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间事》胡三

46、第 46 章

　　几声惊雷过，天上下起了雨。
　　当赵清源拐进胡同以后，就觉得不太对。这条路是他平时上班去警察局的必经之路，因为红绿灯少，小区住的多半是老年人，路上行人不多，整条路开过去，还可以空余一些精力想想案子。
　　但是今天这条街边却反常地停了不少的车，堵满了人，个个都做不良青年打扮，他们这辆警车一开进去，引起了所有人的瞩目。
　　赵清源的心沉了下去了。
　　“小鱼闹，大鱼到。”石夏在后视镜中和李爻对视了一下。
　　李爻坐在副驾驶上，他分辨着路边结伙的人，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看了一圈，他心里有了底，对二人说道：“是朝哥的人，不是王秦。他们要找我，我下车，你们先别出来。”
　　赵清源按住李爻的手，“见机行事。”
　　李爻没说话，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石夏，她坐在后座，手按在车门开关上，目光坚定，“如果情况不对，不要逞强。”
　　李爻点点头，“不要出来。”
　　石夏的手慢慢松开了。
　　路边的车将赵清源的车别停，人以朝哥为首，围在周围，看来他们都知道他们今天要干一番大事了，这明晃晃的警车是他们长日最怕见的，今天离的近了观察起来，发觉也不过如此。
　　窥见里面坐着的穿着警服的男人，见了这阵仗，一样畏畏缩缩在车里不敢下车，一众人忍不住对警察这两个字嗤之以鼻。
　　正待有人按捺不住去开车门的时候，车门打开了，从车里面下来一个少年人。
　　这里站着的人，多数都是从学校里混出来的，常在学校里混的大概都听说过两种人，一种人是打架特别不要命的，这种人他们不敢轻易招惹，谁知道是不是都在道上混的。另一种人就是学习拔尖的三好学生，平时出风头的都是他们，这种人特别遭小混混们嫉恨，他们最烦一群小姑娘围着这些文弱书生嗡嗡叫了，装模作样的最烦人。
　　李爻就是第二种人，但是他特别在于，他是官二代。有熟知的老人还知道，李肃清的大哥可比他威风多了，已经跻身省中央，是个不折不扣的大人物，李肃清的叔叔甚至还是陆军的一个神秘将军。那副全家福，石夏是见过的。
　　所以他们看见是李爻的时候，知道的不知道的，都有些看他不顺眼，却又不敢轻易动手。
　　没什么人动作，朝哥往前站了站，他趾高气扬地对李爻喝道：“孙子！你看看我是谁。”
　　李爻淡定地站在车前，“这么大阵仗，不是你一个人的势力吧？”
　　他早就清楚，马彪子势力瓦解以后，人心惶惶，很多都散了。余下的分成了几股，臧阿里自己一股最大的，也是人心最齐的一股，是从前马恩久的人，但是现在马恩久供出了臧阿里，可以说是联盟关系掰了，马恩久的人很大可能不会再投到臧阿里手下了，臧阿里的人想必也恨死马系的人。
　　朝哥是老一波的，也有一小股，石立冬和彭有谦俩人当初浑水摸鱼也收买了一部分人心。
　　所以朝哥来堵截，多半是虚张声势，估计来的人就是他所有底牌了。就看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王秦的意思。
　　“如果你是帮王秦出头，那你手底下的人凭什么跟着你惹官司？如果你是因为咱俩的事报复，那王秦的人，也不该趟这趟浑水吧？”他刻意朗声说话，就为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非常明目张胆的挑拨离间，关键时刻格外好用。
　　这些混混本来就是人云亦云随波逐流的货色，哪个老大厉害有本事就跟着哪个老大混。
　　一听自己的老大在给别人当小弟，那自己就成了末流的末流，换做谁都不服气。
　　朝哥还没逞威风个够，就被李爻当面阴了一波，气道：“李爻！你他妈个小白脸，今天你大概是不能全须全尾的从这走出去了，你明不明白？！”
