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僧心归处》江宜舟

7、逃婚 洞中没

　　洞中没了她这个爱闹腾的丫头，着实冷清了不少。以往喋喋不休的声音不见了，老蝙蝠在空空荡荡的洞中竟是一日也待不长。

　　而此时，她正在妖界的地盘上，站在林从的中央，神色严峻，一反往常笑颜如花的模样：

　　“族长，我不愿意通婚。”

　　“你这丫头，未免太过任性！这是最好的安排！”

　　“可是我不愿意！”

　　“你此番若不听劝，来日必定吃尽苦头啊！你辛苦修炼千年方得人形，就要白白浪费在人间吗？如此，又如何与你九泉之下的父母交代！”

　　“反正我不想嫁！”

　　“此事已定，你万不可胡来，凡界也不准再去！常与凡人打交道，对你百害而无一利。”

　　族长摇了摇头，花白的眉须随风拂过耳边，苍老的面容满无奈，浑浊的眼珠闪过一丝动容。他心知这丫头的脾性，若是此番留不住她，唯恐会生出无数事端。他伸手示意，几个青年便把她锁入了房中。

　　大婚之日如期而至，夜色如墨，大雨倾盆。她以绝食相抗，可一直将她视如己出的族长却似铁了心一般，非要把她嫁出去。

　　她在铜镜前施妆，这面铜镜也有了不少年头，不知送走了多少正值韶华的姑娘。斑驳下模模糊糊映照出一张脸来，朱唇焰红，眉间如蹙。绝色下，遮不住这满目悲戚。不过几日身形便消瘦了几分，满脸憔悴。族里的阿嬷忙前顾后为她盘发梳头，正当阿嬷解开那一头青丝，伸出那双岁月留痕的手要取下那支有些松动的木簪之时，她皱眉惊喝：

　　“别动它！”

　　“可这……”

　　“这个不许摘！”

　　阿嬷无奈，一双灵巧的手编好了小辫，梳上了发髻。在她还在琢磨该如何出逃时，阿嬷已经伸手将那些镶满珠玉的头面给她换上。木簪隐藏于一片流光溢彩之中。

　　窗外雷电混着浊云在天际掀起一阵波涛汹涌。狂风大作，吹动木窗狠狠地撞击窗台，一阵一阵不间断的击打声似是在提醒她些什么。阿嬷起身要去关窗，她赶忙转身道：

　　“阿、阿嬷，我肚子饿了，您能替我取些点心来吗？”

　　阿嬷听毕赶忙去取，这位新娘可是几日不吃不喝了，这会儿总算肯吃些什么，她自然高兴。看着阿嬷撑着纸伞消失在雨色中，她慌忙起身，拽下厚重的婚服，一个翻身躲入了暮色大雨之中，雨点如豆般砸在她里衣的轻纱上，一层一层的冰凉刺入肌膚。

　　头上的步摇，金簪牵扯青丝，沉甸甸地在发髻上胡乱晃动。她有些急了，一面狂奔，一面扯下了这些累赘，毫不犹豫地摔进了淤泥之中，凤冠之上牵牵扯扯拽下了不是发丝，一并浸入了泥水。只留了那一只雕花木簪，一抹朱红晃晃悠悠遮于散乱的青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