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三十四章 ...
-
回了房,骆衣和玉儿又上演了问与不回答的戏码。只是这次玉儿除了那些没有一丁点价值的消息之外,真的什么都回答不出,骆衣就算脾气发再大也没用,还不如让自己好过点。最关键的是,有些问题问中间人,远比不上直接问当事人来得清楚。
早上,骆衣决定要去找骆诚。可是玉儿从来都是被动与骆诚的人联系,帮不了骆衣什么。骆衣只能凭着自己的记忆,先到似锦楼附近,再找到了上次那条巷子,走着上次的那些路在那条僻静的巷子附近绕了好几遍。
绕了好久,只怪骆衣自己的方向感太差,找不到地方还差点让自己迷了路。好不容易终于回到了正道上,骆衣才找了个茶棚坐下歇歇脚。路边茶棚的茶,怎么都比不上茶楼里边的,只是在五月的大晴天里,喝上两口还是可以解解暑热。
听说夏天就要多吃点有苦味的东西,这样才清热解暑。但是这粗茶碗到处都破了口,喝茶时会割嘴,也就真只喝了两口,骆衣便再也没有碰过茶碗。
大热天坐在茶棚里歇脚,人渐渐地都懒散起来,一动也不想动。可是,还是要回去的,回去看着玉儿,免得她在将军府里乱跑,跑去被祁清见到了。
出门时骆衣就让玉儿不要出院子,甚至连自己房门都不要出。要是碰见祁清,要是祁清问起那天的事情,玉儿肯定就说不清楚了。
骆衣知道这些事情瞒着祁清不好,可是一边是祁清一边是父亲,她卡在中间确实进退不得了。能瞒得了多久是多久吧,她只希望骆诚不要真做些惊天动地的事情出来才好。
俗话说女人变脸比变天还快,可是骆衣脸上的表情始终还是未见开朗,天色却骤然暗下。
“要下雨了吧。”骆衣心里想着。
既然要下雨了,那还是早些回去吧,若是成了落汤鸡就不好了。
可是如果淋了雨,如果生病了,祁清是不是就会因此不再生气,又如同之前那般温柔地照顾她呢?可是如果祁清不会,又该怎么办?心里难受就算了,连身子也不好受,到时候会怎么样骆衣也就不想去想了。
还是回去吧,回去离得近一点,若是巧得见到说不定还能说上两句话。
骆衣忽然笑了,她惊讶地发现就算住在一个屋檐下,自己也都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见过祁清了,连一面都没有。
真的被讨厌到了如此地步?骆衣无法理解,那天那事那场争执,怎么就会让祁清铁了心不要来见她了。祁清明知道,在将军府里除了她就没人是真心对骆衣的,可是她还是这样做了。
这些日子,骆衣的小院就如同与整个将军府不在一个空间里一样,进来的人和出去的人都只来了又去了,什么都没带来也什么都没带走,仿佛根本不知道对方存在在自己身边一样。
好在还有玉儿,让骆衣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所以现在骆衣要回去了,回去那个说不定还会看见祁清的院子。
骆衣站了起来,而在那同时吹起一大阵风,卷起一片沙尘,几粒沙迷了骆衣的眼,便让骆衣看不清脚下的路而踉跄起来。只是一个不小心,她就重心不稳,下意识伸手撑在了桌子上。只是一个无意识,她便将旁边那人的茶碗给弄翻在地。
茶倒了,碗碎了,那人得理不饶人似的也站了起来,一张脸绿得夸张。
他弯下腰,捡起茶碗的一块碎瓦片,歪抽着嘴笑了笑。“姑娘,你弄翻了大爷的茶,怎么的也得道了歉,赔了大爷的损失才行吧。”
“道歉……赔偿?”骆衣拧起眉头,一词一个停顿,一词升高一个语调,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痞子相的人,不禁有些反胃了。“让我给你道歉,你死了再投胎都不够资格。”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它偏偏发生在骆衣心情不好的时候,她骨子里的郡主脾气一下没忍住就外泄了一些。
痞子虽然是痞子,可好歹是个男人。作为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这般不放在眼里,谁受得了?面子上过不去,就想要做些什么来挽回,可如果他能想到动手以外的方法,他大概就不是痞子了。
“郡主大人脾气很大,我们惹不起!”
