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间事》胡三

50、第 50 章

　　屋里坐着彭家兄弟，彭有文和彭有谦。
　　石夏还从未见过这俩人一起出现过，倒是很新鲜。石夏和彭有谦之间总觉得不尴不尬的，她只单独和彭有文打了个招呼。彭有谦也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后，就站起来出去了。
　　她走过去将饭煲放在了一边，看来石立冬还没睡醒。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石夏悄声问着。
　　彭有文指了指外面，示意出去说。
　　来到病房外，彭有文说道：“你们闹的那么大，我们在老师家补课，我姐收到了一条王秦的消息。”
　　“说什么？”石夏震惊不已，王秦竟然还有心思发消息给唐悦，看来唐悦对于他，并不是那么微不足道。
　　“一条神经病发言呗。”彭有文想起来他亲眼看到那条消息时的感受，心里有点不舒服，“那个手机王秦没带在身上，消息还是定时发送的，他的意思是，如果我姐看到这条消息了，说明他被警察抓了。”
　　彭有文一直都是个好学生，好班长的身份，虽然知道石夏和石立冬有些恩怨，但是谁能想到王秦也掺合进去了。
　　他颇有些抱怨地对石夏说：“你们这么大的事瞒着我，我姐这几天状态不对我还以为是王秦休学的原因，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打量了一下石夏，“你好歹告诉我一声，我也能出出力帮帮忙啊，对了，你没什么事吧。”
　　石夏感激不已，她笑道：“我没事，只是这种打架斗殴的事情，我怎么能让你跟着做呢，弄不好学校再给你开除了。”
　　“但是你选择了李爻和你一起承担。”他垂下眼眸，“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其实早在彭有文之前，就不止一两个人问过这句话了，唐悦和许梦竹都看出了什么，就连徐洁都暗戳戳地试探过石夏。
　　她心中警铃大作，“你瞎说什么呢？这件事别说是你，就是全班加在一起，恐怕也不如他一个人有用，你还不知道他身家背景吗？没有这方便的路子，这件事能这么痛快顺利解决吗？”
　　石夏一口气解释完，只觉得心脏在怦怦直跳，生怕彭有文看出什么。
　　程柏玉为了给李爻多留点时间，刻意多停留了一会才回去。李爻在她回来以后，明显说什么都心不在焉的，程柏玉拿捏住了李爻的心思，便主动要求陪李爻去石立冬病房走走。
　　李爻有点害臊，又架不住程柏玉撺掇，穿着病号服就跟着程柏玉出来了。
　　拐弯处，李爻听见了石夏说话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程柏玉疑惑地抬头看着他。
　　石夏犹觉不够，补充道：“我欠人家的可多了，我现在觉得我见了他都像个奴才。”
　　彭有文调侃道，“他们家里可什么都不缺，你预备怎么偿还啊？”
　　石夏靠在墙上，玩笑道：“准备削骨削肉了。”
　　彭有文虽然粗枝大叶的，但是石夏一提起李爻的时候满眼的笑意已经无法让他忽视，他勉强笑了笑，认同道：“想开了就好了。对了，他在哪个病房啊，我也准备去看看他。”
　　石夏指了指程柏玉的方向，“拐弯，第二个门就是。”
　　程柏玉注意到了李爻僵硬的神色，捏了捏他的手臂，提醒道：“不是要去看人家吗？”
　　李爻却怎么都迈不出那一步。
　　程柏玉皱着眉看着自己的儿子，能看得出李爻在挣扎。
　　“妈，我觉得有点不舒服，咱们回去吧。”他疾步转头走了。

　　彭有文敲开了李爻病房门的时候，屋内的两人神色各异，彭有文和程柏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后，坐在了沙发上开始和李爻闲扯。
　　这种闲聊的模式很像他们以前，但是彭有文明显觉得李爻状态不太对，似乎是不耐烦，好像在和谁生闷气。
　　不尴不尬地聊了一会，程柏玉突然问道：“彭有文啊，你谈恋爱了吗？”
　　彭有文一愣，眨眨眼看了看李爻，李爻‘啧’了一声，责怪道：“妈。”
　　程柏玉笑道：“没事没事，闲聊天嘛，不好说就算了。”
　　彭有文难得地脸上带着点羞赧之色，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依然坦诚地说：“谈过，分手了。”
　　李爻非常意外，最近几个月，他和彭有文除了上课的时候相处，私底下很少约在一起玩球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想弥补落下的功课，还是出于彭有文对石夏暧昧不清的态度，他刻意地回避了彭有文很久，所以对这个消息反应有些迟钝。
