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间事》胡三

48、第 48 章

　　几天前，石立冬和石夏、李爻私底下见了面。
　　经过石立冬的观察，他发觉最近好像有一些人不对劲，都在偷偷摸摸地商量着想回家种地。石立冬问过几个熟悉的朋友，他们说不想趟浑水。
　　“什么浑水？”
　　石立冬说道：“应该是臧阿里让他们干一件事，事成了分不少钱。平时犯法都是暗地里的，有的人手上还是干净的，这次是明面上要干，很多人不愿意，想退出，闹出了不少事。”
　　李爻猜测道：“马彪子死了，你们现在应该还没合并吧？”
　　“没有。”
　　“没有带头人，势必很多人会丧失信心跑路。但是相应的会有投机者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石夏断言道：“王秦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时机。事情干完了就出国，到时候抓人也抓不到他的头上，臧阿里如果出手帮忙……恐怕要白送了。”
　　李爻问道：“现在还没有人知道王秦在哪吗？”
　　石立冬沉声道：“因为马恩久和马富远被抓了，马恩久手里掌握着毒品来源，断了这条来钱路，本身就维持不住了，再说现在这都什么社会了，治安抓的那么严，很多人早就不想干了，只因为怕被报复才留下，其实多数都在混日子，平时喊喊口号而已。”
　　“臧阿里能使唤的动他们吗？”石夏疑惑。
　　石立冬冷笑一声，“给钱当然能了。”
　　“他从哪来那么多钱？”
　　石立冬从椅子上站起来，“以往马彪子的一些脏事都是臧阿里处理的，那些事都非常有油水，而且很多都是外省的。所以臧阿里前年才回来，并且回来即落网都是马彪子动手的。”
　　李爻点点头表示知情，“这个我听说过。臧阿里刚进市区，就被人告发了路线，警察直线去抓人了。看来，马彪子也不信任他，他们互相猜忌很久了。”
　　“所以臧阿里也有很多钱没有呈报给马彪子。”石夏笑道：“这个臧阿里好像历史上的年羹尧。”
　　李爻文科不大好，之前很喜欢缠着石夏讲历史故事或者成语故事，年羹尧的事迹他只是略微知道一些，“年羹尧想做大，未必是不忠心，但是雍正作为帝王，却不得不除去这个隐患。”
　　石夏喝了口水，欣慰地看着李爻，“没白给你讲故事。”她看着水杯，“臧阿里贪钱但是依旧对马彪子言听计从，他以为自己给马彪子解决了那么多人，功劳苦劳都有，马彪子不会在意那么一点小钱。而且马彪子年纪大了，臧阿里那么年轻，还那么有威望，□□上喊一声阿里，都让人抖一抖，他不太把马彪子放在眼里。所以被抓的时候他很意外，也正因如此，他也一定知道了马彪子是故意放风给警察去抓他的。”
　　石立冬回过头，“确实是这样。”他偏过头看着李爻，意味深长地说：“只是他为什么短短半年就又被放出来了？马彪子不会力保啊。”
　　石夏偷笑着抿抿嘴，“当然有猫腻呗。”
　　李爻听这俩人一唱一和地，有点不自在，“是故意的。”他解释说：“放长线钓大鱼。臧阿里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他那个脾气根本问不出什么来。放一条鱼出去，跟着才能找到鱼穴。”
　　“对了，彭有谦那边你说好了吗？”李爻问道。
　　石立冬眉头微皱，“朝哥可不是那么好忽悠的。你和他有过节……这个事，看看今天晚上他怎么说吧。”
　　这个时候彭有谦还没过来，说明他还在朝哥那里。
　　石夏觉得多想无益，“人力我们已经心里有数，到时候随机应变吧。按王秦的胆子，能把天捅个窟窿都有可能。咱们想多了也是杞人忧天。唯一的变数臧阿里，不知道他会不会帮王秦这个忙了。”
　　“臧阿里利益驱使，如果王秦拿捏的准，大概率他会帮忙，所以我们要做好这个准备。”
　　石夏环顾一圈，这里是石立冬的新家，有点破旧，但是很不好找。他之所以藏在这里，就是不想被王秦找到。
　　“哥，你自己要多小心。最简单的办法其实是不兴师动众，而是自己动手。王秦单枪匹马来找你，或者去找我爸虽然不太可能，但是也要以防万一。”
　　石立冬暗暗地咬牙，他心里对王秦恨之入骨，“我想找王秦，他也想找我。他敢来，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石夏劝说道：“别冲动。他找你，是灭口，但是我们找他，是送他归案，交给法律。你别忘了要保全自己。”她又叮嘱了一句，“叔叔就要出来了，千万别节外生枝。”
　　石立冬深吸口气，看着石夏担忧的脸，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石夏是个大姑娘了，他也长大成人了，他以为他们之间永远都不会这么心情气和地在一起说话了。
　　真好。他觉得哪怕事情的结果不如想象的那么完美，石夏还是小时候的石夏，他和石夏，和石小寒、石小满的感情能回到从前，一切都值得。

