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太监不一样》莲锷

98、殚精竭虑（4）

　　待到安喜宫门前，皇帝下了暖轿。早有人进内回报，众火者们在门外跪迎。

　　汪直一见是这里，顿时停下脚步，头越发低了下去。成化帝左右一扫，见汪直不曾跟在自己身旁，便上前一把拉着他手，喝了声：“还、还不快过来！”

　　汪直没奈何，只得被皇帝扯着，进到安喜宫中来。到了后殿，蔡新段英等内官在外迎接。成化帝进了暖阁里，疏香与众宫人上前见礼。

　　此时太子早已往前边文华殿去了，不在安喜宫内，因而只得皇贵妃在此。

　　万贞儿站在炕旁，只是行了个万福，也不等皇帝发话，便自行坐下，倒好似压根看不见他们一般。

　　成化帝咳嗽一声，自己搭讪着也坐在东边炕上。他打量一眼万贞儿，又瞧瞧疏香她们，见疏香微微摇头，成化帝不由得略感慌张。

　　他清清嗓子，这才开口道：“来啊，把把那小子给朕押上来！”

　　众管事太监听了，连忙过来，这个拉手那个推背，将汪直送到皇帝与皇贵妃面前来。汪直跪下，默默朝皇贵妃磕了四个头。万贞儿将脸转开，只当没瞧见。

　　成化帝又道：“这厮无礼！来、来啊，给我打！”

　　皇帝金口一开，众人自然不敢不答应着。但是韦朗周全齐道他们，却是没一个敢真的动手。

　　只因汪直在宫中，连成化帝都从来不曾打骂过他，因此哪个敢这样对他？

　　成化帝瞪着他们，韦朗见不能敷衍过去，没法子，只得上前，朝汪直喝道：“汪直，你可知罪？！”

　　汪直低着头，应了一声“是”，就不再说话。韦朗又骂道：“你这般对娘娘不敬、对皇上不恭，哪里还有为人臣子的模样？着实可恶！”

　　韦朗骂着时，成化帝又偷瞧万贞儿，看她可有回心转意的模样。万贞儿听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说道：“哪里飞来的雀儿？叫了半天，光听见嘴皮子响，一点动静也没！”

　　成化帝一听，赶紧朝众太监使眼色。韦朗他们见实在拖不下去，只得命人把界尺取来，几个太监一起上阵，装模作样、大呼小叫地对汪直“打”起来。这个扫背、那个拂手，看着好不热闹，实则却是连皮肉都伤不到汪直的。

　　汪直跪在地上，既不躲闪，也不叫喊。疏香等人见了，也暗暗留意着皇贵妃的动静，只等皇贵妃一开口，她们便赶紧上前阻拦。

　　谁知万贞儿早看穿了他们的动静，压根不理会，反而笑道：“你们这身手，还不如趁早到钟鼓司去学一学，没准还有得救！”

　　成化帝见仍劝不动万贞儿，只得瞪向韦朗他们，暗骂他们不中用。韦朗等人愁眉苦脸，向皇贵妃告罪，又道：“娘娘所言甚是！只是小的们这身粗糙皮肉，实在难敌汪直向来苦练出来的铜皮铁骨，因此打了这半日，都伤不到他。还请万岁与娘娘恕罪！”

　　万贞儿听他们这样说，心里好笑，她赶紧正一正脸色，免得自己笑出声来。

　　这时，添福等人也在帘外察看动静。眼见汪直这般“挨打”，却仍是哄不回娘娘，众人都不禁替他捏着一把汗。

　　兴喜却是个没心机的人，他眼见众管事太监们这副做派，倒好笑起来，又想：“他们这样打汪扒皮来哄皇贵妃，就知道给他挠痒痒罢了！做戏也得下足本钱才是，不然可得打到什么时候？平日里，只有这汪扒皮教训人，哪有人教训他的？不趁今遭，更待何时！”

　　他这般想着，便进了里头，说道：“娘娘您休恼，待我来替您教训他！”

　　兴喜一边说，一边抬起那蒲扇般大小的手掌，结结实实就朝汪直脑袋上来了一巴掌。这一下，汪直毫无防备，顿时被扇得半边脸上又红又肿。

　　众人不约而同地惊呼，兴喜胖大身子停不下来，顺势又加上一脚，正踹在汪直腰间，把汪直踢倒在地。

　　万贞儿吓得一下子站起来，连叫都叫不出来。成化帝连声叫人，众太监慌得一拥而上，将汪直从地上扶起来。

　　疏香等人上前看时，只见汪直脸颊上犹是红红的，又捂着腰，显然这两下打得不轻。一时之间，暖阁内众人又是着急又是心疼，这个搀来那个扶。

　　兴喜不防自己两下便将汪直打倒，对方竟是打不还手，吓得伸出舌头缩不回去。

　　眼见众人乱作一团，他赶紧三步并作两步，窜出暖阁，跑到殿外去了，只不敢再进来。

　　汪直被人扶起，万贞儿连忙过来看视。但见他左边脸颊上犹有数个清晰可见的指印，高高肿起。

　　成化帝急得连话都说不连贯，一味只是“快、快……”，韦朗等人明白，早已连声叫人去拿药膏打水来。

　　汪直却只是不住摇头摆手，示意自己无事。他这时方开口道：“小的没事。况且，小的之前那样不懂事，挨几下打，正是应该的。”

　　万贞儿一听这话，顿时不知不觉中流下泪来。眼见汪直俊脸上半边肿起，低着头的模样又是尴尬又是诚恳，万贞儿不禁一把拉住他的手，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疏香等人见了，说笑不绝，连连说道：“好好好！好个小汪哥，既能知错，这才是好孩子呢！”

　　众宫人笑着，将汪直推到炕边。成化帝眼见万贞儿怒意全消，汪直真心悔过，不禁呵呵大笑，欢喜无限。

　　汪直请成化帝与皇贵妃上座，自己则又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过头，行了大礼，说道：“之前小的该死，冲撞娘娘，请娘娘责罚。”

　　成化帝满面微笑，转头看着万贞儿，指了指汪直，说道：“侍长，你你说该拿这小子怎么办才才好？”

　　未等万贞儿开口，疏香早已上前，将汪直扶起，送到万贞儿身边，按着他坐下，笑道：“既要罚，就罚他日后好生用心孝顺娘娘才是！一味闹这些虚礼做什么！”

　　万贞儿拉着汪直的手，看着他默默坐下，心中当真感慨万千。她眼见众人都笑看自己，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便瞅了疏香一眼，嗔道：“你就知道拿我寻开心！”

　　疏香却道：“往常万岁娘娘和阿直一处，何时不说笑？一家人，哪来的隔夜仇怨，一同说说笑笑、一心过好日子才是！”

　　万贞儿忍不住好笑，汪直亦是低头微笑。成化帝听了更是欢喜，不住点头，连声说道：“好好你个管家婆啊！这话可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一家人，就就该是如此！”

　　暖阁中的一众太监宫人们，人人此时方才心安。大家听见皇帝这般说，自是赞不绝口，极言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