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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一章 ...

  •   本以为从正屋出来就逃离了那种让人窒息的环境,谁想跟在祁清身后,那种感觉只增而丝毫没减少。
      走到楼下院子祁清停住了,可没停留太长,走到长廊上,还是觉得不对。走一段停一段,她始终都没有找到一个觉得合适的地方。
      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就到了她第一次看见骆衣的地方。想起那年,她是做什么正好路过这里,又是为什么在这里做了停留,然后为什么会那般冲动地跑过去扼住了骆衣的手腕?
      若是没记错,那年的梅花开得正好,祁清隔了好远就闻到了花香。易安喜梅,她祁清对梅花的喜爱大概也不亚于易安,于是梅花香就那样轻易地把祁清从远处给吸引了过去。
      从长廊走出,还未踏出那道石门,祁清就看见一个小丫鬟大冬天的在通向另一方的长廊上罚站。祁清走过去问了才知道,小丫鬟只是摔坏了一个花瓶,就被带她的大丫鬟罚了站在这。
      梅花开得好,因为那年冬天特别冷。小丫鬟看着挺单薄,年纪也还小,祁清一时不忍心就把她收作了自己那院子的丫鬟。小丫鬟没有名字,平日只被别人唤作丫头,因为生在夏天,祁清便给了她名字——小荷。
      小荷谢过祁清之后,就按照祁清说的,去后院找阿莱。阿莱从小就跟着祁清,祁清不在的时候,阿莱还会有点小姐脾气。可她也清楚自己的下人,那所谓的小姐脾气不过就是一些些优越感而已。
      祁清院子里的丫鬟,除了阿莱是买回来之后直接就分给了祁清以外,其他几人全是祁清自己领回来的。祁清平日不爱和阿莱以外的丫鬟接触,如果无事便不会和她们说话。可打赏的东西并没有少了她们,都有好好叫阿莱分下去。
      阿莱会对祁清带回来的人好,偏偏骆衣除外。就因为将军府的大部分人和她接触得少,阿莱也要顾及自己的人际关系,不得不和骆衣保持距离。

      小荷走后,祁清没走两步就听见祁宁的声音,话语中带着“郡主”什么的。那日是父亲寿辰,请来了很多贵宾,有个郡主什么的不稀奇。只是祁宁那一句话之后,便传来一个女子的说话声。那语气是何等的无法无天,听得祁清叹息不已。原来皇家的人真是从小娇生惯养,对谁都是这般毫不客气。
      绕过那几丛细竹,她便看见祁宁口中的郡主正手拿一块大石头要向祁宁砸去。她倒是好奇了,娇生惯养不说,这郡主的脾气还真的不小。祁清倒不是因为骆衣的行为而气愤,她只是看着祁宁那副忍气吞声的样子窝火得很。堂堂大将军的儿子,竟然会对一个女人束手无策,还惧怕成这副模样。
      一股气上心头,祁清就冲上去扼住了骆衣的手腕,让她被迫丢掉了手中石头。原本这样就结束了,可祁宁那样子确实太给将军府丢人,祁清也不想让这事传出去让人看了笑话。
      她本意并非要为难骆衣,可结果就是那样了。最关键她听见骆衣问她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可笑。三两句话搞得大家不欢而散,假生气也变成了真窝火。若不是祁重山让祁清去道歉,那把火怕是得烧上一段时日了。
      如果不是祁重山的话……这些事情回想来回想去,始终都是因为祁重山。祁清一想起父亲,血肉做的心就撕裂般地痛起来。
      她站住了脚,双眼无神地看着月光下的院子。这样的时候若是一片漆黑该多好,哪怕是面对面都不能让对方看清自己的表情该多好!可周围的东西都被白月光照的很清晰,连祁清和骆衣的影子都变得轮廓清晰。
      “你为什么骗我?”
      祁清的后背看起来挺得很僵硬了,可是骆衣心里也是委屈得难以形容自己的感受。
      “我没有……”
      “你没有?”祁清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逼近骆衣。“你没有,那我爹是怎么躺在那里的!”
      祁清一吼,骆衣不知是被吓到还是有口难言,泪珠立刻就从眼眶里滚落出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一句不知道就一了百了了吗?”忽然,祁清双手抓紧了骆衣的肩头,死死地扣着,紧紧地抓着,力道通过十指完完全全地都转移到了骆衣肩上。
      很痛,两边肩上传来的疼痛,好似骨头都要被捏成粉碎一般。骆衣痛得下意识向后躲,却根本躲不开祁清此刻像钳子一样钳住自己的双手。痛感使得骆衣不得不屏住呼吸,就连泪花包都是在眼眶中不敢随意掉落出来。
      “祁,清…“骆衣痛得扭曲了五官,紧咬着牙忍着痛从牙缝挤出了祁清的名字。她想说她很痛,却觉得自己没脸开那个口。比起祁清失去父亲的痛苦,她现在这点痛又算得上什么?如果可以让祁清觉得好受点,那就这样吧。
      “你说呀,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祁清一直注视着骆衣脸上的表情,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可是她看着看着,一股悲痛,一阵心酸,一丝不忍就成了她所有的感受。她失望又绝望地散去了手上的力,只双手搭在骆衣肩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爹的消息了?”
      骆衣撇开眼才点了头,她是知道,可是那并非她主动想要接受的东西呀。她只是知道了,可她什么都没做,而且对于骆诚的计划她一点都不清楚。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她?
      “骆衣,你怎么可以……?”祁清摇头苦笑着,双手顺着骆衣的肩、脖子向上捧住了骆衣的脸。她继续摇头,继续苦笑,也不管眼泪是从眼眶的什么地方流出来,只望着骆衣,满是哭腔地说:“他是我爹啊!”
      “可是祁清,那也是我爹啊。”骆衣很艰难地开口为自己辩解说:“你也知道我爹被发配边疆了,没有皇上的旨意却跑了回来,我能随便对人说?说了他还能活吗?”
      “他活了……可是我爹死了!”祁清手上又用了力,两手从钳子变成了一个箍,掐住了骆衣的脖子。“要是没有我爹,你现在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讨饭呢,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回报?”
      对于祁清来说,她只是收留了骆衣,养着骆衣的是她父亲。骆衣住的地方叫将军府,那是祁重山的府邸,骆衣吃的用的花的都是祁重山的俸禄。要说是恩人,那祁重山才是骆衣真正的恩人,可是现在这个恩人被骆衣的生父给害死了。