　　“你不是……很喜欢她吗？”彭有文追许梦竹那时候，可以说全年级没几个不知道的，本来许梦竹就是个风云人物，彭有文又是榜上有名的学霸，长得又帅，人员又好，一举一动都在众人关注之下，他们俩在一起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眼，抓不住现形，又没办法教育太过，毕竟彭有文的成绩好是有目共睹的，虽然谈恋爱，但是功课一点没落下。
　　这也是让李爻最纳闷的一点。他对石夏顶多算是暗恋中，尚且经常分神，何况已经追到手的彭有文？照他那个上头的样子，怎么能一点不影响到成绩呢？
　　彭有文反而很平静，“她觉得我不那么上心了，我可能也有没照顾到她情绪的地方吧，毕竟快要高考了嘛，心思都在学习上。”
　　他说的模棱两可，程柏玉听了直撇嘴。
　　李爻听了以后觉得没什么兴趣，敷衍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那次KTV，回去的时候我俩就说清楚了。”
　　原来是那天。李爻心里有了数，那天彭有文表现的太明显了，对于石夏他的关心太暴露，难怪许梦竹受不了了。想到彭有文那天的举动，李爻皱了皱眉。
　　程柏玉适时地八卦起来，笑眯眯地问彭有文，“那个女孩是谁啊，长得好看吗？”
　　彭有文扣了扣自己的手指，笑道：“好看，那可是我们校花。”
　　“比起石夏呢？”程柏玉意有所指，她早就看出李爻在吃彭有文和石夏的醋。
　　彭有文一愣，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比法，他看了眼李爻，“还，还行吧。”
　　李爻有些生气，反驳道：“女孩怎么能只看脸呢。”
　　程柏玉对于李爻的维护感到诧异，“我们可不就是在说脸啊，你倒是想看什么呢？”
　　彭有文被他们母子俩的哑谜弄糊涂了，李爻冷哼一声，“看人只看脸，真是肤浅。”
　　程柏玉闻言挑挑眉，看了李爻一眼，假意嗔怪道：“你看你，就跟妈妈不对付。行，你俩聊，我去给你们切点水果。”她起身开门出去了。
　　这话明摆着是说彭有文以貌取人，他脸色一僵，无言以对，他当初对许梦竹一见钟情，可不就是看上了脸蛋么？要说还有别的什么，他丝毫想不出来，当时认为这么好看的女生，他要是能追到，非常值得自豪。
　　后来追到了，他却觉得兴味索然，许梦竹很好，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彭有文甚至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她，但是就是对着她的示好提不起兴趣，也不愿意再想方设法的逗她开心，吸引她的注意力，反而把心思都放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彭有文笑呵呵地试图缓解尴尬，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语重心长地说：“唉，要我说，不要谈恋爱，真的，我没追到许梦竹的时候，觉得她什么都好，但是我越来越发现，和她在一起很累。要注意不能晚归，她磕了碰了都要赶紧哄，吃的喝的有一样不合胃口就甩脸色。所以有时候我逮住石夏能跟她闲扯一下午，我估摸就是朋友关系好相处，没那么多忌讳。”
　　他明白李爻对石夏有意思，又因为自己多多少少对石夏有点好感导致俩人有些隔膜，刻意提到朋友二个字，一方面向李爻坦诚，另一方面也是给自己的心理暗示。
　　李爻脸色缓和了一些，想起来刚才在走廊里听到的话，不爽道：“你们俩刚才在走廊里聊什么呢？”
　　彭有文撇撇嘴，酸涩一笑，“聊什么？我问她，是不是跟你在一起了。”
　　李爻端正地坐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我都听见了。”
　　彭有文挑了挑眉毛，回忆着当时他们说了哪些话，疑惑道：“你听见？”他琢磨着，如果李爻听见了石夏的话，他不该是一副生闷气的表情啊。
　　李爻咬了咬后槽牙，“这件事不是我帮谁干的，是我自己就想这么做。你告诉她，不用她感恩戴德，如她所说，我不缺。”
　　“真的？”彭有文玩味一笑，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李爻跟人赌气，“那我就照你说的传话了啊。不过我突然想起来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来一样东西。
