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太监不一样》莲锷

97、殚精竭虑（3）

　　万贞儿冷哼一声，只道：“他这么有本事，那他自己想法子去！我不管他！”

　　她嘴上虽这样说，但回想起汪直此前的行止，已是有四五分信了。她如今心酸渐竭，恼怒起来，不禁骂道：“哪有像他这样不知好歹的小子！又要求人又要挺着腰板叫嚷！”

　　疏香忍着笑，亦道：“他这人，脸皮说厚是厚，说薄也薄。只怕是知道自己之前那样无礼，既让人家女孩儿难堪，更要紧的是这样伤了你的面子。他自知站不住脚，可又拉不下这脸，又是个向来没求过人的，因此一开口就知道误事！活该他挨骂！”

　　万贞儿板起脸，训道：“你也好，底下的人也好，别替他来向我求情。他要怎样，自然有别人帮他，关我什么事！”

　　疏香听她这般说，心里越发好笑，便道：“谁要替他说情了，你既这么说，下回他敢进咱们宫里来，我命人拿大棍把他赶出去，这总行了吧？”

　　万贞儿一听，口唇微动，并不说话。疏香将帘外的宫人叫进来，吩咐道：“汪直这厮无礼，冲撞娘娘。若是他敢再踏进安喜宫内半步，你们也不用前来回禀，让外头看门的把棍子把他赶出去！听明白了没？”

　　宫人们面面相觑，但见皇贵妃一言不发，不得不先行答应下来，只是应着时声音颇为迟疑。

　　待吩咐过后，疏香看着众人下去，又看向万贞儿，问道：“这下你该安心了吧，没人来气你啦！”

　　万贞儿垂下眼，喃喃道：“他哪里还会上我这里来，你们要打，还不如找人到皇城里，在这儿等着有什么意思……”

　　疏香知她心软，亦不点破。二人又随口说了些别的事情，因见万贞儿腰酸，疏香便催促她躺下休息。

　　万贞儿靠着隐囊，疏香又叫进两个宫人来，为娘娘按摩捶腿。待到皇贵妃睡得安稳后，疏香叮嘱二人好生服侍，自己这才悄悄出了暖阁。

　　她到了殿外，见众人都聚在外头，垂手肃立，便低声道：“娘娘已经歇下了，你们不用留在这儿，各自该当值的当值，该忙活的去忙活。”

　　蔡新段英等人听了，这才安心。疏香见莹镜也在一旁，神色担忧，便朝她点点头，以示安慰。

　　莹镜暗暗松了口气，这才与众宫人一同离去。

　　夜深人静之时，莹镜忆及今夜之事，仍觉得如在梦中。她虽不曾进得后殿、不知皇贵妃与汪直之间有何争执，只是她始终隐隐觉得，此事似是与自己相关。

　　莹镜在枕上翻来覆去，哪里能睡得着！她一时想起汪直那闪烁窥视的目光，一时又想起他那些如诉如怨言语。

　　她越想越乱，不由得在心中骂道：“他必定又是来骗我的！无非是想哄我先低头认错，他再反数落我！他这人，哪一回不是如此行事？！”

　　想到此处，莹镜心神略定，她又不禁心中暗暗冷笑起来：“你借口说是别人所提，自己满嘴里却是那样的话……真当我会信不成？！”

　　只是，她虽满脑袋里都如此叮嘱自己，但汪直在房中与自己所谈的每一句、每个字，她却怎么也忘不掉。

　　心中焦躁之时，莹镜竟生出一个念头来：若是汪直就在自己面前，自己必要狠狠揪住他，逼问他之前明明拒绝在先，如今又忽然跑了来说出这些话，究竟是何用意？！

　　莹镜脑海中，仿佛已经看到汪直满面含笑、得意洋洋的脸孔，他朝自己笑道：“你这样生我的气，真的只是因为嫉恨我有万岁与娘娘疼爱，再没别的缘故？”

　　莹镜心头火起，忍不住咬牙切齿，暗骂道：“我就是气你、气你！”

　　忽然，一旁床上的小宫人翻了个身，嘴里似是说了句什么。

　　莹镜顿时吓得赶紧阖目装睡。她担心方才自己想得入神，因此不知不觉骂出声来，却被旁人听了去。

　　她听得对面一阵窸窣之声，悄悄睁眼看时，只见小宫人披衣趿鞋，绕往床背后去。原来是解手去了。

　　莹镜这才安心，但被这么一搅，她方才心中怒火也难再复苏。

　　她闷闷不乐翻身向内，将今日事想了又想，心道：“都怪你，谁叫你先惹我来着！说不愿意的是你，如今忽然跑了来向我说这说那的又是你！谁知道你那肚子里到底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小宫人解手回来，重新躺倒在床上，不久便沉沉鼾睡。一旁的莹镜，脑子里却是噪杂不已，直到快四更天时，方才朦胧入睡。

　　却说那汪直，离了安喜宫之后，直奔御马监别院。他一回到住处，谁也不理，衣衫也不换，独自一人在房中。

　　众长随见此，都吓得面面相觑，又不知是何事。后头还是添福命人到安喜宫打听，来人匆忙回报，他们才弄明白里头还有这么一桩缘故。

　　因见汪直与皇贵妃吵起来，众人哪敢擅离，都悄悄在廊下，听着房里动静。

　　添福等人捧着茶盅，在房门外低低道：“汪哥，你跑了这一日，且用些茶吧。”

　　里头寂静无声。添福不得不稍稍提高了声音，又说了一遍。过了半晌，才听见里面汪直骂道：“不喝！都给老子滚！”

　　眼见汪直出声，众人那颗悬着的心，这时才放了下来。添福等人守在外头，不敢有片刻离开。而汪直只呆在里头，也不出来。

　　到了第二日，别院忽然来了人，竟是乾清宫派人来，传唤汪直过去。

　　添福他们听了，不敢怠慢，连忙去上房外回禀。汪直一听，这才出来。乾清宫的四名暖殿内官，领着汪直与他那些长随们，往皇帝处而来。

　　待到了乾清宫里，成化帝一见汪直，顿时板起脸孔。他喝令汪直起来，自己则下了宝座，众太监赶紧跟随开道。汪直自然也要跟上。

　　成化帝走到宫门外御辇旁，忽然又停下脚步，朝几乎落到最后的汪直叫道：“来！”

　　汪直低着头，走近皇帝身边。成化帝瞪着他，顺手拿起一旁内官手中的拂尘，倒拿柄子便敲他脑袋，一边敲一边骂道：“打、打你这不懂事的！”

　　汪直毫不闪避，一声不吭，只任由皇帝责打。成化帝才敲了一下，见他如此，这第二下无论如何都打不下去。

　　一旁的管事太监们早已赶将过来，抢走那柄拂尘，没口子苦劝道：“万岁休要动怒，正是大节下的，欢欢喜喜的才是，这是何苦！”

　　众人又连忙向汪直使眼色，汪直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成化帝稍稍发作过，便坐上御辇。一众内官这才起身，抬起暖轿，两旁的火者举着黄绫伞，前有喝道提铃者，后有护卫，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东六宫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