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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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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那声闷雷不久,瓢泼大雨就下了起来,只是屋子里的气氛让人快要窒息,也就无人会注意到暴雨下得有多大。
在祁清那里得来的一肚子气,满脑子火,都只够让骆衣不管不顾地一口气跑出祁清的院子。雨大到打在脸上都会觉得痛,不过有了那些痛和雨水的冰凉才会让骆衣觉得心里好受些。
玉儿一直呆在骆衣的屋子里没有走,外面下了那么大的雨也走不了。外面大雨敲打着屋檐,雨声不是滴滴答答,不是哗啦呼啦,而是让人担忧的噼里啪啦,那势头好像不把什么东西敲碎了就不会罢休一样。
房门发出几呀一声,玉儿忙跟着看过去。是骆衣,可是是浑身湿透,失魂落魄的骆衣。
“小姐!”玉儿连忙跑过去抱起骆衣的双臂,目瞪口呆地问着:“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湿成这样了!”
骆衣的长袖长裙直往地上滴水,垂下的长发都透了水,能贴上脸的都贴上了,额前的几缕也和身后和脸颊上的那些一样不停地滴水。
听着从骆衣身上滴下的雨水的滴答声,玉儿心疼得要死,忙去架子上拿来毛巾给骆衣擦身子。可是骆衣无力一般地推开了玉儿的手,缓缓地说:“玉儿,你先回自己屋子去。”
“小姐……”玉儿的手还抓着毛巾停在刚才给骆衣擦水的那个高度,目光却跟着骆衣一点一点地朝屋子中间移动去。“可是小姐,你这样会生病的!”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骆衣此时好像断了线的人偶一样,双手垂着,走路时随着摇晃,摇晃得似脱臼,或许她会认为倒是断了比较好。也许断了,那种剧烈的疼痛会让她暂时忘掉心中的疼痛。
玉儿站着没动,便又听到骆衣说:“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也许无声地僵持着,骆衣也不会有那个气力去对玉儿怎么样。可是在玉儿眼中的那个身影,直让玉儿觉得自己真的不该再不懂事地赖在这里,骆衣需要空间,所以自己得离开。
玉儿朝着骆衣的背欠了身,自己就出去了。
像骆衣要求的那样,玉儿关上了门。屋檐太窄,雨太大,玉儿只好抱着自己的脑袋用最快的速度跑回了自己的屋子。进了屋,便开始拍打身上的雨水,还好没有淋到太多,一会儿就干了。
这雨不知道要下多久才会停。不停就算了,可以下小一点也是好的呀。玉儿坐在床上,双手向后撑着自己身子,翘着脚数着雨滴声,这一会儿只显得太过无聊了。
那噼里啪啦的雨声掉在耳朵里让人心都慌了,却又有着绝佳的催眠效果。玉儿就那么撑着身子都能困顿得不行,最后意识一模糊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当她猛然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并没有睡太久。可是从骆衣房间传来的各种声音,让玉儿揪紧了心脏,什么都没想,只直接从床上跳起来,冲刺一般地拉开自己房门跑到了骆衣门口。
雨还是那么大,只是雨声变成了哗啦哗啦。
明明刚才只是将门带过来了,这会儿怎么会打不开的!玉儿像走在烧红的鹅卵石上一样,急得跳脚,就算是屋檐外不停飘落到她身上,打湿了她半个背的雨也没能帮她减轻那种灼烧的感觉。
“小姐,开门呀!”玉儿用力敲门,可是就算最后变成了砸门,骆衣也依旧不会将门打开。“小姐!你不要吓我啊!”
不知道是不是玉儿的砸门声让骆衣稍微清醒了,反正屋子里那些物品破碎的声音再也没有发出,除了雨声,玉儿什么都听不到了。
“怎么办,怎么办!”玉儿在门口三两步一个转身地来回走着,右手成拳,不停砸在自己的左手心里。“要是小姐有什么事可怎么办!”
