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四十章 ...

  •   寻着声,祁清抑制不住地就要往外面去。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那般死命地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只知道她正是扶着栏杆,比故作镇定还要刻意地用很慢的步子,一步一步地开始下楼。
      那些并不能听清,却声声都能扰乱祁清心绪的惊声话语随着祁清每跨出一步,就听得清楚一分。忽而,祁清咽喉处竟然不由自主地做了个吞咽动作,她依旧牵着自己所有的神经,将自己慢慢地朝声音的源头处送去。
      从祁清的院子出去,经过长廊,再路过东厢就可以上楼去到正屋。因为正屋里亮着灯光,可她却只是看了一眼,还是选择了通过长廊去大厅。那些声音之前确实是从大厅那边传来的,祁清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
      路上走着,她的步子依旧慢的很,是为了让她自己保持平静而不得不那样慢。走完拐弯很多的长廊,穿过一个小门,大厅就在不远处。
      烛光从门窗里洒出昏暗的光,隐约照亮了地上一滴滴又或是一滩滩的暗色的东西。看着那从大门口一路滴淌过来的印记,祁清再无力迈出步伐,只够力站在原地,双手收在胸口死死拽着自己的衣领。
      那是什么?祁清不停在心里重复着这个问题,只是不愿意告诉自己,她其实知道那答案。那一路延伸来的暗红色,在昏暗烛光下只能让人辨认成黑,甚至都不知道那是何物。但片刻后,祁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拔腿就朝厅内跑去。

      大厅里的光线不见得比外面强到哪里去,只是几个丫鬟打来了水,对桌椅和地面进行着擦拭。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腥,熏得祁清顿感头重脚轻。
      丫鬟们见祁清来,个个都表现得那般不知所措。本就无人说话的大厅,在祁清到来以后更是显出了一片死寂。
      祁清站在大厅中央,让意识支配了她的所有,该要去哪里,要做什么。这屋子里尚残留着一丝先前的气息,是那种让人恐惧不安的气息。因为惶恐,所以祁清确信自己的感觉是对的,只要跟着那气息走,一切便会了然。

      大院子里,已经很久都只得祁荣氏一个主人居住了。今日另外三个人也都回来,却还是只有正屋透了光亮出来,那光亮在祁清眼中却显得惨白,一点也不似蜡烛可以发出的。
      这院子似乎是太过安静了,楼下一个下人都没有,楼上正屋的门也都关着,即便透着烛光都无法确认里面是否有人。祁清顺着楼梯跑上了二楼,她发出的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让屋里所有陷入沉痛中的人都惊醒过来。
      推开门,那是一幅什么样的画面?
      母亲坐在床边掩面而泣,在自己推门瞬间,依旧带着满是悲哀的表情和满脸泪惊恐地朝自己看过来。大哥站在床尾处沉默不语,光线太暗,以致根本看不清他此刻是何种表情。祁宁还捂着自己的手臂,在衣服可以遮住的范围之外的皮肤上仍旧满是血迹。血似乎尚在向下滴落,可他并未在意太多,与大哥一样低着头,不同大哥的是他和母亲一样哭泣着,却不敢泣出声响。
      “清儿……”
      在祁清推门的瞬间后,祁安和祁宁便抬起了头看了过去。看见祁清,祁宁也无言相对,只用平日对祁清的称呼唤了一声,便再也没有下文了。
      这是什么状况,祁清已经混乱得分不清这是什么状况了。屋子里还有两个丫鬟,一个拿着毛巾,一个端着盆。她们脸上好似都挂着不同程度的悲伤。这一屋子的人到底是在做什么?
      祁清无力去理解,只好跨进门槛,等待着在几步之后自己来揭晓答案。

      一开始,她便知道祁重山躺在床上,可她不知道祁重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等到祁清走近了,脑袋也在同一时间成了一片空白。她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去触碰父亲的脸,却在触碰到的刹那间忽然缩回了手。她只是害怕,怕触碰到的那一瞬间,父亲的脸是冰凉的。
      只是指尖分明感觉到了温度,那温度与常人体温都无太大差异。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屋子的人会是这样?
      祁清张开手掌,轻轻盖在祁重山脸上。她摸着自己父亲的脸,这张脸自己好似十多年没有摸过了。小时候明明都有经常摸到,明明那么喜欢捏父亲的脸,那么喜欢扯父亲的胡子。只怪长大了,所以跟父亲不亲近了吗?
      已经来不及后悔什么,因为即便此刻祁清再捏着父亲的脸开玩笑,都不会再听到父亲那豪爽的笑声了。
      “父亲……”祁清双手都捏住了祁重山的脸,捏着的时候甚至带了一些狠劲。“父亲……”
      一滴泪离开了祁清的下巴尖,犹如抱着粉身碎骨的念头落在了床上。祁清一遍又一遍地叫着祁重山,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手上的劲也加重了,可是为什么,明明父亲的身子还是暖的,却不会起来阻止她的行为?
      “你起来呀……!”这一瞬间的崩溃,让祁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收不住那撕心裂肺般的哭喊声。她扑在祁重山身上开始恸哭,带着悲,带着哀,带着痛,甚至是无数愤怒。她愤怒祁重山怎么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回来,可那所有的愤怒终究敌不过丧亲之痛,终是在几经转变之后化作哀号被哭了出来。