这是祁清说的,是原话。可骆衣看着眼前这个已经绷紧了脸,马上就要动手的痞子,竟然不得不一脸的哭笑。
大将军的女儿都不敢惹的人,现在竟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痞子欺负自己。不知道是不是热昏头了,骆衣一时半刻竟然想不起自己到底是为什么站在这里,又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巴掌正朝着自己过来。
脾气大是因为有人撑腰,如果没有,她只是一个弱质女流。还手,怎么可能做得到?大概不去看见,就会少一些恐惧吧。
骆衣紧闭起了双眼,只等着那一巴掌掴在自己脸上。
一巴掌过来不过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可是一眨眼时间只感觉到了一阵微风,两眼,三眼也过去了,脸上都还没有那种火辣辣的感觉。骆衣胆怯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就看见一个粗糙的手掌停在离自己的脸不远的地方。等到完全睁开了眼,她才看清楚那只手是被另外一只手抓住了,正是动弹不得。
骆衣看向另外一只手的主人,虽然那手大得和她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可是天知道她有多么期待那个人会是祁清。只是她自己也知道,结果只能是失望。眼前那个人她认得,就是上次在似锦楼看见的那块衣料,是骆诚的手下。
“小子,想英雄救美?”痞子满是不屑地看着骆诚的那个手下。看那小子长得不错,不过就二十来岁,定是瞧上了这姑娘,所以才抓住了这个机会前来救美。
这人叫石徒,不知是天生一副冰冷嘴脸还是长期习惯了这个样子,脸上挂着的总是一种表情,极少会有变动。“下次要动手前你最好看清楚了,有些人你要是动了,怕是死了都赔不起!”
这话可不是谁都能听得进去的,那痞子便是如此。话才听完就满肚子火气,跨步向前,一拳就跟了上去。只是对方连躲都没躲,反倒是用更快的速度给了他一拳。
只一拳,就将那痞子揍得流出鲜红的鼻血。痞子抹了一把,很想报复,可是已经被打得晕头转向,连脚都站不住了。
“妈的,下手这么重!”痞子骂着,都忍不住用手扶住自己的脑袋。好像往旁边一偏,整个人就会跟着倒过去似的。他还是擦着脸上的鼻血,擦得两只不及手臂长的褐色麻衣袖子满是血。血止不住,痞子头也晕得很,连焦距都对不准得飞了一记眼刀子过去算是帮自己报了仇,之后便捂着鼻子踉跄地离开了。
“小姐没事吧。”石徒还是那样的表情问着骆衣,骆衣便用摇头代替了声音回答这个问题。
看见痞子消失在了视线里,骆衣就看着石徒,同时也在自己脑袋里努力回忆着是不是有些什么事情要问。想起了,又好似没想起,看来是东搅西搅地把她给搅混乱了。
骆衣在思考,石徒就先开了口。“小姐没事就好,不然主人该担心了。”
“啊!”骆衣轻声惊呼,忙将食指竖在了半空,点了又点指了又指,说:“带我去见我爹!”
一直面无表情的石徒居然对这句话表现出了为难。“主人不在国都。”
“怎么可能!”
“请小姐务必相信。”石徒躬着背,但整体上看来却让人觉得他是笔直的。
“他要是不在锦城,你又为何在此?”
“主人只让我保护小姐。”
骆衣一脸怀疑,说:“我人在将军府,还需要什么保护!”
石徒依旧那个姿势,不过好像躬着的背弧度更大了些。“正是在将军府,才更要好好保护您。”
骆衣垂眸又抬眼,目光重新定位到石徒身上时,脸上只放了两个字——不信。“带我去见我爹。”
石徒无奈,只好将骆衣带着,一路绕圈到了那个极其普通的院子里。因为骆诚确实不在锦城里,所以石徒只能带着骆衣把不大的院子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直到骆衣真的确定骆诚不在,才停了下来。
“我爹去哪了?”