来了将军府,骆衣就没有正常过,而让骆衣变成这样的,还能是谁?一个念头立刻就闪过了玉儿的脑袋,她应该去找祁清。
说去就去,也顾不得雨势大小,玉儿拔腿就跑开了。是雨太大了还是什么?玉儿第一次觉得从骆衣的院子去祁清的院子会让自己累到这般地上气不接下气。
路上碰见小荷给她打招呼,她连瞧都没有瞧小荷一眼,只顾着向前跑,惹得小荷心里好一阵难受。
要上楼去找祁清,楼房左边的那个楼梯是唯一的路。玉儿跑到楼梯口的时候,正巧阿莱又从上面下来了。她见玉儿也没打伞就跑来,而且匆匆忙忙地,好奇心一下就出来了。
“玉儿,你做什么呢?”阿莱没事闲的大雨天楼上楼下地跑,路上还能抓住一个湿淋淋的人闲聊。也不嫌雨水会把衣服弄湿了,到时候还要换洗。
玉儿一被拦住,心就又抓紧了,连忙作揖求道:“阿莱姐姐,你放过我吧,我找祁小姐有急事!”
“急事?”阿莱一听,越抓越紧了。“什么急事,先跟姐姐说说。”
什么跟什么呀,今天下暴雨,雨水都进了阿莱的脑子里了么?玉儿无力地翻着白眼,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挣脱了阿莱的纠缠跑上了楼。只是当她看见座上的祁清时,心里想的竟然是这两个人大概都没救了。
“祁小姐!”玉儿跑进屋,对直就到了祁清面前。“你对我们家小姐做了什么!”
这样的质问,对于呆滞状态的祁清来说是很困难的。她只能茫然地看着玉儿,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什么?”
玉儿把骆衣回去以后的事情给祁清说了一遍,说话时祁清一直垂着脑袋,也不给任何反应。玉儿真想狠狠地骂祁清一顿,然后带着骆衣离开将军府。可是她只是个丫鬟,凭什么带着小姐走,走了又能走到什么地方去?
反正这趟是白来了,玉儿都懒得去失望,祁清不管,她自己来。骆衣要是不开门,她砸了那个房门,总会有办法进去的。
可是事情哪里有玉儿想的那么轻松。
回去了,骆衣依旧是听着砸门声不理,玉儿也没有那个本事把门砸开。急着,玉儿觉得自己没用,一点忙都帮不上,急着,玉儿也就哭了。
虽然没敢哭出声,可是一哭起来,哪里有那么多力气保持双脚站立?也许蹲着哭多少可以节约点力气,可以哭得更久吧。这会儿的雨下得小了些,那个窄屋檐也基本上能遮住落下的雨水了,玉儿蹲着,也不怕被雨淋湿,憋着声音哭得自然更尽兴。
哭着哭着,她听到咔嚓一声。声音很小,所以她并没认为是骆衣开门了。
身边立着一把黄色的油纸伞,伞尖点地,周围的水慢慢蔓延开来。玉儿顺着伞向上看去,便是祁清那张不知该做何表情的面孔。
祁清将伞递给玉儿,玉儿先是愣了一阵,等到反应过来才伸手去接住。伞上的水立刻就沾到玉儿手上,凉凉的,却不舒服。
从到这里开始,祁清的目光就一直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周围如何,玉儿如何,她完全不知道。她只知道蹲在门口的人是玉儿,却不知道玉儿是在做什么。她将伞递给玉儿,就将玉儿支开了,多了一个人出来大概不会有助于解决问题的。
祁清弯曲手指,指关节正要向门框上敲去,却在要接触到门框的时候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很简单明了的四个字。
“骆衣,开门。”
屋里的人没有理她,她只无奈地叹了气,说:“你不开门,我只有叫人来把门拆了。”
“骆衣,你说句话好不好?”