      忽然间,整个将军府都好像被惊醒,骆衣自然也知道了有什么事情发生。她连忙起身穿好衣服,拉开门就要去找祁清。一开门,就看见玉儿等在门口。
      “小姐,这府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了。”玉儿站在门口正准备敲门就见骆衣开把门打开了。
      骆衣点着头,说:“我就是听见了才起来的。”稍微停顿了一会儿,骆衣皱起眉头,一把拉起玉儿,“我要去找祁清,你在屋里呆着不要乱跑。”
      玉儿反拉住骆衣,忙说她也要去,却被骆衣一声骂给怔住了。
      骆衣离开了院子,接着月光要去找祁清。只是路上看见阿莱很是忙碌的样子,便拦下了阿莱。阿莱将事情告诉了骆衣,骆衣整个人都傻住了。于是事情又重演了一次,这回跑上楼的人成了骆衣,转头看向门外的人又多了祁清。

      “你问她!”
      骆衣刚到门口,就被祁宁一声吼给吓呆在了原地。只见祁宁说话的同时,上前把跪在地上的祁清一把拖了起来,扭转了她的身子对着骆衣,而祁宁自己也是怒指着骆衣。
      祁清瞬间茫然不已,都不知道要问什么,只是满是不解地看着祁宁。
      祁宁放开祁清,走到门口把骆衣拽了进来,那力度很大,拽得骆衣差点因为跟不到步子而摔倒。被祁宁拽着,骆衣只好大步伐向前,走到屋子靠近祁清的地方便被祁宁一把甩开。
      “我真没想到!”祁宁冷笑一声,又从怀里掏出半块牌子亮在骆衣面前。“之前杀了一个禁军统领,换了个新人,结果那新人还是你爹安排的人!你倒是说说他安排了多少人,到底打算做什么?之前让人砍伤清儿,现在又让石徒杀了我爹!是不是连你都是他的眼线?”
      说新任禁军统领杀了祁重山这句话的时候,祁宁几乎要暴走了,顺手便将那半块禁军统领的牌子砸在了骆衣身上。
      “祁宁!”祁清见状,立刻上前将骆衣护在了身后。“你不要乱说!”
      “清儿,你到现在都还要护着她?”
      祁清很为难地看了一眼身后的骆衣,回过头来面对祁宁。“且不说护与不护,你先把事情跟我说清楚。”
      “好了!”祁安把祁宁拉开,自己上前一步隔在了他与祁清和骆衣中间。“祁宁说的没错,爹就是被石徒杀死的!”
      “石徒?”祁清并不知道石徒是谁,可她明显感觉到骆衣在她身后的气息变得奇怪起来。当她转身看见骆衣满脸惊恐的时候,她竟有一种被人骗了一世的感觉。“石徒是谁?”
      骆衣此时已是惊恐到眼中含泪的地步,面对祁清的问题,她只能摇头拼命摇头,连脚都不自觉地朝后面退了一步。
      “她还哪里有脸跟你说话?!”祁宁在看见骆衣的一瞬间就愤怒之极,再加上祁安也都沉不住气了,他就更是放肆地表露着他的愤怒。“她就是帮凶!”
      一句她是帮凶,令得祁荣氏也站了起来,紧走两步靠了过来,惊声逼问:“我儿说的可是真的?”
      “不…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在这环境下,骆衣怎么做怎么说都不是。屋里的人除了祁清,在她眼里都好像恶鬼一般向自己逼来。她能指望的只有祁清,可是祁清站在那里看上去比骆衣还要不知所措。
      “到底怎么回事?”祁清面无表情站在那里,也没看谁,话也没专门对着谁说。她只是说了,问了,谁愿意回答谁能回答,直接开口就好。
      回话的是祁安,他把从宫里出来的事情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给祁清说了一遍。
      原来,他们父子三人是最后从宫里出来的。离开之前,他们明明看见石徒护送宏锦帝回寝宫去了。可是出宫不久,走到一个小巷子里的时候,一个黑影就从半空跳下。那人蒙面,说是只要祁重山交出兵符就不为难他。
      有兵符在手,便可调动锦国除禁军以外的所有大军。那东西的重要性,只要是一个军人都会很清楚,同时也会知道,丢了兵符是要掉脑袋的事情。祁重山是大将军,衷心与朝廷,如何会拱手将兵符交出?一言不合,四个人就在小巷里打了起来。
      原本三对一,祁家父子是稳操胜券的。可是他们都醉了,再加上开打不久,又来了五六个黑衣人帮忙。祁家父子寡不敌众,都受了伤。祁宁见对方其中一人奋力向祁安挥剑,便上前搭救。他也是一刀挥过去,那人纵身躲开,却被祁宁将其身上的一块牌子砍下了一半。一转眼,那人便跳到了祁重山身边,与祁重山交起手来。
      当祁宁还在对着捡起来的那半块东西发呆的时候,就听见祁重山一声惨叫。他一个飞身过去用刀挡开了再次向祁重山刺去的剑,可是祁重山那时候就已经被刺中了要害流血不止。
      “东西到手了,走!”使剑的人一发令,所有黑衣人都纵身飞走。小巷中只剩下捂着伤口,表情痛苦不堪的祁重山和他的两个儿子。两兄弟不敢做片刻耽搁,便由祁安背起父亲,用最快的速度回了将军府。只是最后还是太迟,还未进到将军府大门里,祁重山便已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一进府,看见满身是血的将军和两个公子,值班的家丁和丫鬟都吓得慌乱不已,一时都忘了这是半夜,相互间都用很大的声音来传达需要做的事情。一个丫鬟几乎是一路惊叫着跑去了正屋叫来了祁荣氏,当祁荣氏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真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她那一刻想到的全是自己先前如何说的那些气话,也许真是那些气话才让祁重山变成了这样。
      大家都慌乱着,都无人意识到祁重山已经没气了。祁荣氏还忙乱地让祁安把他爹背去正屋里,还让人去请了大夫。只是锦城的大夫派头都很大,这么晚根本没有没有大夫愿意出诊。等到他们把祁重山安顿好,也都明白就算大夫来了也是白来。
      于是便出现了祁清一路上看见的这一切。