石徒低下头,站在骆衣身后,关于骆诚的事情全部闭口不提。唯一有的就是那句话,“主人不在国都。”
这人的嘴真紧,可比玉儿难对付多了。她忽然想起以前在将军府拿石头砸祁宁的事情来,若是依了她那时候的脾气,往事肯定会重演的。
“你不告诉我可以,帮我转达一句话就好。”骆衣转身与石徒面对面。“我不管他想要做什么,将军府对我有恩,看在我的面子上,请他掌握好那个度。”
石徒还是没有说话,骆衣则转回身,说:“我要回去了。”
“我送小姐。”
骆衣回头瞥了石徒一眼,爱送就送,反正她又不费劲。从院子出来到正街之前,石徒走在前面,那是为了带路。上了正街,骆衣走在前面,因为她是主子。
路过郑家院子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味道中带着些甜。毫无疑问地,桂花香了,虽然不多,但足以让骆衣觉得香甜了。
偶尔,骆衣会回头和石徒说上两句话,大致是走路无聊,说话来解闷吧。
“你叫什么名字?”骆衣对着石徒,倒着走着。
“回小姐,我叫石徒。”
石徒只要一跟骆衣说话就会习惯性地低下头。骆衣不喜欢这样的,仿佛骨子里就是奴性,脑子里只有主人和仆人两种人,而石徒正好将自己划分到了后者的范围中。
“你爹给你取的名字么?”
“不是。”石徒说:“姓是从父亲那里继承的,名是主人给的。”
“我爹?”
倒退走路走多了,骆衣居然觉得头晕,真是奇怪了。无奈,只好用了最正常的走路方式,不过她走来和石徒并排了。可石徒自己有那种自觉,只在不让骆衣有理由发作的程度里和她保持了一前一后的距离。
“我爹和主人是有些交情的,可是他被奸人所害,在我出生前一个月就去世了。我娘因为悲痛不已,不久后也丢下我随爹而去。主人见我可怜,便收养了我,为我取了名字。”
明明只是为了解闷,结果听来了一段不详细也不开心的故事。还好眼前就是将军府南门了,趁机会赶紧溜了好。
“石徒啊,我到了,你回去吧。”骆衣冲石徒挥挥手,意思就是让他赶紧走。
这个南门平时站岗的那几班人不太认真,时常都不在岗位上。骆衣图个自在,不和祁清一起的时候就爱走这个门。可是站岗的人懒散归懒散,并不代表那个门就没人站岗了。要是被人看见她跟一个男的走在一起,话大概就不好听了,再传到祁清耳朵里……
骆衣想着就直摇头,迫不及待地赶着石徒。石徒却说要将骆衣送到大门口,非跟着不走。
现在南门岗上没人,可骆衣害怕一会儿就蹦出来一个。石徒不走,她就心慌了。所谓不择手段,就是不选择用手去解决问题,于是骆衣气得抓起长裙,玩笑似的去踢了石徒两脚。一边踢一边说将军府南门就在前面不到十步,难道她还能被人绑了?
石徒面无表情地背着手左右躲避着骆衣踢来的一脚又一脚,骆衣却踢得笑了起来,最后甚至是带着骂着把石徒给骂走的。
石徒一走,骆衣才放下了心里的小石头。
转身,骆衣还未平复下来嘴角弧度,就先僵硬住了,笑得微眯起的眼睛也在一瞬间明显睁圆了。一个念头闪过脑袋,如果不追过去,大概就没法说清楚了。
“祁清!”骆衣真的追了过去。穿过那扇门,便看见祁清停在了门后面不远处,她是听到骆衣的唤声才停下来的。
可是那看不见面容的侧身,投映在骆衣眼里的是比之前更加消瘦了。祁清手里抓着一个用绸子裹起来的东西,东西不太大,只拳头大小,可是祁清很是小心地拿着,一只手抓着收口处,一只手托着。
“什么事?”祁清转向骆衣,笑着说。
她在笑,骆衣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笑。一般来说,祁清就算再掩饰,也会表露出些什么的吗?可是她笑得毫无破绽,笑得骆衣觉得,有些东西原来不过如此而已。
“没事……”同样,骆衣对祁清笑着。祁清能做的事情,骆衣有何不可?既然笑,就都笑吧,反正不过如此,是吗?“我先回去了。”
“好。”祁清很开心地笑着,目送了骆衣离开。看看自己手里的小包袱,弄它回来,大概真是一天闲得没事做了吧。随手,祁清就将它扔在了旁边的草堆里,再也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