      那双手架颤抖地在骆衣脖子上,那股念头诱导这祁清加重了手上的力度。骆衣却显得很从容,冷静地看着祁清那双乱了意的眼,不言不语。只是随着祁清手上的力度加大,骆衣不受自己控制地仰起了头,脸上的表情很痛苦。可她之中都没有出声,她只想任由这祁清做她想做的事情。
      突然,祁清愣住了,立刻松开了手。那一瞬间,骆衣呼吸到了空气才确切地觉得自己可以活下去了。祁清站在对面看着自己的双手,一言不发。
      “你觉得杀了我,大将军就可以活过来吗?”大概是刚才太痛苦,骆衣眼里的泪又多了不少。她摸着自己的脖子,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居然想要掐死自己的祁清,说:“还是你觉得,这样你就可以少一分愧疚?”
      祁清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知道自己现在很混乱,不敢去面对任何人。她向后挪了两小步,缓缓地就蹲了下去,抱着自己的脑袋蹲了下去。不管是那表情还是那几个不大的动作,祁清所表现出来的都是那样的痛苦。
      这样的祁清,骆衣看在眼里也是觉得心疼得很,于是随着祁清蹲了下去,想要安慰她。不做别的,只是想要给祁清一个怀抱好让她可以哭出来,谁知到骆衣还未碰到祁清,就被她一口拒绝了。
      “不要碰我!”祁清像受惊的小兽一样,在骆衣靠过来的时候突然就弹跳开了。非但如此,她还抱着自己的双臂,双眼流露出的都只有惊恐。
      “祁清……”骆衣依旧蹲在地上,而后才随着祁清站了起来。她望着祁清,无奈地说:“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大将军因为我爹而死。可是……”她向前一步,硬是过去捉住了祁清,逼迫着祁清看着她。“可是你必须清楚,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除了他回来过锦城以外,我什么都不知道!”
      祁清推开骆衣的手,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你现在说什么都行了,你明知道我无从证实。”
      “信我好不好!”骆衣捧住祁清的脸,将她的头抬起来与自己对视。话语中除了本来就有的哭腔,更多的就是急切的哀求,她知道自己现在怎么解释祁清都不会信,便只好希望可以用哀求来让祁清相信她。
      祁清做的,只是再次推开了骆衣的手。她不想去看骆衣的表情,因为她从来就害怕看见骆衣哭,她知道自己如果看见就一定会心软的。可是现在,她父亲已经不在了,她怎么还能任由自己和仇人的女儿呆在一起,更何况在这件事情上骆衣一直都在欺骗她。
      “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骆衣睁圆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怕是自己听错,也怕是祁清太过激动口不择言,所以想留在这里等着祁清想清楚,也许想清楚了她就会收回刚才那句话了。可是祁清没有,她的视线里只装了骆衣肩部以下的地方,根本就看不见骆衣的表情。见骆衣好半天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也无奈起来。这样僵持下去有什么意思,不想见就是不想见,难道她赖在这里祁清就会忍不住去看她两眼?
      是了,如果骆衣一直不走,祁清一定会忍不住去看看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这不是祁清想要的,所以骆衣不走就祁清走。祁清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毅然决然地扭头离开了。
      看着祁清的离去,骆衣站在那里几乎是哭都哭不出来。不好去形容什么,她只是觉得她和祁清的关系大概就到此为止了。这将军府,或许是早早离开才好吧。

