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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设立西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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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化十三年正月,皇帝下了一道敕谕,任命御马监掌印太监汪直,为西厂行事太监。
是日,汪直奉命前往懋勤殿,在皇帝面前行过大礼,听管事太监展开圣旨,诵读完毕。汪直再行五拜三叩首礼,山呼万岁,双手接过黄绫圣旨。
成化帝又命管事太监将一方锦盒取来,递给汪直。汪直再次磕头谢了,双手高举过头接了。
成化帝便道:“这印你你拿着,日后有何奏报,只管用它盖盖了印,送到我跟前来。你放胆去查,无论官官职大小高低,只要是犯下不法之事,你尽可查问审讯。只是一件你尚需谨记:不不可鲁莽。”
汪直磕过头,口中说道:“万岁的意思,臣铭记在心,必当尽心尽力为万岁分忧。”
得皇帝点过头,汪直这才站起来。经皇帝允准,他才打开匣子,见里面有一枚鎏金银印,长约二寸半,宽约一寸许。上有篆文,刻的是:
“钦差总督西厂官校行事太监关防”
汪直正打量着,就听得成化帝笑道:“你这家伙,能能拎得起这印吗?可不不要一味着急先拿它盖东西,反倒扭伤自己的手。”
汪直一听,便知皇帝调侃与训诫之意。
他行过一礼,方说道:“万岁教训得是。臣自知设立西厂,为的是替皇上分忧,监察诸臣工之意。因此凡事须细心留意,但不能一味焦躁冒进。”
成化帝拈须笑而不语。汪直将匣子重新盖好,交给添福。成化帝又道:“你过来。”
汪直过去,依言挨着皇帝在炕上坐下。
成化帝拉着他手,叮嘱道:“之前你虽虽也曾外出办事,可说到底,是私访,并非正式当差。今回这西西厂归你所管,就是正儿八经的替朕办事。一举一动,都都不比之前。你要切记。”
见汪直点头,成化帝又道:“再一点,你既当当了这西厂行事太监,底下管管着一堆人,少不得,那那些朝臣、六科给事中并各处御史,必必定盯着你不放。这些人心知肚明,你你是冲着谁去的。只怕,当面骂你、背地又来托人疏通的,也大大有人在。你须得小心。”
汪直一听,即刻说道:“万岁放心!那些两面三刀、知法犯法的朝廷命官,不管他官职是高是低、年纪是老是小。若我不知道、便要搜寻出来;若我知道了,必不放过他去!”
成化帝看着他,不置可否,只是反问道:“那若若是此人不止位高权重,还还备受诸臣敬重,你又当如何?”
汪直想了一想,方回道:“若然真有这等人,只要他确曾犯下罪来,我就更不能轻饶了他!万岁试想,这等人人前个个敬佩,百姓只怕更会将他当作清官看待;可要是这等人暗地里借着这名声权势,以权谋私,那可比那些公开横行霸道的坏人更可恨百倍!这类坏胚,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砍一双!”
成化帝听了,不由得又是好笑又是暗觉欣慰。他将汪直自小养到如今,深知他性子直率不作伪。
但今回到底事关重大,因此又未免担忧他会不懂官场规矩、闯出祸来。因此,成化帝才会一再细心叮咛他。
皇帝便道:“你你要真逮住那等人,自是好事。只是不可胡来,更不可心心急立功便使好人蒙冤。这审案纠察一事,最要紧的,便便是人证物证,除此之外,还还有旁证。此数者,缺缺一不可。不然,光光凭一面之词就将人下狱,就才是真糊涂可恨了!”
这些说话,成化帝不知当着汪直面前翻来覆去不知说过多少遍了。
汪直只得听完,然后方才说道:“万岁,您吩咐过的,我全记着呢!”
成化帝一瞪眼,朝汪直脑门上轻拍一把,骂道:“你你抱怨什么!我说说说也不成?你整天坐不住闲不住,一颗脑子滴溜溜地转,早早把我说过那话也给扔在后头!”
汪直揉揉额头,乐得嘿嘿笑个不住。
成化帝骂过一阵,又问道:“之前仿佛听听你提起过的,你与王越,查探出福建杨家那案子,可可有此事?”
汪直忙回道:“万岁说得是。臣素来仰慕杨荣少保之名,因此之前听见外廷上疏中有事关杨泰杨晔两父子在建宁卫戕害人命一事,便有些留心。之前万岁已下令让刑部与锦衣卫遣人往福建亲自查办,请恕臣斗胆,不知如今这案子怎样了?”
若是换成司礼监的太监们、或是宫中其他内官,自是根本不敢开口询问皇帝;而朝中大臣,更是绝不会这样当面向皇帝求问。
但成化帝与汪直之间,向来不同他人。因此汪直敢问,而皇帝听了,也毫不在意。
他听见汪直如此说,便道:“还还未报,且再多等些时日。”
成化帝说完,打量一眼汪直,拉长了他那本就不甚利索的声音,说道:“你你这厮,莫不是心里有有何算计?且说来我听听。”
汪直笑着,又道:“我就知道瞒不过万岁。其实小的对杨家之案留心,是因我与王少保结识时,无意中曾遇见被杨家迫害之人。那一家子与当地乡民一同,整整一个村子都被杨家活活害死,如今只剩得一个小孩儿,好不容易逃出命来,进京师正是为了告倒杨晔。王少保与我当面问过,其中案情惨烈,骇人听闻,臣听了都只觉得难以置信。再与之前在万岁这儿听到的御史所呈关于杨晔的案的奏疏一对照,竟是严丝合缝。因此臣更不敢轻待,才想着要打听刑部那边可有下文不曾。”
成化帝虽然早已将批红一事交由司礼监代劳,但实则上,内阁及朝中诸臣所呈的票拟文本,大小奏疏,他都必定一一看过。
因此如今汪直一提起福建杨晔一案,成化帝便想起御史上疏中提及的杨家种种不法之事。
成化帝略一沉吟,便向汪直说道:“你既有人证,若然还还缺哪样,就须仔细盘查过问。我还是那句,查处案子,既要要小心,亦须大胆!你只管放手去查!”