　　“我明白。”李爻环顾四周，发觉人数竟然越来越多，本来停了几辆车的巷子，现在已经拥挤不堪，围着里三圈外三圈的人 。
　　石夏坐在车里看着站在车外的一群不怀好意的人，心里直发毛。
　　“赵叔叔，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你怎么不报警啊？”
　　赵清源一直紧盯着外面的情况，“早发了定位了，但是估计也要一会才能到，这边太堵了。”
　　他心知，恐怕这里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李爻知道双拳难敌四手，现在他只能拖时间 ，等救援。显然朝哥也知道，他们的机会不易，必须尽快。
　　朝哥嘴上不留情，但是他自从知道了李爻的背景以后，心里也打怵，他可没傻到和这么个人做对，挨打一顿就算了，那都是轻的，今天来这里全是彭有谦撺掇的，朝哥是想趁机会报复一下李爻的，彭有谦却道出了厉害关系。
　　“你报复一下是爽了，但是你要知道，市里你就别想混了，以后各省逃窜去吧。”
　　朝哥不信，“但是我之前就得罪他了，他还能放过我？不如趁机会出出气，一了百了。”
　　彭有谦笑他傻，“李爻正在关键时刻，王秦要整死他，是他的事，你出头□□了，到时候官司摊在你身上，人家卖了你还报了仇，以后你逃窜去了，你的小弟和地盘可都归他了。但是反过来，你在这个时候帮李爻一把，以前的仇怨他还能跟你算那么清楚吗？这么好的机会，你可得把握住，想清楚。”
　　昨天的谈话尤在耳边，朝哥瞪了李爻一眼，“那天没打尽兴，我疏忽了。我今天不欺负你，咱俩再来一次单挑，我不信我还打不过你。”
　　此话一出，不仅李爻一愣，连车里的赵清源都摸不到头脑，这玩的是哪出啊？
　　小弟们更是闹不懂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单挑？但是众人也能理解，谁被欺辱了都想报复回去，人多不是本事，靠自己打赢了才是本事。
　　朝哥的小弟都很同意，王秦一伙的就有点沉不住气了，“朝哥，时间来不及，先剁了他！”
　　朝哥拦住他们，“显不着你们！我还收拾不了他了？”
　　李爻看着朝哥，不知道他在演给谁看，但是他明白，朝哥是自己人了。
　　也没容人多想，朝哥就和李爻打起来了，因为一直留神周围的人会不会偷袭，李爻被连续打到了腰间几下，朝哥做戏也很认真，那几拳打的李爻半边身子都麻了。
　　赵清源打开了雨刷器，石夏忍不住凑上前去，还是有些看不真切，李爻倒在地上好一会了还没起来。她按耐不住去开车门，被赵清源拦住，“再等等。这个朝哥是故意拖时间的，已经快15分钟了，警队差不多要到了。”
　　石夏实在顾不上了，她也根本不是需要人保护的金丝雀，手上一动，啪地一脚踹开了车门。
　　雨中众人将目光投向了从车上下来的人，一看下来的是一个小姑娘，也就没了好奇的心思。
　　石夏走了出来，她和朝哥一打眼，俩人就认出彼此了，朝哥哼笑一声，“是你啊。”
　　“朝哥，你当初打的人就是我，是我指使李爻报复你的，今天你要出气，找我吧。”她站在雨中，很快全身就湿透了，“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但是我也不会手软。”
　　朝哥个头不高，也就比石夏猛半个头而已，俩人对峙着，石夏气势不输。
　　“就凭你？”
　　李爻是故意在拖时间，现在看见石夏出来了，不得不起身，他怒道：“你出来干什么！”
　　石夏站在他身前，“你别管我。”
　　这时候一条小道里，十几个人鱼贯而入，领头的正是石立冬和彭有谦。
　　石立冬向来和朝哥过不去，这是大家伙都心照不宣的事。一看见他来了，朝哥的人脸上都带着点不忿，要是干大事，那就单干，要是和石立冬合作就太恶心自己人了。
　　平时和朝哥关系比较好的人，站出来虚拦一把石立冬，“冬子你来干什么？这有你什么事啊？”
　　“没有我的事我不能来看看吗？”石立冬往前迈了一步，越过了他，扬声问道：“我听王秦说，你们要找李爻报仇？”
