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锦（GL）》藩田同学

34、第三十三章

　　说来，骆衣每次来祁清的院子都会觉得，这院子还真是青得可以了，不愧是祁清的院子。几棵树，高的矮的，一些青草，长的短的，全是绿的，视线所至之处看不见一点艳丽。
　　院子有一栋两层的楼，楼下几间房是丫鬟住的，比如阿莱。楼上几间房就是祁清的，卧房书房之类。骆衣不爱来找祁清，因为她害怕在高处，而且害怕得有些过了头。她只站在祁清房间门口向楼下看，就会有两腿发软的感觉。所以每次上来，都尽可能地靠着里面走，也根本不朝楼下看一眼。
　　可是这一次，骆衣带了满肚子疑问一步一步上了楼，走过了什么地方，距离地面有多高，都不在她思考的范围里面。她只是一边看着祁清门口鬼鬼祟祟的那个人，一边悄悄地走了过去。
　　“你在干什么？”
　　本来是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在关门的人，被骆衣这突然一问，吓得砰一声把门带上了。
　　“小，小姐！”玉儿一见骆衣，就像是被人挑断了脚筋一样，立刻就跪了下去。“小姐饶了我吧，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骆衣忽然觉得好头疼，只好揉起了太阳穴。她只是觉得玉儿在这里鬼鬼祟祟地有些奇怪，可是还没往太坏的地方想。但是玉儿这反映，还能让她不往坏的地方想吗？
　　“小姐，玉儿不敢了……”玉儿一个劲在磕头认错，楼道上的木板被她磕得咚咚作响。
　　看看楼下院子，居然一个人都没有。骆衣轻笑一声，要是有人，她还能在这里看见玉儿？她俯身用力地把玉儿拖了起来，恨恨地说：“先跟我回去。”
　　玉儿刚抬头，便看见骆衣满眼气愤地横着她，立刻就被吓得缩了脖子。

　　骆衣拎着玉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进屋，掩上了门，又进到了里屋，满肚子是火地坐在了凳子上，一双似乎要吃人的眼直瞪着玉儿，凶道：“说，你刚才在做什么？！”
　　玉儿再次咚的一声跪了下去。“小姐，玉儿不能说！”
　　“说！”骆衣拍案而起，声音大到如惊天雷一般。
　　玉儿跪着挪到骆衣身边，抱着骆衣的腿哭着求着：“玉儿不能说，真的不能说，说了玉儿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骆衣想让玉儿不要抱着自己的腿，就跟玉儿拉扯在了一起。“我就不信了，谁能那么漠视王法，敢随便杀人？”
　　“小姐，您就饶了玉儿吧，玉儿真的不能说。”玉儿松开手，开始给骆衣磕头求饶。
　　骆衣肚子里的气对着什么都不说的玉儿没办法发泄，目光扫过外屋，正好看见插在花瓶里的鸡毛掸子。她哼了一声，过去就拿起那鸡毛掸子回头照着玉儿身上就是一顿抽。
　　这事情就是她在以前当郡主还刁蛮的时候都没做过的，现在做了，无论是玉儿还是她自己都被吓得够呛。可是人在气头上难免就气糊涂了，既然动了手又哪能那么容易收手？
　　“说！”骆衣一边打，一边大声吼道：“我让你说！”
　　玉儿虽是丫鬟，可在王府里也只干过两年小打杂的工作，后来也就跟着骆衣过着好日子被养得细皮嫩肉。这一顿打，她那里经得起？第一掸子下来就痛的她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原地，四处逃窜。骆衣见她居然敢躲，更是气得牙痒手痒的，她躲到哪里，骆衣就追到哪里。