“骆衣,我们谈谈吧。”
“骆衣……”
独角戏,便是一个人自己演,自己说,没有对手来配戏,来对话。那样的戏演起来大概是很累人的,祁清现在就是这般觉着。
雨越下越小,门外好多被暴雨声淹没了的声音都重新进入了骆衣的耳朵里。只是原本很清晰的祁清的说话声,渐渐地消失在了周围。
她大概是走了。
如果是走了,骆衣倒也觉得清净了,可是心里占了重头的感觉还是失落。只不过失落还没来得及深入心底,一种连翻白眼都觉得无力的感觉倒是将她占领了。
有时候真不明白祁清学武功来到底是做什么的。打仗用不了她上场,平日又只是在家里当大小姐。有了一身武功就经常去教训那些公子哥,搞得大家都怕她,不敢娶她就算了,可是她居然翻窗户!骆衣现在真后悔自己没有养成平时就把窗户锁起来的习惯。
翻窗进来,祁清本来已经做好了一副讨打相,然后东扯西扯就给骆衣道歉了。可是她看见抱膝坐在一片狼藉之中,本人十分狼狈的骆衣时,除了心痛,就是仇视自己了。
走过去蹲在骆衣身边,拉起她大概是发泄的时候被划伤的现在还在流血的手,一滴泪跟着就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祁清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演戏的人,真的是说哭就哭了。
她长这么大其实很少哭,小时候自己小苹果割到了食指,伤口很深,可她也只是若无其事地看着鲜红得刺眼的液体从伤口里流了出来。没见她哭,没见她喊,她只是咬了一口苹果,告诉小阿莱她的手被刀割了,需要包扎。
可是这会儿,看着并不属于自己的伤口,她却觉得痛,那痛才刺激得她流了泪。
那滴泪是滚烫的,落在骆衣的手背上,牵动了她所有的神经。骆衣自己也是一双泪眼,抬头望着祁清。本来是哭久了,哭累了,泪水干了,只是眼睛肿着。可是看见祁清在往外掉泪,她就算再是逼着自己用一双冷眼看着,却也不得不让热泪占满了眼眶。
就在此刻,她真的很想一把抱住祁清,恨不得将自己所有想法告诉她,受不了她胡乱猜,更受不了她把自己想成那样。什么玉儿,父亲,石徒之类,一切影响了她与祁清的事情,她统统都不想再憋在心里了。可是她还留着那最基本的理智,她知道自己不能太自私了。
屋子里只有不时吸着鼻子的声音,两个人都忍着没有人哭泣。后来祁清去打来水给骆衣清洗了伤口,又擦药包扎好。她没敢看骆衣几眼,因为满是愧疚,害怕骆衣恨她,恨她之前说了那些过分的话。
包扎好,祁清还是没有瞧骆衣。若是她瞧了,或许会发现骆衣在渴望着什么,可惜她没有。她将骆衣的手好好地放在骆衣的膝盖上,末了还轻轻抚一下以确定放平稳了。“我叫人来收拾屋子。”
骆衣没理她,任由她走了。只是当她走到了院子中央,自己就停了下来,不由地回头看着依旧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地骆衣。她大概是觉得自己现在不该走,收拾屋子这种事情随时都能做,也不急于一时,所以她又回来了,回到了将脑袋埋在双膝上的骆衣身边。
还是蹲下身去,左手搭在了骆衣的头上。她的头发还是湿的,身上的衣服看着也都还润着,这怕是会生出毛病来的。
“要不,先把衣服换了吧。”祁清着骆衣的头,轻声细语地说。说话那温柔的感觉,让骆衣觉得仿佛已经几辈子都没有得到过了。
那温柔直变成了一股暖流,流经了骆衣的全身,最后再次化作热泪从眼眶流出。
用模糊地视线看着祁清,她只问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用别人教她怎么做才是应该的,不用别人怀疑她是不是真心的。她只是觉得脑子发热,脸颊绯红且滚烫,可那并不代表她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祁清近在眼前,骆衣还是抓起了她的衣襟,猛力将她拉向了自己。
一时间,祁清没能明白骆衣想要做什么,只因为重心不稳而本能地用手撑在了身旁。而骆衣背靠着桌子,有借力的地方,就算祁清撑住了,也还是被拉到了离骆衣的脸不到两只宽的地方。稍微犹豫了一下,那一瞬间便是炙热的呼吸打在了彼此脸上。
