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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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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李爻来到小姨家,这里还亮着灯。虽然这些年舅舅和小姨都对他如常,但是他总觉得没了程柏玉那层关系,他就是一个外人。
犹豫了一下,李爻还是按了门铃。
很快门被打开了。
迎面看见程柏玉的瞬间,李爻心里一阵发胀。他记忆里的妈妈是个很年轻秀美的女人,后来和李肃清离婚后做了生意,忙碌了许多,但也从来没落下过一次他的生日,逢年过节必定会打电话问好,会询问他的学习成绩,对他的关心一点没少。他能感受到,程柏玉对他颇有加倍关爱的意思。
如今他们离婚快十年了,李肃清老了很多,但是眼前这个中年女性,长相却丝毫未变,穿着打扮雍容大方,谈吐出事都那么干练飒爽。也许以前程柏玉只是李肃清生活里的点缀,现在却是可以和他比肩的成功女性。
李爻不得不为程柏玉离婚的决定祝贺,她没有抉择错,依附李肃清必然得不到他的重视,反而离婚以后,李肃清更洁身自好,日夜思念程柏玉,每次程柏玉打电话来,李肃清都会找尽理由问她是否安好。
但是李爻却失去了母亲十年的陪伴。说他心里不埋怨,是不可能的。
他抑制住了心头的不满,打了声招呼,“妈。”
程柏玉虽然在商业上很有头脑,但是处理感情的事却一塌糊涂,尤其是对待她这个不太亲近的儿子。
看着一副女强人的模样,却明显的神色慌张,一直颤抖的睫毛揭露了她分外激动的心情。
还是程柏青,李爻的小姨走上来将李爻拉进来,“李爻啊,怎么不进来?”
程柏玉这才反应过来,拉着李爻坐在了沙发上,欣慰道:“我儿子好像又长高了,离去年我回来的时候,好像又高了不少。”她用手比了下个。
程柏青坐在一边,看着这对母子,笑呵呵地将地方让给了他们,“明明已经睡了,就不让她来打扰你们了。我先进屋了。”
等程柏青走了,李爻才吞吞吐吐地说,“我没长高,是你错觉吧。”
程柏玉愣了一下,有点尴尬,随机圆道:“那就是变帅了,反正我儿子就是优秀。”
李爻不欲和她车轱辘,直言问道:“你要走了吗?”
李爻直截了当的脾气程柏玉很清楚,她就猜到了李爻会问她,她也知道如果她这一走,很可能母子的情分就这么断了。
“我也想带你走,可是你愿意跟妈妈一起走吗?”
程柏玉的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几乎自己想要的都已经实现了,唯独还有一份牵挂始终无法割舍,梦里想日里想,想了好多年,每每午夜梦回醒来,她都无比后悔没有给李爻更多的关爱,那时候满心里都是自己的利益,丝毫没有为儿子做过打算,一时冲动离开李肃清以后,她才发觉自己有多想儿子。
可是李肃清一直不同意她带李爻走,她也旁敲侧击很多次李爻的意思。
李爻看着程柏玉,眼角发红,“那你怎么没想过为了我,留下来?”
程柏玉摸了下眼角,笑道:“现在还不行,但是妈妈会努力尽快回来陪你。”
李爻很意外,“什么?”他心里升腾起一股期望。
程柏玉解释说道:“不怕告诉我你,我现在的股份对公司的掌握还不够,事业重心也都在上海。但是我已经在找机会收购其他股东的股权了,等这些都成了,我会慢慢把事业重心挪回来。妈妈不会骗你。”
程柏玉确实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从来答应过的话都不会食言,这种诚信的品格和她事业的成功密不可分,很多合伙人都看准了她品行端正,愿意投资。
李爻垂下了眼皮,“不止我,我爸也很想你。到现在,他的卧室床头,还是你们的结婚照片,从来没变过。你……”
程柏玉打断他,“我和他不可能。”她刚说完,忽然意识到刚才李爻说的话,眼里满是惊讶和欣喜,“你刚才说,你也想我?”
李爻并不否认,他皱着眉,大方地说:“怎么了,我不能想你吗?”
