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三十九章 ...
-
送到祁清手里的信，只是送回将军府的那封信里的附件，是祁宁专门写给祁清的。所以说，祁清并不是第一个知道卓然要退兵的人。
消息在第一时间送到了宏锦帝那里，宏锦帝龙颜大悦，当即在朝堂上就下了圣旨，让祁重山带五万精锐部队回锦城。他要封赏这些将士，还要用好酒好菜来犒赏这些将士三天三夜。
不少大臣反对此事，那些将士本就驻守边疆岂能说带回就带回？带回的皆是精锐，边疆由谁来守？而且一带就是五万，锦城的守城军连同禁军不过五万人，那带回的士兵全能以一敌十，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又有谁控制得了？宏锦帝却说这般大臣是在庸人自扰，他锦国有大将军祁重山还要怕谁？
宏锦帝正在兴头上，即使群臣说破嘴皮又哪里可以让他收回成命？罢了，那些士兵好歹是大将军带出来的，这多少能让一群大臣放心些。
圣旨一下，祁重山也是很高兴，皇上心系众将士，也不枉众将士为国抛头颅洒热血了。于是他连夜挑出可以带回锦城的精锐，编好队伍，只等卓然签下降书。
算算时间，若是快马加鞭从军营到锦城需要两日。可是因为打仗，部队朝卓然迁移了挺长一段距离，再加上此次回去带上了五万将士，还要处理卓然投降的事情，这一来怕是得花掉个把月时间了。
不管怎么说，祁重山还是写了一封家书让人给送回了将军府，祁宁顺道也写了一封让人交给祁清。信一到，将军府上下就热闹起来。
祁荣氏吩咐了好多人去置办东西。食材要买上好的，给将军和两位公子做新衣服的料子要选最柔和的，连床单什么的都换了新的。这动静可没让祁清少跟那吃醋，她还没见过自己母亲为了谁这么兴师动众。她不时还蹭到祁荣氏那边抱怨起来，可最后都是被骆衣拉走的。
每次出来，骆衣都会说她，怎么平时看着那么懂事的人，一去了祁荣氏那里就跟小孩儿似的？祁清每次都是笑笑，她哪里能让骆衣知道她从小就是那么粘着自己母亲的？
时至六月，五万精锐就在大将军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锦城城外。大军在城门外驻扎下来，周围村落和锦城里的百姓知道这些是得胜归来的将士，于是好多百姓都围了过来，给将士们送水送吃的。他们都希望回来的人里面有自己的亲人。
祁重山和两个儿子先去了皇宫复命，而后打算回将军府。
在祁荣氏的安排下，府里早已准备好了一切来为三人接风洗尘。只是等到正午都过了都未见到任何人回家，府里的人渐渐都开始失望起来。
又过了好久，祁安和祁宁回来了。见到自己从战场回来的儿子，好比是看着他俩提着性命去了阎王殿，又好不容易看到他们平安归来一般，祁荣氏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
经过一场战争，祁安和祁宁像是成熟了不少，也稳重了不少。见祁荣氏都未先表露出激动，而是抱着无比感恩的心态向她单膝跪地叩首。也许是无比感恩吧，战场上每天都能看见有人丢了性命，这性命是何等脆弱，他们已是再清楚不过了。
祁安说，祁重山陪皇上去了城外见众将士，今晚设宴款待校尉以上的将士，也为其他士兵在城外摆了美酒佳肴。
两个兄长回来的时候，祁清正和骆衣互相瞪眼。说好要是谁输了，就得去帮玉儿抄书。正瞪着，丫鬟就来通报，说大公子和二公子回来了。祁清一高兴，立刻就眨了眼，连骆衣都没顾得上就跑去了大厅。
见了兄长，祁清问了好多关于这场战争的问题，她还是很想知道自己那些日子的辛苦有没有帮到忙。祁清做的那些事情，说不上帮了大忙，也不能说是完全无用。毕竟卓然那边意向不明，祁重山也找不到对策。至于卓然为何这么短的时间就退兵，祁宁倒是解释说，多亏了祁清的那个阵。