因为离得太近,看着祁清因为一时无措而微微张开的双唇,骆衣脑袋里嗡嗡作响。她再次问了自己,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自己想要的,除了祁清还能是什么?既然如此,何必犹豫,骆衣将心一横,轻微仰头便将双唇附上了。她不知道要如何才算接吻,只是想要得到,还加上不少委屈,于是用力吮着,辗转在祁清的唇上。
她总是以为接吻该是很甜蜜的事情,可是现在只觉得满是苦涩的味道。她甚至是一边吻,一边在哭,很想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用这种方式告诉祁清。
咸湿的泪随着辗转的唇瓣进入到了嘴里,祁清也被触动了。她满是心痛地抱住了骆衣,小心翼翼地回应着。
没多会儿,骆衣哭得双唇都颤抖起来,为了掩饰自己的颤抖,她便将亲吻渐渐地变成了咬。只是两下,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开祁清的唇,依旧抓着祁清的衣襟将脸埋在她胸口处放声大哭起来。
她想问祁清,难道真想她嫁人?什么叫做如果嫁了,这样的脾气,婆家人会不待见她?什么又叫做将军府第一次嫁女儿,一定会办得风风光光?如果祁清真愿意骆衣嫁人,那当初何必要跟她在一起?
一连串的问题堵在心里,却因为哭泣而没办法问出口。只好痛哭,只好放声大哭,管她明白还是不明白,哭完了再说。
骆衣的哭声,让祁清心如刀割一般地痛。每一声都如同一刀,不紧不慢,却是全力地割在心上。然后看见伤口慢慢裂开,鲜血慢慢地还没流出来,第二刀就已经割过了。接着是第三刀,第四刀,继续,继续。
祁清能从骆衣的哭声中感觉到她想表达的东西,如果她真如自己之前那些混账话说的那样,这个屋子怎么会变成这片狼藉,她如何会将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现在又何必哭成这副模样?说到底是因为什么,祁清很清楚,也是再清楚不过了。
“我明白了,知道了。”祁清抱着骆衣,抚着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一边心痛得要死地说:“你想跟我说什么我都知道了,之前是我不对,是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骆衣捶了祁清一拳,抱怨着。“你也让我那么说你试试,看你心里好过不好过。”
“那你先不要哭了,我们来商量商量要怎么赔不是。”祁清把骆衣扶正了,让她看着自己,结果自己却看见骆衣满脸都是泪。她捧住骆衣的脸,一下一下仔细地帮骆衣擦着脸上的泪。“你看你,哭得跟个小花猫一样,别人看见了,谁还敢娶你?”
这话一出,祁清就想给自己一个巴掌。对面骆衣动作更快,表情一下就沉重下来,双眼岂止是暗淡无光,在她眼里看到的只有一片没了生机的残象。
不一会儿,骆衣一抬眸,眼神何等地深邃,好像瞬间能讲祁清吸入那个深邃的黑洞之中。“难道你也还是觉得,我该嫁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祁清一时激动,竟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于是忙摇了脑袋又摇手。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一时口快,说错了。”
“是吗?”骆衣半信半疑地说:“你没骗我?”
“难道你觉得我是在骗你?”
骆衣摇摇头,从开始她就觉得有些昏沉,肯定是淋了雨再加上情绪波动太大,生病了。她知道自己眼眶里还有好多泪,可是看着祁清的轮廓很模糊并不全是因为那些泪。
一阵晕眩袭上了头,她连忙抓紧了祁清的手,咬着牙将头向后靠在了桌腿上。她痛苦地闭着眼却歪起嘴角笑了笑,知道自己该免不了一顿念叨了。“祁清,去请大夫。”
祁清用手盖上骆衣的额头,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亏你还笑的出来!”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