　　朝哥没作答，心说他怎么来了？他递了个眼神给彭有谦。
　　彭有谦真是这群人里的奇葩，雨中所有人都穿着雨衣，仅有他一人撑了把伞，看起来格格不入。彭有谦在雨伞的遮拦里冲朝哥点点头，意思是自己人。
　　朝哥压抑住心口的怒气，他和谁合作都行，但是石立冬和他有点小摩擦，如果合作了，听他的还好，要是听石立冬的，他可咽不下这口气。
　　朝哥说道：“你和他也有仇？”他确实不知道石立冬和李爻的过节。
　　石立冬没搭理，看了眼李爻，“哟，怎么这幅德行了？你平时不是挺威风么？”他走过去，打量着李爻。
　　李爻毫不示弱地盯着他看，遥想两年前，石立冬还在经常找李爻的麻烦，俩人基本就是死对头，那时候有些人不太理解，石立冬为什么非要和李爻过意不去，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一些人认为石立冬老是这么干，会引起李肃清的注意，早晚得出事，也有人认为石立冬早晚惹出大事，李爻没好果子吃。
　　可是让很多失策的是俩人竟然相安无事到今天。
　　看起来剑拔弩张，实则做戏而已。
　　石夏一下子就看出来石立冬是来帮忙的，现在看来，如果朝哥是站在他们这边的，那现在已经赢面很大了，王秦那几个虾兵蟹将成不了什么气候了，说不定直接反水都有可能，这个戏，还要不要演下去？
　　朝哥也这么想，但是暗中看戏的人坐不住了。
　　“朝哥和冬子都和李爻有仇，那就好办了！”忽然一道喑哑难听的男声在角落中响起。
　　闻声看过去，是一个穿着雨衣，戴着兜帽的青年，他只露出了下巴，遮住了眼睛。这时候大家都转过头看他，他才从人群角落看戏的位置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抬起头来，露出一双凶狠的眸子。
　　石夏心中一震，这个人的眼中满是狠戾。
　　李爻心里一沉，竟然是他？
　　石立冬顿了顿，他往周围看了看，确认王秦不在其中，“阿里？你怎么来了？”
　　臧阿里缓缓走出来，嘿嘿笑着，“我不能来吗，我不来怎么知道你们特么这么怂？”他摘掉了兜帽，露出了带疤痕的光头，这里的小弟哪个没见过臧阿里，都知道他是出了名的打手，纷纷让出一条道。
　　直走到石夏和李爻身前，他鹰隼般的眸子充满恶意地将两人扫了一眼，然后突然飞起一脚踹倒了朝哥，人直接倒在泥水里，被打的没反应过来，有点发愣。
　　臧阿里蹲下身，“让你来，是让你跟他们过家家的吗？啊？”
　　朝哥心下大骇，臧阿里这时候应该在逃啊，马恩久都把他供出来了，他怎么还敢露面？他已经有点搞不清楚现在什么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明哲保身，不乱说话，这点小罪，硬受了。
　　臧阿里似乎对他也没多大兴趣，又抽了他几个大嘴巴，就停了手。
　　仿佛猜到了众人所想，他脚踩在朝哥肚皮上，直起腰来，睥睨着众人轻声说：“我看看还有谁敢不听话？”
　　一番教训停当，朝哥的人都有点难堪，老大被臧阿里这么训狗一样踩在地上，他们觉得抬不起头，面上无光，同时也恨的牙根痒痒。
　　臧阿里太了解这些人的心思了，你跟他们玩温柔的是震慑不住的，只有狠才能让人服服帖帖的。
　　彭有谦往后缩了缩，余光观察着周围，他总觉得今天的事不对劲。
　　臧阿里上来就给朝哥一个下马威，确实震住了众人，但是也就是那么一会，大家就回过神了。现在这情况和之前可不一样了，臧阿里单枪匹马的，没有一个兵，再厉害有什么用？
　　臧阿里心里有数，现在就得趁热打铁，眼看着这群人心思各异，靠他们帮忙可能性很小了，他手底下没了人，现在风声也紧，王秦已经给了他一笔钱买一个人的命，他必须赶紧收拾了这个烂摊子，在警察来之前，全身而退。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直接亮出了手里的刀子，跳起来劈向了李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