祁清还记得自己受伤那天看见的禁军统领，祁宁告诉她，那个人在之后不久就被皇帝以谋反的罪名给砍了脑袋，后来换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去替补了他的职务。那人虽然年轻，却很有能力，功夫也很是了得，所以他做了禁军统领，也是无人敢说三道四的。
晚上祁安和祁宁都要进宫赴宴，所以他们能在家里呆的就只那么几个时辰。锦国的惯例，庆典类型的宴席，大臣们是可以带着家属参加的。不过祁荣氏不想去，因为心里憋屈得很。她总说祁重山爱军营胜过自己家，总会在气头上臭骂祁重山，又说他若是到了老死那天大概都只情愿在军营里落下最后那口气。
最后去赴宴的就只得祁安和祁宁两兄弟。
祁清是想去的，想早些见到父亲。可是要骆衣一个人呆在家里，她又舍不得。
她本想让骆衣一起去，可她知道骆衣一定不会答应的。骆衣的身份对于那个金碧辉煌的宫殿来说是尴尬的，对于宫殿里会出现的人来说，就更是尴尬得让人坐立不安了。权衡之下，祁清便决定留下来，反正父亲迟早会回来，也不急在这会儿。
吃晚饭的时候，饭厅里如之前一段时间一样，只坐着三个女人——祁荣氏、祁清、骆衣。可是这餐饭吃下来，除了祁荣氏，另外两个人都觉得好似元气大伤一般。
祁清知道祁荣氏不高兴，不高兴祁重山凯旋而归都不先回家来看看。可是她也没法说什么，若是劝母亲，母亲说不定会开始抱怨，这餐饭更是没法吃了。若是帮着母亲说父亲坏话，那相当于是火上浇油。反正父亲回来就什么都好了，所以祁清只好闷着头吃饭，把碗里的饭都当成了敌人一样，要早早消灭掉才能有安宁日子过。
而骆衣那边，自打知道大将军要回来，祁清要帮忙打听骆诚的消息以后，心里便终日没个着落。今天这餐饭明显气氛不对，连平日那么爱在吃饭的时候说话的祁清都闭上了嘴，她又哪里会觉得轻松？
吃过晚饭，祁清忽然想起来忘记帮骆衣问关于四王爷的事情，于是连连向骆衣道歉。骆衣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呼了出来，以表示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可这动作在祁清看来，却理解成了骆衣很是失望。她跟骆衣保证，等祁重山从宫里回来，不管多晚她都一定会帮骆衣问到四王爷的消息。
骆衣并不想，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并不想祁清去问那些事情。祁清在保证的时候，只是那一小段时间，骆衣就已好几次微开了唇想告诉祁清不用了，却每次都是欲言又止。她不知道如何才好，只得祈祷着大将军根本不知道自己父亲的消息。
祁清在一旁却似看出了些什么，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
“你已经神不守舍了一天了。”
骆衣眨巴了一下眼，稍稍笑了笑，说：“我只是觉得，你太在意我爹的事情，这会让我觉得亏欠于你。”
祁清不明，忙问：“何来亏欠一说？”
“只是……觉得。”
骆衣说话吞吞吐吐，祁清确信其中肯定有事。可综合今日的事情，祁清只觉得事情扯上皇宫和四王爷，所以让骆衣心里难受。这般想着，祁清便更是觉得该帮骆衣打听到王爷的事情了。
皇宫里歌舞升平，在场的人几乎都喝在了兴头上，似乎君臣关系在此刻也不太重要。舞姬在殿中悠然起舞，乐师在一旁为其伴奏。那也是一副自得的样子，虽然周围少有人在观看他们的表演。
宏锦帝今日甚是高兴，几杯佳酿下肚便走下了龙椅，与祁重山同坐下来。起先时候，祁重山还估计君臣之礼，总与他保持着一些距离。后来不知是沉醉在了这欢庆之中，还是被酒壮了胆，对着宏锦帝无话不说，甚至批评其有时太过听信老丞相的话，误了不少人。
若是平时在朝堂上，谁要敢这般无礼，那人定会找不到自己的脑袋了。可今日宏锦帝高兴，听着祁重山的话还会不住点头，跟着承认自己的不是。有些没有喝醉的大臣在一旁看着，难免在心中摆出成何体统这个词来。
