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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殚精竭虑(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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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暖阁外的宫人,听得二人犯言,声息渐高,便知事情不好,于是赶紧去叫疏香等人来。
疏香赶到暖阁时,只见皇贵妃坐在炕边,低头拭泪;汪直满眼泪水,却是死都不肯低头,直直地站在那里。
疏香带着几名宫人连忙上前,扶在皇贵妃左右,又命人去打水来。疏香又上前来,一边推着汪直往外走,一边连声说道:“好你个阿直!越来越不像样子了!连娘娘也冲撞起来,还不快给我回去!”
汪直被她推搡着,离了暖阁。他嘴唇颤抖,忽然拔腿便跑。殿外等候的一众长随们,眼见汪直头也不回地跑出安喜宫,吓得他们赶紧跟上。眨眼之间,他们便跑得无影无踪了。
安喜宫中的内官宫人们,察觉有异样,吓得个个不知所措。
疏香眼见汪直这般离去,只是跺脚叹气。蔡新段英等吩咐众人不得交头接耳,他们与疏香一合计,疏香又赶紧回来,看视皇贵妃。
万贞儿一见她进来,便抬起头,含糊问了声:“往哪儿去了?”
疏香上前,低声说道:“出宫回皇城去了。放心,他身边的人都跟着呢,不会让他瞎胡闹的。”
万贞儿并不作声,只是低头叹气。这时宫人们捧上金盆巾帕等物,服侍皇贵妃梳洗。
待洗过脸后,又有数名宫人,捧来镜匣妆奁。疏香为万贞儿薄薄施了脂粉,万贞儿懒懒地说道:“罢了,再打扮不也是那个样?你们且先下去吧。”
众宫人哪敢离去,但见疏香微微点头,这才只得应了一声是,抬着东西下去。仍有四个宫人在帘外听唤。蔡新与段英等同在殿外屏息静气,不敢离开。
疏香见万贞儿无精打采,不由得劝道:“小孩子的话你也往心里去,那可怎么得了?阿直这般无礼,确实该打。可他这小子向来口无遮拦,连万岁跟前也是这样。你休要理他,到时我们把他绑了来,让这无礼的小鬼磕头认错!”
万贞儿以手支颐,低声道:“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是管不了了。你们也不用去绑他来,随他去好了!”
疏香坐在万贞儿身旁,一边拉着手,一边抚着她后背,又道:“连你也不管他,他越发没救了!”
万贞儿便道:“你是没听见他的话!他巴不得不到我跟前来!反倒说是我偏心不要他了……我什么时候偏心?什么时候不要他了?”
说到此处,万贞儿心中酸痛,又哭了。疏香连忙劝解,又是拭泪,又开口道:“你瞧你,他说的你就全当真!休要理他!他那张嘴巴连万岁都恼他,下回看我们怎么教训他!”
待皇贵妃止住泪后,疏香忽然一笑,凑近她压低声音说道:“论起来,阿直这小子就知道说反话!他呀,是在吃太子的醋呢!眼见你如今照料太子起居,这小子嘴上虽不说什么,只怕心里早就闹别扭了。谁让万岁和你把他宠成这样,难怪他会这样动不动就爱使性子!”
万贞儿气咻咻道:“谁疼他了?可别算上我!我是不敢再管他了,以后我都不管他!”
疏香毫不在意,只是笑,她又道:“怪不得阿直之前私下里又是哭,又是当面拒了你提的那事,敢情他就在那儿跟人赌气!也难怪,他自从进宫之后,谁给他气受?谁骂过他半句?有万岁护着、有你守着,他更是没个顾忌。”
“如今忽然见大家都围着太子,这小子面上虽不说什么,只怕心里也难受。以往我听见有些大户人家,底下的老大一向是全家的心头肉,要是后边忽然又添上个弟弟妹妹,哪怕当爹娘的还是照样,可一见弟弟妹妹被爹娘多守了一会儿,这老大也要想法子来闹,其实就是在跟爹娘置气、要他们多照看自己呢!”
万贞儿一扭头,只道:“他爱斗气,只管跟万岁斗去!我是不敢再管他的事了,免得又被人说我偏心!”
疏香笑道:“你又来了,明知他是在说气话,连你也跟他认真起来。真是娘俩一个脾气!”
万贞儿一听这话,使劲瞪了疏香一眼,急道:“连你也跟着他一起说我了?!他那炮仗性子我可没教!”
疏香呵呵笑首,便道:“阿直他爱动好武,喜欢满世界闯荡,这性子跟万岁年轻时一模一样;他那份急躁、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脾气,不像你像谁?一瞧见他,我就想起当初认识你时的情景来。龙生龙、凤生凤,当爹娘的什么样子,他便是什么样子。”
万贞儿被她劝说着,这才气息略顺。疏香见她如此,便又好言宽慰,问道:“方才他来这儿,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你且跟我说说。”
万贞儿于是便将之前与汪直所说的,拣着要紧的说了几句。说到末了,她又复气恼心酸起来,说道:“你看他这人,我不过才说他一句,他就知道跟我动气,还说那么些话来堵我。他如今大了,自然不服我管,我也实在管不了他!”
之前疏香已经得玉蝶回报,得知汪直在莹镜房中坐了好一阵子。如今又听得皇贵妃这般说,前后一串起来,疏香自是心中明白。
她不由得叹道:“阿直这小子也还算是有救!他这回特意来,不是为别的事,就是为上回那事。他呀——是来认错的!”
万贞儿瞪她一眼,只道:“老姐,你少替他说话!休要拿这话来哄我!你又不是没瞧见他方才那德行,哪里像是要来低头的,分明是来跟我抬杠来着!”
疏香便道:“上回你提的事情,他一口就回绝了,还说了那么些大话,你信他不信?之后这小子静下心来,也不赌气了,只怕自己倒是想明白。于是他才会又过来,到你跟前,东拉西扯的,其实你也早听出来了,他的意思,就是想求你再做一回主,替他拿定大事。不然,他干吗还拿那个什么西厂的事反倒问你宫里要人?司礼监没人?东厂没人?御马监就真的一个会写文书的人也没有?只要他稍稍透出这意思,皇城里哪个内官不愿意替他当差?可阿直谁都不说,只跟你提起这事来,还不就是要认错服输、只求你再回心转意帮他一次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