　　臧阿里那边刚出事，王秦就得知了情况。
　　他忽然觉得，一切好像都结束了。但是他还什么都没完成。
　　于是他按照自己想好的，一旦事情进展不顺利，只能依靠自己。
　　没有人，他还有自己的双手。
　　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门牌号，无数次他路过这里，想着有朝一日自己要冲进这里，杀了那个让自己父亲整日担惊受怕的罪魁祸首之一。
　　为什么他要活着，为什么那天晚上他会在沙场，为什么他是石同志的弟弟，为什么他的女儿还在对当年的案子紧追不放，难道不是该死？
　　他们所有人都在逼他。他已经失去了一切，从小就东躲西藏，他的父亲不是好人，他从来没干过一件好事，应该怪谁？
　　了解了石同伟和石立冬，那么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他了。
　　徐洁出门的时候，叮嘱过石同伟看着点灶台上的煤气，水开了就下饺子，她出门去买瓶酱油，吃饺子怎么能没有酱油呢？
　　家里只剩石同伟一个人倒是没什么，但是石同伟车祸以来一直记忆力不太好，丢三落四是常有的事情。徐洁叮嘱他的时候，他还不耐烦，“这么点小事我还做不好了？你尽管出门。”
　　他就搬着小板凳坐在了厨房里，随时准备关火。
　　王秦敲门的时候，眼看着水就要开了。
　　“谁啊？”
　　如果是徐洁早就开门进来了。于是石同伟起身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少年人，穿这一身黑色的衣服，低着头，戴着一个鸭舌帽。
　　门打开了，王秦抬起头来。
　　石同伟觉得这个人眼神非常阴鸷诡异，看得人骨子里生寒，他当即就觉得不对劲，手还把着门把手，人已经戒备起来，嘴里问道：“你是谁？”
　　王秦漏出森白的牙齿，“叔叔，我是石夏的同学啊。”
　　“哦，你找她什么事啊？她还没回来吃晚饭。”
　　王秦来时已经观察过楼下的人家，这个时候都在家忙活做饭，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这个时机稍纵即逝。他清楚石夏暂时不会回来，李爻也不在，石同伟家里一直只有两个人，车祸之后，只有徐洁每日出入买菜，两个女儿很少回来人都在外地。
　　这个时机非常好。
　　“我有点重要的事需要跟她说。”
　　石同伟沉默了一下，看起来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让他进来，王秦夜看出来他的意图，石同伟还没说话，他就单手抵住了门板，撑开了门缝。
　　“我还是在你家等等她吧。”说完，不请自来地走了进来。
　　石同伟没说话，跟在王秦身后悄悄将门关严实，并上了锁。
　　“行，那你先去坐。”
　　王秦可没那么多闲心，时间耽搁的越久越对他不利，他只想尽快解决了人，趁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离开这里。
　　他已经买好了机票，连夜就能走。
　　见王秦还站在玄关处一动不动，石同伟察觉到气氛不对，心里有些紧张，他佯装着喊了声：“我的水开了！”
　　然后抬脚钻进了厨房，并快速拉上了厨房的门，啪地拉上了插销。
　　王秦迅速反应过来，他连忙追了上去，他怕石同伟从厨房窗户跑了，虽然跳出去的结果也是死，但是这样会暴露他在这里！
　　手刚按上门板一推，竟然没推动！？
　　认识到石同伟竟然在防备他，“你认出我来了？”王秦站在门外问道。
　　石同伟背靠着门板，轻轻喘息。他刚才观察过王秦的体格，这个薄薄的门板根本禁不起他踹两脚，自从车祸以后，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面对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他没有自信能全身而退。
　　手里握着菜刀，耳边尽是煤气灶上的开水哗哗声。
　　“我不认识你，但是你应该是特意来找我的吧。”石同伟清晰地说道。
　　王秦眯起眼睛，“谁告诉你的？”他想找个重物把门砸开，可是他迅速向周围看了一圈才发现，根本没有称手的东西，石同伟家里似乎太空旷了。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因为注意力都放在了石同伟身上，他并没有多观察注意。回过神才发现，原来是因为这间屋子太空旷了。
　　一个常年有人居住的房间，竟然连一点杂物都没有，没有花盆，没有茶几，没有衣架，甚至连个板凳都没有！？
　　石同伟的声音适时地从门板后传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和你没有仇吧。”