　　只是在院子里，隔着那被掩上的房门就能听见玉儿的哭喊声，求饶声，还有就是祁清从来没有听到过的骆衣的凶狠声音。
　　推开门，祁清简直呆傻住了。这是发生了什么，骆衣竟然打得玉儿满屋乱窜。玉儿不停求饶，可是骆衣就是不肯收手。屋子的惨叫还在一声一声地继续着，骆衣的愤怒也没有要压下去的势头。玉儿又一声惨叫让祁清从傻眼中惊醒过来，连忙上前拉住骆衣，混乱中从她手中夺过了鸡毛掸子。
　　“你在做什么！”祁清用力拉开骆衣，将她和玉儿拉开了有十步以上的距离，这才让骆衣丝毫碰不到玉儿。
　　骆衣想要扯回自己的手，可结果还是和她第一次见到祁清时一样。本来就气得不行，现在祁清还来掺和，骆衣更是装了满腔愤怒，用吼一般的声音说：“我管教我家的丫鬟，与你何干？”
　　“你疯了是不是！”祁清凶完骆衣，又用力撒开她的手，走到十步以外的那边去扶被打得满身是伤的玉儿。掀起玉儿的袖子看着她手臂上那几道伤痕，发红且肿，轻轻碰到便能让玉儿抽回手臂，再小心翼翼地护起来。这只是手臂上的，还不知道她身上会有多少伤呢，祁清再拉过玉儿的手，看着那些伤，满是怜惜地问：“怎么样，疼吗？”
　　玉儿这身伤不仅疼得她自己难受，祁清看着都又惊又愤，回头便对骆衣横眉怒视。“你发什么疯，连玉儿都打！”
　　骆衣回应祁清，却转过视线瞪着玉儿。“不管你的事。”
　　看着玉儿哆嗦着躲在祁清身后，又是一股火烧上了心头。
　　“不管我的事？”祁清向右靠了一步，将本来就躲在她身后的玉儿护住，说：“你今天非要给我一个解释不可！”
　　骆衣眯起眼，笑哼一声。“你要是那么有本事，自己问她，看她跟不跟你说！”
　　“你！”这样的骆衣让祁清恨得有点牙痒痒了。
　　是什么时候见过眼前这样的骆衣，好像是很久以前了吧。可是很久是两年，还是三年？在祁清的脑海里大概只留下了骆衣住进将军府之后的记忆了，在那些记忆中，哪里会有这般不讲理的骆衣？
　　“好啊，郡主大人脾气很大，我们惹不起！”祁清伸手拉住玉儿。“玉儿我们走，让郡主大人自己冷静冷静。”
　　祁清拉着玉儿，玉儿却不敢走。她不走，祁清自然也不会走。一时间，房间里的空气就凝固了。祁清和骆衣进入了僵持状态，没有语言的交流，可是光是空气里的那一股类似杀气的东西就能讲玉儿吓得浑身发抖。
　　玉儿赶紧一袖子擦干了脸上的泪，却还带着泪眼对祁清说：“祁小姐，您就不要跟小姐吵了。都是玉儿的错。”说着，玉儿又跪了下去。反正下人动不动就是要下跪的，玉儿也不介意多跪几次。对祁清说完，玉儿又转身跪着到了骆衣身边。“小姐，玉儿保证不会有下次了，真的，您就原谅玉儿吧。”
　　“玉儿你快起来。”祁清上前扶起玉儿，依旧横着骆衣。“我不管今天发生什么事，可是玉儿说以后不会了，你就不能听进去一些？”
　　这让玉儿给蒙在鼓里的气哪里这么容易就消了？再加上骆衣害怕是玉儿做了什么对不起祁清，对不起将军府的事情，到时候怕是她想要保住玉儿都不行。
　　这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可是现在有祁清在不便多说。骆衣只要先将那些气吞进肚子里，之后再跟玉儿算账。
　　“看在祁清的面子上，我饶了你这次。”骆衣咬牙切齿地说：“可是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呆在我身边，没有我的批准，不得离开。我要是有一刻看不到人，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短短几句话下来，一个屋子都安静了。玉儿是被吓得不敢说话，连应声都不敢，只好默认了。而祁清则是将一种失望和痛心深深地埋进了心里。
　　一场好像激烈过锦国与卓然的战争，在骆衣让步下结束了。可是因为这事，祁清好几天没有来找过骆衣，而玉儿总是提心吊胆地呆在骆衣身边，生怕骆衣想起来就又是一顿气撒在了她身上。

　　可是边境的仗打得越发火热，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有人因为丈夫或是儿子战死而哭得死去活来。相比之下，将军府里本就只有三个人知道的这场冷战又有谁会去关心？

　　日子一天又一天，玉儿都乖乖地呆着，像骆衣说的那样，甚至连晚上睡觉都是在骆衣房间打地铺。骆衣也没有对玉儿好多少，但是将戒心渐渐地放了下来。
　　可是，管得住一时，还能管得了一世？
　　某天深夜，趁着骆衣睡下了，睡熟了，玉儿悄悄披上衣服，溜出了房。这段时间，玉儿只有上茅房的时间是可以单独行动的，她就趁着这个空挡将东西藏到了小院门口。
　　刚溜到院子门口，找出了藏起来的东西，身后就是一个黑影跳下捂住了她的嘴。
　　“是我。”黑衣人很小声很小声地说。
　　玉儿忙点头，示意自己知道来人是谁。黑衣人松开手，等到玉儿转过身来便问：“拿到了吗？”
　　“拿到了。”玉儿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才把手里拿着的东西递出去。
　　黑衣人拿过那张裹起来的纸，借着月光模糊地看了看。
　　“没错的，我照着画下来的，一模一样。”
　　听完，黑衣人就对玉儿点了头，纵身一跃就飞走了。

　　那东西终于给出去了，就好像是将手里捧着的那瓶腐蚀性极强，又随时会伤到自己的药水丢出去了一样。玉儿算是安心了，可以松口气了。
　　“玉儿！”
　　从玉儿穿衣服，骆衣就醒了。玉儿一出门，她就跟在玉儿身后，后来站在了玉儿不远不近的地方，静静地看着玉儿在做些什么。
　　“小姐！”被骆衣忽然从身后叫住，玉儿呆站在原地，顿时哑口无言。
　　骆衣走到前，背对着玉儿，面向黑衣人刚才飞走的方向，声音带着颤地问：“是，父亲？”
　　玉儿在骆衣身后点头，明知道骆衣看不见，却不敢用声音去回答。骆诚在密谋着什么她一点都不清楚，可是骆诚告诉她，事成之后骆衣就能过上以前的生活，甚至更好。这让玉儿动容了，如果可以离开将军府，骆衣也许就不会和祁清再这样下去了。
　　为了骆衣，玉儿什么都能做，所以她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骆衣转回身，看着玉儿，黑暗里她看不清，玉儿也看不清她。
　　“是，小姐。”
　　知道真相，之前的火也自然而然消了，想起之前把玉儿打成那样，骆衣心里也泛起了酸。
　　玉儿较骆衣稍微矮一些，骆衣想要将手搭在她脑袋上也是很容易的事情。所以骆衣那么做了，并且很真诚地根玉儿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三个字让玉儿有些承受不起，比什么都重，比什么都柔，于是眼泪立刻就流了出来。有这三个字，之前那些算得上什么呢？这三个字起码证明她家小姐有把她当回事，有把她放在心上。小姐没变，还是以前的小姐，玉儿这样想着，就更加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