程柏玉哪还能管三七二十一,上前搂住了这个比她大了一圈的儿子,紧紧地抱着,眼中藏着深深的隐痛,喃喃说:“从你小时候,妈妈都没怎么抱过你,这些年,我一直不太敢和你说话,怕你不喜欢我,更别提能像这样抱抱你了。”
不像其他的孩子,李爻鲜少和人这样亲密的接触,他从小就不爱撒娇,家里都是当兵的,对他夸奖少,他也不淘气,基本没怎么挨过骂。李肃清告诉他让他做一个有坚强隐忍,刚正不阿的品行的人。
对于这样柔软的爱和温暖,他觉得陌生,却难以抗拒。
任凭程柏玉抱着,哪怕他要弯着腰,并不觉得很舒服,却希望这个时间能再漫长一点。
良久,程柏玉松开了她,眼眶有些湿润,她笑道:“妈妈决定,明年就回来。”
“你?!”李爻愣住了。他虽然不懂经商,但是他也知道一个大企业的经营不是那么容易的,主要领导人怎么能轻易离岗,远程指导工作只怕会有很多疏漏。
程柏玉拍拍他肩膀,“放心,妈妈心里有谱。”她决定要放弃一部分利益了,因为,这个短暂的拥抱太美好,值得她用任何利益来交换。
“可是,我明年就上大学了,不在这里了。”
“不怕,我既然能回这里,就能去任何地方,你不用为我操心。你只管顾好你自己的。”程柏玉明显胸有成竹,她既然已经决定放弃了,到时候大方向做了决策以后,天高皇帝远,想去哪里都任由她自己决定了。
忽然想到李爻就快要高三了,程柏玉担忧问道:“对了,你爸和你伯伯是不是都让你考军校?”
李爻点点头,这不仅是他们的期望,也几乎已经刻进他的脑子里了。
程柏玉皱起眉,凝望着李爻,“你从来没有自己的理想吗?这么多年,你还在每日特训?”李爻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这是家里人对我的期望,我不想辜负他们。”
“那你自己呢?”程柏玉叹口气,表情很是不满。
这让李爻忽然想起了石夏。
李爻叙述道:“我有个女同学,她爸为了她集中精力学习,逼着她剪了寸头,因为这个头发,她被校领导误以为和女同学谈恋爱,警告她不可以不男不女。头发而已,尚且不能随心所欲。”
程柏玉往后坐了一下,直至背部紧贴着沙发,她晃了晃头,认真地对她的儿子说:“你在这个年纪,所有任性的事,都可以被原谅,可是你却不敢做错一件事,我的儿子。”
她苦涩一笑,“也许是……妈妈的错。明明你的未来是一道多选题,但是李肃清他们偏偏只给你留了一条路,美其名曰为了你好。但是妈妈不这么觉得,如果我没有离开你,我一定会告诉你,你可以有很多选择,做你想做的事,哪怕你做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程柏玉往前探了探身子,“妈妈永远会支持你。”
李爻抬起头,惊讶地看着程柏玉。
“李肃清给你找的那个特训员,是你大伯的警卫,当年犯了事被调回来的。”她得意地说:“那个警卫我认得,就是他通风报信给我的。那年我在外做生意的事被你大伯知道了,他不想让我和你爸离婚,刻意卡我的执照,我表哥找了他,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他同意帮了我。”
说到这里,她摇头笑道:“可是你爸却肯让他来特训你。”
“因为我爸一直信任你,和你的人。”
程柏玉笑容僵硬在脸上,她轻哼一声,“我现在,只关心我的儿子。他们老李家,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俩人聊了一会有的没的,一口气聊到了凌晨。
第二天一早,李爻送程柏玉和程明明上了飞机。
往回走的时候,在机场里他遇到了李肃清。
“爸?”他心下了然,李肃清这些年一直惦记着程柏玉和程明明,要说程柏玉对李爻的思念和李肃清对母女二人的思念孰轻孰重,还真的无法衡量。
李肃清急切地问道:“都……送走了?”
李爻看着李肃清凌乱的头发,明显他是下了车跑过来的,“送走了。”
“走了……”李肃清往前走了几步,看着安检口,失魂落魄地喃喃道:“这回,是真的走了。”
李爻心里有数,程柏玉这次回去应该是会有一些动作,昨晚的谈话里,她应该还是放不下,过两年还会回来。但是他不知道该不该和他爸提,毕竟程柏玉对李肃清的态度很冷淡,摆明了不会重归旧好了。
回去的路上是李爻开的车,他的驾照已经下来了,李肃清明显不在状态,一路上都在出神。
“儿子,你怪我吗?”李肃清突然说道。
李爻心里一动,脚上悄悄松了些油门,“什么?”