　　闻言王秦阴测测地笑了一声，“没有仇我还费什么心思？”
　　“咱们俩的年龄差绝不可能有仇……是你家里人？”石同伟诱导道。
　　王秦脸色一变，他飞起一脚踹在了门板上，将那门板踹出了一条不规则的裂痕，怒道：“滚出来！你他妈给我滚出来，我给你留条全尸！”
　　石同伟惊骇不已，他不知道王秦竟然痛恨他到这个程度。现在的情况，他才终于相信了石夏所说的近来发生的所有事，他叹口气，“孩子，你爸是那个做假证的证人吧？”
　　门外没有了动静。
　　“你爸为什么要做假证？是有人给他钱了，还是和我弟弟有仇？你让他来和我当面对峙！你不要被你爸的话洗脑了，你还这么年轻，怎么这么想不开要杀人啊！”
　　石同伟噼里啪啦一通话下来，外头依然没有声音，他迟疑了，难道人走了？
　　但是他不敢掉以轻心，依然牢牢地靠住门不敢动弹。
　　“他死了。”王秦忽然出声，在石同伟以为听错了的时候，他立刻又补充了一句，“所以你们也得死。”
　　紧接着，一声巨响。
　　那扇板门被巨物砸碎了了一个大洞，仅剩下一个不规则的门边卡在折页上。
　　石同伟瞠目结舌，虽然早已预见了这一幕，但是当现实里真实上演时，还是忍不住让他心惊胆战。
　　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石同伟从未如此慌张过，虽然他手里握着菜刀，但是就好像一个三岁孩子手里握着一把手枪一样，他也不知道，这把枪会不会突然走火伤到人。
　　也不知道这把刀会不会成为王秦的凶器。
　　王秦的脸阴沉沉的，石同伟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从未见识过的疯狂，以至于他忘记了呼救。
　　水已经烧干，锅底泛起浓烈的黑烟。
　　“石同伟，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杀了你，后面还有石立冬，你们家的人，我一定让你们团团圆圆的。”
　　眼前的少年人满眼疯狂，盛满了恨意，石同伟强行镇定心神，挥手假意朝王秦砍过去，王秦下意识闪躲，石同伟另一只手拎起还在冒烟的锅，猛地砸了过去，然后趁烟火混乱之下，矮身从王秦身侧夺门而出。
　　几乎同时，王秦发疯了一样冲了出来，一把掏出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向石同伟刺去！
　　危机在电光火石之间，石同伟几乎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血溅当场，他侧过头朝着卧室的方向发出求救的怒吼。
　　“快！”
　　这时，一直藏在卧室里人不顾危险地冲了出来。那是一群穿着普通衣着的身形矫健的人。
　　快速到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几乎就在王秦要刺到石同伟的瞬间，他们将王秦按在了地板上，终于没有让悲剧上演。
　　石同伟转过头内心惊惧不已，王秦刚才距离他不过一手臂的距离，稍有不慎他就会命丧当场。
　　他有些腿软，浑身脱力般坐在了沙发里，呆坐了很久，无声地沉默着，脑中将刚才发生的事又重复上演了无数遍，很久才回过神来将目光聚焦在厨房。
　　他仔细辨认着那个一惊碎裂的巨物，发现竟然是他们家的洗脸池，谁也想不到王秦竟然把这玩意卸了下来。
　　王秦此刻趴在地上，已经不再挣扎，四五个体重超过150的男人压在他身上，让他筋疲力竭。他的视角里来来往往地一直有人走来走去，他认出来那是是几个便衣，他曾经刻意留意过。
　　从他们的对话来看，这是早就预备好的抓捕行动。
　　石同伟有些惭愧没有引王秦说出更多更有利于案件的话，领头的人安慰他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原来几天前，李肃清就已经安排了人来石同伟家做了这一步的安排，石同伟当时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他不相信会有人丧心病狂至此，他不理解，他不害人，竟然被真正的凶手儿子恨了这么久。
　　但是就在今天下午，忽然李队长带了一队人来了，告诉他赵清源已经报告了他们被围堵的事情，警方已经开始行动，一切按计划行事。
　　知道石夏被围堵，生死攸关的时候，徐洁几乎立刻就哭了出来。
　　李队长告诉他们要准备好应对王秦，于是暂时将屋里的大物件都收进了杂物间锁上了门，然后以免误伤，让徐洁先出去躲躲。
　　在石同伟内心无比担忧石夏的安全的煎熬时刻，门被敲响了。
　　王秦无比冰冷的眼睛一直看着石同伟，他说道：“我爸真心软，当时就应该把你们都杀了。”
　　李队长闻言很狠地踹了他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