多正虚弱地靠在外侧的护栏上，老魔杖已经不在他的手中，德拉科在一旁食死徒们的叫喊中止不住地发抖。斯内普闪身走到他们面前，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的老者，他似乎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斯内普能够感受到生命力正在从他的身体中逐渐流逝。邓布利多嘴唇轻颤着说了什么。
“西弗勒斯……”他的请求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另一道黑色的身影忽然出现，挡在他和斯内普之间。
莉薇安举着她的魔杖，直指邓布利多。
“哦，莉薇安。”邓布利多看着她，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很高兴你也来了，我还以为你后悔了。”
莉薇安没有理会他，她凝视了邓布利多片刻，面无表情地念出了那个咒语。
“阿瓦达索命。”
一道绿光从她的魔杖尖发出，击中了邓布利多的胸口。
“离开这里，快点！”莉薇安拉着德拉科的衣领把他推出了门外。她和斯内普交换了一个眼神，带着德拉科和两个食死徒一起飞快地向学校外撤离，斯内普和另外两人转身投入了战斗。他们一边应付着学生和老师们的攻击，一边向禁林撤去，终于在海格的小屋旁遇到了德拉科他们，莉薇安却不在那里。
“布莱克去哪了？”斯内普问道。
两个食死徒看着对方摇了摇头，德拉科面色苍白地指着山坡的方向：“波特追上了我们，布莱克和他一起往那个方向去了。”
斯内普的心一沉，小天狼星的样子又浮现在他的眼前。他让其他食死徒和德拉科先离开，独自一人向小屋后的山坡走去。没走多远他就看到一个人影躺在草地上，是哈利，他看起来并无大碍，只是吓坏了。斯内普正要问他莉薇安在哪时，一阵强风突然席卷着漫天黑云吹来，草叶和沙尘都被卷到半空，他抬起头看到云层下，一个巨大蜘蛛的阴影飞快地掠过天空，爬向远方的山峦。
在群山密林中的空地上，斯内普奇迹般地找到了莉薇安。她正独自一人站在空地中央，目光呆滞地看着头顶的一小片夜空。斯内普一把抓住了她，他拿出魔杖试图检查她有没有受伤，却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凭空而起的火光吞噬了山林，斯内普发觉自己身处于他蜘蛛尾巷的书房中，大火已经烧毁了一半的房间，莉薇安正无助地蜷缩在还未被火焰吞噬的一角，她身后的窗户里和自己身后被烧过的地方一样，是一片虚无。
“莉薇安！”他的声音被烈火“噼噼啪啪”的燃烧声掩盖，可是不远处的人却听到了，她抬起头看向他，雾蒙蒙的黑色眼睛里充斥着恐惧。这是在莉薇安回来之后，斯内普第一次看到她害怕的样子。
“西弗，怎么办，火灭不掉。”她无力地向他寻求着帮助，烈火犹如恶魔般狞笑着向她扑去。斯内普再也顾不上面前的热浪和跳动的火苗，他大步跨过燃烧的地面，将角落里的人抱住。
就在他以为他们都要被大火吞噬的瞬间，屋内突然下起了雨。那是没有重量的雨水，很轻很薄，一点点消减了大火，却没在地上留下水迹。遍布着焦黑瓦砾的房间消失了，他们重新回到了山顶的空地上，莉薇安在他的怀里泣不成声。她全身抽动着，一声声压抑、痛苦的啜泣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抽出来的一般，交织成一团巨大的悲哀。
那一瞬间，斯内普仿佛听到了世界崩塌的声音。
看到她痛苦的样子，斯内普才对邓布利多的死有了实感。对于他们来说，他不仅仅是一位引领他们前行的长者，知晓他们所有秘密的同伴，更是打败黑魔王的唯一希望，甚至……或许是他们想象中的父亲。
他也终于能够再次确信，莉薇安和他是一样的，她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打败黑魔王。只是，她是为了什么？仅仅给阿维里奥复仇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不，不是的，斯内普隐约察觉到她的行动似乎是由另一个更强大、不可动摇的信念所推动的。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是什么，现在思考这些没有任何用处，只有等这一切都结束后。
这一切结束？这一切真的会结束吗。斯内普不禁想到，事情真的会如他所想的那样吗，如果他们失败了呢？邓布利多已经不在了，没有人能够承担得起失败的后果。
无边的绝望和痛苦席卷了两人，他们紧紧抓着对方的身体，像两个困在暴风雨中的人。斯内普从未觉得夜晚有这样漫长，他甚至以为整个世界的光明都和老者一同坠下了高塔，明天再也不会到来。
他们就这样一起站在群山之巅，一旁是高悬的山崖深谷，再往下，是或低或高的山林，山谷间薄薄的雾气随着风四处飘落。
不知过了多久，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细碎的阳光终于穿透沉重的云层，驱散了雾气。温暖的光芒落在两人身上，像是黑暗中微弱的烛光，但却没有烛光下跳动的火焰，也没有烛光朦胧的色彩，它是清晰、坚定的。
从此这世上，知道他真实立场的人，便只有莉薇安一个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当局者（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