      当祁清再次到正屋的时候,那两个丫鬟已经不在了,屋子里只有祁荣氏和祁安祁宁两兄弟。兄弟俩的伤口已经处理过,而他们已然为自己的父亲换上了一身戎装。
      那是锦国每个将军都有的一身装束,而那身装束每个将军一辈子只能穿一次,那一次便是将军永久离开人世的时候。
      看着那身装束穿在祁重山身上,祁清被风吹干的眼角又被眼泪沾湿了。
      屋子里的人都没有问祁清有关骆衣的事情,大概是没见骆衣一起回来,多少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更重要的是,当下要商量的是要如何解决兵符丢失这事情,无人有那个闲工夫去关心骆衣。

      七八年前,在赵老丞相还未告老还乡的时候,他便和大将军合不来。如今他离开了朝廷,可他的意见还是很能影响宏锦帝的决定。若是兵符丢失这事情暴露出去,老丞相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到时候是会让皇帝抄了将军府流放了所有人,还是直接满门抄斩?这论谁都猜不透,可屋里的人都明白一点,老丞相不会轻易就放过他们的。
      三兄妹围坐在一起商量起来,祁荣氏则坐在床边,依旧对着祁重山的遗体悲伤着。
      “皇上说了,要赐宴三天三夜,也就是说这段时间里我们是安全的。明日我和祁宁必须照常去赴宴,到时候要告诉皇上父亲身体抱恙,皇上大概也不会为难我们。明日清儿就和母亲一起秘密操办父亲的丧事,宫里的事情我们来处理。”
      “大哥说的有理。”祁宁附和一句,接着说:“回朝前,探子回报说四王爷在卓然与卓然皇帝起了争执,被扣留在了卓然境内。石徒自己离皇上太近,不敢随便行动。只要我们不将父亲去世的消息传出去,便无人知道兵符已丢失的事情。”
      祁清还是不太明白。“可是这之后呢?纸包不住火呀,三天之后我们又该怎么办?”
      “清儿你想啊,四王爷要兵符去是要做什么?”祁安问,却没等祁清回答,又说:“司马昭之心。”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城外有五万大军,是精锐之师,有了兵符就可调动他们。比起他们,锦城能排上用场的那些士兵简直就是不堪一击。再者,禁军现在在石徒手中,你觉得皇上还能逃得了?”
      “大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丧事秘密办了,发丧也要避开所有人。这几日你们不只是要办了爹的丧事,还要收拾好东西,等我和祁宁从宫里回来就离开这个地方。”
      “逃?”祁清大概是被吓到了,惊声问了一句。
      “嘘……”祁宁让祁清小声些,怕隔墙有耳。

      具体的事情,兄妹三人继续商量着。
      第二天,兄弟俩果然去了宫里赴宴,和商量的一样,他们告诉宏锦帝祁重山因为卸下了卓然战争这一心头大石,在打仗期间积累的劳累病症都发了出来,忽然卧床不起了。宏锦帝听了一点都没怀疑,还让祁安和祁宁回去好生照顾祁重山。这可是没有想到的,于是二人赶紧回到家里帮助母亲和小妹筹办和准备所有的事情。
      第三天,祁安不放心,觉得宫里还是要有人去打听一下消息。于是他留了祁宁在家帮忙,自己进了宫。宫里他还跟石徒对视了许久,最后谁都没有做任何动作。虽然祁安很想当场揭露石徒,可他还是忍住了,那样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也亏了那个对视,祁安安心了不少,因为石徒那边好像也没有什么举动。
      晚上,祁安回到家里。他拿了不少东西分给了在将军府做了多年事的下人,要下人们在他们离开后的两天后收拾好包袱离开将军府。下人们都意识到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不然怎么连主子都要离开这里?他们只是下人,没必要去问太多,有钱拿就拿,不过是丢了一份工,总比丢了命好。
      祁家人计划着第三天半夜趁着发丧的时候就离开锦城,可是祁清走在路上始终发现有什么不对劲。这几天下来她似乎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什么。离开将军府已经好远,祁清忽然才想起自己把骆衣给忘了。
      怪只怪前几天气昏了头,这几天又忙昏了头,她连自己房间都没回过,便只以为骆衣在那个院子里呆着没有出来。可是已经走到快出城的地方,她才将意识到骆衣不在这里。
      祁清连连回头张望,知道自己不该在这样的时候还提骆衣,可最后还是咬牙告诉了祁荣氏自己要去找骆衣。
      和祁家四个人一起走的只有阿莱和小荷,为了在路上照顾祁荣氏。祁清让他们先走,她去找了骆衣很快就赶上来。虽然反对,可祁宁还是忍了。留下的这五个人,还用马车拉着一副棺木,就算是半夜走在路上也还是很容易暴露,于是不可久留。
      出了城,他们到了事先准备好的地方,葬了祁重山,又朝将要去的地方行了一段才停下来等祁清。可是祁清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却连骆衣的影子都没看见,连着玉儿,还有那两本书和小哨子都没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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