殿外，新上任的禁军统领正握着长剑亲自领班守护着这片地方。天上的月很远，远到连让人幻想的余地都没有。天上的月很圆，圆得好像能够补足了它让人失去的那些幻想。
年轻人跨了几步，走到了下台阶的地方，望着月，不禁颤抖着将自己手中的剑柄握紧了又握紧。要是可以将剑柄捏个粉碎，大概可以将心中的不安发泄出一些。可他必须要保持平静，如同这夜月一般，看不出任何。
将军府大厅，骆衣陪着祁清，祁清陪着祁荣氏，一起等在那里。
“为何这么久了，他们还没回来？”
夜已深，却不见丈夫和儿子的身影，祁荣氏不耐烦地抱怨起来。
“许是玩得正高兴，忘了时间。”祁清说着便看向骆衣，只见骆衣在一旁附和着点了头，说：“夫人不要着急，兴许一会儿就回来了。”
知道着急也是无用，于是只剩下无奈，祁荣氏只好拿叹息来替了抱怨。只是夜真的深了，打更的人早已敲过三更，府外却毫无有人归来的声响。“清儿，你和郡主都各自休息去吧。怕是他们全醉死在了宫里回不来了，咱们等了也是白等。”
“娘，您可别说这样的气话，不吉利。”祁清甩着手腕儿，摆手的速度比眨眼瞬间还要快。
“行了，去吧。”
祁清看看骆衣，对祁荣氏说：“我要等爹回来，还要帮骆衣问四王爷的事情呢。”
“祁清……”骆衣赶紧拉住祁清，一脸为难地对她摇起头。“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哪里是不重要的事？”祁清纳闷得有些窝火，确实猜不透骆衣对于这事是怎么想的。
“我……”骆衣觉得自己无法将话继续下去，于是侧身给祁荣氏行礼，说：“夫人，骆衣确实困了，可否先回去？”
祁荣氏对骆衣点了头，又瞪了祁清一眼，说：“人家郡主都不着急，你在忙什么？赶紧让人送郡主回去吧，你也早点睡。”
“是，娘。”
带着骆衣，祁清便离开了大厅。
“今晚的月亮很圆啊。”祁清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皎洁的月光洒下来，让她想起了李白所写的“疑似地上霜”。
投在石板路上的月光，晃眼看来确实如霜。如霜却非霜，在这六月天里根本不是可以勾起祁清兴趣的东西。“骆衣，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骆衣抬起眼眸，在月光下，那眸光倒也跟着染了一些白，只一眼便让祁清为之心动不已。
“我是说，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四王爷的事情吗？”
骆衣只轻描淡写说道：“都过了这么久没消息了，也不在乎多这么几个或是十几个时辰。”
“不止……”祁清摇着头，眼中满是怀疑。
而骆衣用来回答这两个字的只有一个无心解释的眼神，同时也还了两个字给祁清。“不然？”
“我不知道。”
骆衣双手捂着脸，无力地说：“我真的困了。”
祁清也没再说话，只是陪着骆衣回了小院，等她睡下以后，自己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她没有睡，就躺在床上，连衣服都没有脱一件。
屋子里的蜡烛是新的，祁清回来的时候才点燃，现在已经燃去了一半。这是过了多久，祁清不知道。只是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听见一些惊人心魄的声音从这院子以外的地方传了来。
祁清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那一瞬间大概是血液上涌，使得她脑袋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三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