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僧心归处》江宜舟

5、簪子 老

　　老蝙蝠一命之恩后，她自然是日日想法子带饭，不过大多时候都不必太费工夫，在青桑掩护下，她每回都能蹭到饭。

　　“嘿嘿……青桑，你们寺里的饭真好吃。我们今天去哪儿玩啊？”

　　“今日我要去山下，采办一些东西。”

　　“我、我也去！”

　　她举起手来，嘴边还沾着饭粒。青桑一如既往，清秀的脸上，浮出一个浅浅的笑。

　　山下。集市。

　　她四处张望着，紧跟着青桑的步子。敞亮的路上，一个脑袋秃秃的和尚，身后寸步不离一个穿着粉红衣裳的漂亮姑娘，好不奇怪。不过好在人潮拥挤，无人留意。

　　她对一切都新奇的紧，不一会儿，手中便多了串糖葫芦，嘴边也是一如既往的红色糖渍。

　　“哇，这真好看！”

　　一溜烟儿的功夫，她便跑到了一间铺子前，眼中闪着向往。那只木簪子上雕了好些精巧的花纹，细看可辨出一朵开的极盛的彼岸花。青桑走到她近旁，静静看着她发痴的模样，又细细端详了那只发簪，才开口道：

　　“走吧。”

　　她有些不舍，但还是乖乖跟着他离开了。

　　回到四中，她便快活地与前院青瓦墙下的几条红鲤鱼戏耍了起来，全然忘了那只令人恍神的漂亮簪子。屋后青桑在墙角的竹屋里翻翻找找，在一堆杂物中分拣起来，鼻尖沁出了汗珠。灰尘在破旧竹板上沉积，被他一惊扰，张牙舞爪地在狭小空间里飞扬起来。他总算停下了，看着找到的宝贝一笑。

　　又是几日，稀松平常。不过青桑似乎有些疲累，打坐时也漫不经心，差点睡过去，挨了方丈好一顿教训，而且还总是有意无意的把那双手往身后藏。

　　“青桑！刚才那黄蝴蝶往你屋里飞去了！”

　　她风似的撞了进来，与正要出去找她的青桑撞了个满怀。少年的脸倏地红了，眉眼间尽是羞涩，一双墨眼原本是平静潭水一汪，清澈无痕，此刻俨然被激起了层层涟漪。

　　“咳，我、我正要来寻你，”

　　他猛地退了几步，耳根红的如同那日灯节的灯笼：

　　“是、是有东西给你的。”

　　他手伸进衣袖摸索着，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方包好的手帕，打开帕子，正是一只木簪。

　　“是那只漂亮簪子！”

　　她惊喜地掂过木头簪子，只见簪子精雕细琢，正是绽放的曼珠沙华。所用的木料十分细腻有分量，是来人那人寻了许久得来。不同于集市上的是，这朵花上还细细的抹了朱红，娇艳绚丽。

　　他静静低头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心口，似是有什么动摇了。嚅了嚅唇，却一言未发。

　　她宝贝地举起簪子，脸上满是笑颜，轻轻将木簪插到了发髻上。眼睛看着青桑，弯成了月牙状。忽而却是记起了什么，抓过青桑的手，果不其然，那双细长白皙的手上，大大小小有好几处未结痂的伤口。

　　“佛祖，是不是该怪我，伤了你这双捻佛珠的手？”

　　她细细看着这双手，眼中闪着心疼的泪光：

　　“看来我还得给你包扎包扎，真是罪过、罪过啊。”

　　强压下鼻腔传来的酸楚，煞有介事地合起掌来。扯着他的衣袖，在长廊坐下。

　　那双琥珀般的眸子，此刻只专注在他身上，那双软若无骨的小手，细细地给他上着药。他则微倾着头，看着余晖包裹着她，眼神中多了一份本不该有的情愫。

　　梁上青瓦片片，有只黑猫懒洋洋地卧着，夕阳下两人映在黑猫发绿的瞳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