汪直得了皇帝这句话,精神大振。他重新站起,朝成化帝又行礼,口中道:“臣谨遵圣意!”
见汪直一脸神采奕奕,成化帝不禁好笑,又道:“这这办案访查之事,你到底比比不过那些厂卫旗校。你既做做了行事太监,只须一声令下,交待明白,让他们去办,你你来细审便是。”
汪直心里欢喜,因此连声答应不迭。成化帝见他摇头晃脑的模样,不免又唠叨他一番。
汪直与皇帝说了一回话,兴致正高,便道:“万岁,既然今日臣得了恩旨,趁着如今天色尚早,我想着不如自己亲自到城里一趟,集合人手,告示训诫一番,日后就好办事的。也好到东厂那儿再寻一批人过来。”
成化帝一听,喜不自胜,连声道:“你你有这心,好得很!你既要外出,比往常不同。里头的人手,务务必要寻那等老练当差、憨勇不怕事之人才好。你你这回一去,真成成那山大王了!”
说着,成化帝似是已瞧见那光景,不禁越发笑个不住。
懋勤殿中的管事打卯牌子、暖殿内官众内侍和宫人们,见皇帝心情极佳,人人也都面露笑意。
成化帝说完,又想起一事,拉着汪直道:“只是,如今已近节下,你你办完了差事,快些回来,到你娘娘那儿、一一同吃元宵。”
汪直一听见“娘娘”二字,顿时合上嘴巴。成化帝见此,便不禁暗叹一口气,说道:“你娘娘不是那等人!你那时说话,确实有些冒失。到到时,你好生向你娘娘赔礼才是,听见了不曾?”
汪直拉长了声音,应了一声:“是!”,便又不再言语。
成化帝打量他这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摇头,问道:“你这放刁的小鬼,如如今也知道自己错了吧?”
汪直不好说是,但也不敢说不是,因此只得又不说话。成化帝叮嘱过他一番后,这才让他离开。
汪直拜过皇帝,出了宫中,到御马监吩咐众人备好马匹。他领着几名长随,乘马出了皇城,先到腾骧四卫营。韦瑛韦瓒两兄弟早已得了消息,在内等候。
待听得汪直出任西厂行事太监时,二人满面笑容,没命般朝汪直磕头道贺。汪直笑道:“你们都来我处,好生当差办事。日后咱们一同快活,若是你们那儿还要好使的人手,只管向我说来。”
韦家兄弟俩欢喜不已,没口子答应下来。汪直吩咐他们一番,并不久留,又乘马往城西王越家而来。
待见到这位结拜大哥之后,汪直并不提西厂之事,只是再三向王越道谢,提及他上疏揭穿福建建宁杨家犯案一事。
王越哈哈一笑,说道:“此乃为兄分内之事,二弟何须言谢!而且这回皇上既已下旨,命刑部与锦衣卫同往福建,想必不日之后,就能有佳音回报了。”
汪直亦道:“小弟也是这般想的。只是若没有大哥从中斡旋出力,此事哪会进展得如此顺利!”
二人说笑时,那林金生被人带来,一见是汪直,顿时欢天喜地上来磕头。
汪直摸摸他脑袋,笑嘻嘻道:“你又长高了。怎么样,如今在王大人府上住着,我瞧你也越来越心宽休胖了!”
金生因听闻朝廷已派人前往福建,自己满门洗雪冤屈有望,因此心情大振。他向王越与汪直重重磕头,含泪道:“若不是二位爷爷相助,我哪来的今天!这条小命都早丢在他们手里了!”
王越拉他起来,只道:“你且休要忙着磕头,待到杨家案子了结,还你们全村人一个清白,你再来道谢也不迟。”
金生擦擦眼泪,笑着应了。他听见王越向汪直提起“请向三弟问候”之语时,想起一事,忙道:“爷爷,那位小大爷怎么最近不曾来?那时多亏他护着我,我才没被董家的恶狗给害了。小的还想着,到时请三位爷爷一同上座,让小的代全村斟酒奉茶,好生谢谢三位才是!”
汪直原本正笑着,此时他嘴角边微笑已经悄然隐去。汪直不敢看金生,只是“嗯”了一声。
王越分明看见汪直顾左右而言他,只是不便点破,说道:“想来如今正是节下,皇城中事多,三弟他又能干,想必各处都少他不得。待下回闲了,咱们再好生喝它几盅。”
汪直点头答应,他们说笑一阵,见天色不早,汪直便起身告辞。王越与金生,一同送到大门处,看着汪直等人乘马离开这才回去。
汪直坐在马上,眼前路上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但他看着却犹如荒郊野外。
寒风朔朔,玉尘片片,汪直心有所感,不禁慨然长叹,愁上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