　　“什么？”李爻凝神看过去，竟是一个袖珍小饭煲。
　　彭有文也不拿近，就在自己手里把玩，含笑道：“刚才我说要来找你，她就把这个拿来让我给你。你看你刚才都说自己什么都不缺了，我觉得这个还是别收了，我还给她。”
　　李爻掀起被子，倾身过去从彭有文手里将那饭煲夺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看。
　　彭有文耻笑他，“至于吗，就一碗粥而已。”
　　李爻坐了回去，默默地将盖子打开，饭煲里面装着三分二煮的稀烂的白粥，边上还配有两样小菜。彭有文凑过来看了一眼，嫌弃道：“你这要吃什么东西没有啊，她怎么想的给你做这个。”
　　李爻忽然想起来当时打架住院，石夏给他带的那份辣萝卜，他被辣的不行被石夏嘲笑，他曾试探着说过，如果是石夏亲手做的，无论多辣他都会一点不剩都吃光。
　　看来石夏还记得。
　　李爻欣喜不已，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彭有文联想到石夏说的话，莫名地开始为这两个人担忧，他双手抱胸，看着李爻一副捡了宝的样子，挑了挑眉，“兄弟，傻子都能看出来你喜欢她，何必自欺欺人，那么别扭呢。”
　　李爻头也没抬，“傻子是指你吗？”
　　“嘿你这个人……”彭有文哑火了。
　　李爻悄悄地握紧了那小小的饭煲，沉声道：“我怕耽误她，她比我更需要一个好的前程。所以，高考以后再说吧。”
　　彭有文了然，他无奈地摇摇头，“你们俩……”

　　石同伟休息好了以后，由徐洁陪着一起来到了医院，根绝石夏提供的地址，找到了石立冬所在的病房。
　　石夏正在里面给石立冬换吊瓶，石同伟他们来了以后，石立冬明显有些激动。
　　他还很虚弱，在石同伟握住他的手的时候，他忍不住有些颤抖。
　　“大伯。”
　　石同伟坐在了床边，他怜爱地看着石立冬，“孩子啊，疼不疼啊。”他很久没见过石立冬了，还在努力辨认他小时候的模样，没想到如今的石立冬长得和小时候判若两人，长开了，也长大了。
　　徐洁也略心疼，毕竟石立冬从小还是她给带大的，“冬冬啊，你怎么就这么倔呢。”
　　石立冬偏过头去，他抿着嘴，“因为我有很多事想不开。”
　　石同伟看着他，艰涩地说道：“还是因为当年没有给你爸作证的事吗？”他不禁沉声道：“孩子，可能你不理解，但是我当时是亲眼看着你爸爸把人杀了埋进沙子里的，如果是你，你到了警察和法官面前怎么说？”
　　石立冬转过头来，嘴唇不住地抖动，眼睛里的光明明灭灭。
　　石同伟紧紧地握住他的手，眼眶湿润了，“正因为是亲兄弟啊，我明知道他杀人害命了，还要为他辩白吗？我能昧着良心给他做伪证吗？无论是咬死他没杀人做伪证，还是证明他有罪，我都做不到，我也是人，我有良心，但是我也有亲情。”
　　石立冬心里既痛苦又高兴，豆大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大伯，别说了，我都懂……真的，我其实没怨恨过你们，只是我自己想不开。其实你车祸的时候我去看过您，可是我当时没脸见您。”他说到这略有些哽咽，撇过了头去，石夏接道：“车祸的事我和爸说过了，你放心，他不怪你。”
　　石同伟点点头，摸了摸石立冬苍白的脸，“你好好养病就行，别的什么都别想。大伯已经把房间给你收拾好了，以后咱们就和以前一样，一家人在一起生活。”
　　被除了自己父母之外最亲的人包围，石立冬心里防线已经崩溃，眼泪流了又流，他眼眶通红，颤抖着说：“我很想你们……我以前想法太偏激了，我对不起你们。”他能说出这种话，已经能充分说明他的释然。
　　石同伟不禁老泪纵横，想像小时候一样抱一抱他，奈何石立冬现在受伤整个人都起不来，别人更不敢轻易碰，俩人隔着一道伤口互相凝望着，如同这些年他们之间的隔膜。
　　“大伯知道你心里有委屈，大伯都理解。”
　　石夏看着石立冬虚弱的笑容和满脸的泪水，不禁欣慰地笑了，心里那份常年不化的积雪，今日终于融了，她觉得从未有过的舒畅。
　　一家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一直坐到了晚上还不肯走，石夏劝说了一会，石同伟老两口才不得不回去，怕打扰了石立冬休息。
　　“多睡觉才能恢复的快，明早我再来看你。”收拾完毕，石夏又给他留了水，将一些生活用品放在了他抬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叮嘱了一番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