“今早,你妈给我打电话,说我对你的教育太苛刻了。我知道,这几年我对你一直很严厉,总是拿高标准要求你,那是我对你望子成龙的期望。可是柏玉说我做错了。她说你过的很不开心。是吗,儿子?”
李爻咬了咬后槽牙,没说话。
李肃清看着车里挂着的全家福,眼里闪过些许落寞,“她也是因为和我在一起觉得不开心才走的。”
“我以前和你妈吵架,把她气走了。但是我从来没跟她动过手,我也没不让她经商,只是我的工作性质,她经商,对我有一些影响,我是怕有人通过她抓到什么把柄。她觉得我没有给她自由,可是我对她从来是说一不二,生活上也没亏欠过她,更别提这么多年,哪怕离婚了,我都没想过别的女人。”
“我跟她是自由恋爱,其实也是门当户对。她觉得我们家位高权重看不起她家是商人,只因为你大伯他们经常觉得要给亲戚开后门走关系对仕途非常有影响,不是政治正确,所以劝阻了几次。两家就有了隔阂。我以为你妈妈会看在你和明明的份上,不会离婚,没想到她那么坚决。”
他扭过了脸,“也怪我,只顾面子。她说离婚,我就同意了。”
李爻想起母亲陪伴的这些年,沉声道:“分明只是你们两个人的婚姻,却掺杂了太多不相干的东西。这个结果,必然的。”
李肃清侧过头,看着李爻,“我从来没问过你,你想你妈妈吗?”
以前李肃清不允许李爻软弱,从来没觉得缺少母爱的孩子会有什么不同,他从不曾问李爻这种问题。一时间李爻不知道该用以前的标准回答‘不想’来答复,还是顺从内心。
李肃清叹口气,“那你想考军校吗?”
提及此,李爻控制不住一个紧急刹车停在了路边,他按住了方向盘,胸膛剧烈起伏着,感受着自己的内心。
他回过头,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想。”不想考军校,不想当兵,不想从政。“你懂吗?我一点都不想,你好像从来没考虑过我的感受,你觉得什么是好的,就会强加在我身上,我从前理解你,我觉得既然你觉得是对的,那我就理应接受。可是我一点都不喜欢政治,不喜欢当兵,不喜欢你们那些官场的尔虞我诈。我不享受权利,没有那些特权的人一样过的很好,不是吗?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过得和你一样,变成和你一样的人呢?”
李爻说得激动,声音也忍不住发抖,“你这样的人有什么好,为了名利,你对我妈,对我,对那些在你手中经过的一桩桩案子……”他似乎有些说不下去了。
“一个淡情寡恩的人,还指望他的儿子重情重义吗?”
李肃清僵了僵,李爻那隐忍的、委屈的声音,像是一把无形的手隔在了两人中间,每一个字都在拒绝李肃清。
他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果然如程柏玉所说,他过的很不快乐。
送了李肃清去上班后,李爻回到了住院部。等到晚上八点多,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缝,石厦先是往里面探了探头,确保里面没人才扭身关上门走了进来。
李爻见是石厦,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书,有一丝不悦,“为什么这么晚?”他一整天都没吃饭,就为了等她。
“有点事耽搁了。来吃晚饭吧。”她从书包里拿出了个饭盒。
李爻幽幽地道:“不是晚饭,是一天的饭。”
“什么?你一天都没吃饭?”石厦诧异问道。
李爻垂下眼皮,想起今早李肃清强留他回家吃饭被他严词拒绝了,“食堂的饭不好吃。”
石厦瞪起了眼睛,“你……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任性呢?”她叉腰道:“是不是还要一次性给你买好一天的饭菜啊,李公子?”
“不必了,我明天就想出院了。”
他身体素质很好,一般人一周能恢复过来,他三天就恢复差不多了。
“为什么这么急?”石夏不得不重新审视起李爻的身体了。
“石立冬拿来的名单我找人排查过,被害人原住址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