      和黑衣人交手的时候,祁安和祁宁都很清楚地听见其中一个黑衣人提到“主人”。之前祁清受伤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那所谓的主人是谁,可是这次与卓然打仗,在探子不停送回的消息中,那主人的身份也渐渐清楚了。原来四王爷早就不在被流放的地方,而是串通了卓然国君密谋着要灭了锦国。
      祁宁找祁安商量着,回去之后该要好好跟祁清说说,不可把骆衣留在身边了。只是事情被祁重山知道,便阻止了他们的计划,说是一个女人,能掀起什么风浪?再说祁清难得有个姐妹,不要让她伤心才好。

      听完这些,祁清已然恨死自己。她早就没有那种分辨谁对谁错的能力,只知道自己父亲是因为骆衣的父亲才丧命。加之父亲居然还那么关心自己,为了不让自己伤心居然可以阻止两个兄长要求骆衣离开这事情。
      可是…
      可是……
      祁清再次看向骆衣,也不明自己眼中的泪是为父亲流,还是为自己流。

      在诉说的时候,那些画面再次出现在了祁宁的脑海里。越听越是激动,此刻他无法杀了石徒为父亲报仇,可是眼前有骆衣。骆衣的爹杀了他父亲,他便要杀了骆衣来泄心头恨。祁宁瞳孔瞬间收缩,随后便要伸手锁住骆衣的喉咙。
      说时迟那时快,祁清抬眼瞬间就看见祁宁的动作,时间仓促得她没办法去思考,几乎是本能地出手挡下祁宁的一招。
      “清儿!”这时,祁宁也知道了自己是在气头上,不该如此冲动。可让他很痛心的是,到了现在,祁清都还是如此护着骆衣。难道在她心里,父亲的命都比不过一个骆衣?
      祁清选择了沉默,她知道自己现在解释什么都没有用。屋子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她父亲死了,是被她救下的人的父亲害死的。她要怎么做,可以怎么做,若是要保护骆衣,要怎么才能达到效果?可怕的是,她现在竟然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对骆衣的恨,而且咬牙切齿。
      “你跟我来。”祁清对骆衣说了一句话,便先一步离开了。
      骆衣站在屋子里,快要被祁宁的眼神骇死。那屋子里的空气好似一瞬间被抽空了,逼得骆衣不得不快步离开,然后追上祁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