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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左右为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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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之前疏香与万贵妃私下里所说的那样,太后对于皇帝提及要为太子添置服侍人选之事,不以为然。
这一日,成化帝到仁寿宫,与太后闲谈。说着,成化帝便有意无意说出,打算为太子添上两人,充作选侍。
如此一来,自是要待太子年纪长成之后,好让其得以有人侍候床帏之事。
太后听了,一时未曾答话。待听得皇帝说出心中所想人选之后,太后这才开口道:“皇上看准的人,想必不会差。只是,太子如今还小,何必着急。”
成化帝笑道:“母亲说说得是,只是儿子想着,无无论太子皇子,一应都该早些选选出人来,预备在他们宫中。早早定了位分,也可让让宫人越发忠心侍候。”
太后这才抬起眼,她看着自己的儿子,又道:“虽是如此,只是……听皇上你说的这个宫人,年纪上头,未免也比太子大太多了!”
成化帝笑了一笑,又道:“太子年年纪幼小,若然还选选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就真成小孩子胡闹。如今我选她,也是觉觉得她学问颇佳、为人沉稳。年长些,才能好好规劝太子。”
太后“嗯”的一声,只道:“眼下还太早了,皇上也不必过于心急。还是等多瞧几年再说吧。虽说年纪小了是不够稳重,但若年纪太大了——也不好!”
成化帝似是对母亲投来的灼灼目光毫无察觉,只是笑而点点头,便道:“母亲既既这般说,那还是罢了。是儿子考虑不当,这事往后就不不提了。”
太后眼见皇帝不再提起此话,自己便是满肚子里有说的话,如今也训不出口来。她只得打消念头,与皇帝又另谈及别的闲话。
成化帝说起太子的事,太后提及孙儿,自是夸奖不迭。
成化帝见母亲高兴,又道:“如今儿子既立了国本,宫宫里前些日子又添了个孩儿。儿子便便想着,也是时候,让让诸妃晋位分,以以安人心。”
太后听了便道:“这也是应该的,皇上你觉得该如何,命人去办就是了。”
成化帝笑道:“母亲提醒得是。儿子又见,万氏助皇后协理六宫,内廷一向无事,正是她她的功劳。如今,就让她也晋位为皇贵妃才是。”
太后一听,坐直身子,问道:“皇贵妃?这在宫中可没有前例啊。”
成化帝一张団脸上,依旧是笑容不改。他又道:“没、没有,再让底下的人去去依例添些东西便是,想来并不费费事。如今国家安定不久,儿子怎怎敢大肆操办?若是母亲觉得太过,那那就让礼部和司礼监商议着,尽量裁减便是了。”
听皇帝如此说,太后知道他早有主意,自己再劝亦不听的。
她只得咽回了已到嘴边的话,改说道:“既要操办,也就不必裁减。天子之家,闹得这里省那里缺的,也不像话。只是既然众人都晋封,皇后那儿,你可要好生去看望才是。到底是夫妻,各处都要照应着才是。”
成化帝只是点头称是,笑道:“母亲说的,儿子自当遵遵从。如今太子也常到皇后那儿问安,两边的走动越发多多了。”
太后见晋封之事已成定局,亦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顺着皇帝的话,聊些家常。
过了好一阵,成化帝眼见太后略有些困倦,便向母亲告辞。太后亦不挽留,只是叮嘱一番,这才看着成化帝出殿去了。
成化帝被众内官簇拥,坐上御辇。他一回到乾清宫,便命人传话,叫司礼监前来。
待怀恩、黄赐、覃昌一干人等到了乾清宫后,成化帝居于宝座上,他向躬身肃立的众太监们说道:“明日,你们与与礼部商议着,调取卷宗文档,细查本朝册封后妃之仪。尤尤其是,命礼部拟好几篇文来,朕要册封皇贵妃!”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颇觉意外。但既然皇帝已经发话,那他们只得领命。怀恩行礼答应着,黄赐想了一想,便奏道:“万岁,本朝自高皇帝起,便不曾将后宫立有皇贵妃一职。如今骤然晋封,只怕无先例可循。”
成化帝并不答话,怀恩想了一想,便回道:“万岁,说起来,此事也并非无先例。昔年景泰朝时,郕王亦曾册封过皇贵妃,只是那时所用仪仗依旧与贵妃所用一样。”
黄赐听闻,皱眉道:“景泰之事,如何能与万岁相比?请怀太监慎言!”
怀恩听了,并不生气,只道:“我只是依万岁所命,举出前代旧例。”
成化帝便道:“罢了。当年既有过册封皇皇贵妃一事,你们便与礼部共同查阅,好生考证过后,再再上疏给朕。除了皇贵妃外,朕还还要晋封宫中诸妃,这些命命礼部依例便可了!”
众太监听了,连忙磕头答应。众人皆向皇帝道喜,成化帝这才脸上略见笑意,点了点头。
待皇帝无话、挥手让他们下去之后,众人出了乾清宫,陈祖生落在最后,只觉得自己背上已经渗出一层汗水来。
他趁机走到黄赐身旁,见怀恩等人在前,便悄声说道:“黄哥,方才的事好险!我瞧万岁那模样,倒好似有些不快……”
黄赐却不在意,只是笑道:“一提起景泰年间的事,万岁自然不喜。他恼的是别人,和我们有什么干系!你也太小心了!”
陈祖生见他这样说,也才安心下来。众太监回司礼监直房,又随即命人去礼部衙门传话去了。
得了皇帝这句话,礼部果然翻出文档来,为册封之事大费周章。是年十月初八日,皇帝在宫中,册封一众妃嫔。邵妃张妃等人皆晋位,而贵妃万贞儿则受封为皇贵妃。
万贞儿本就专宠,六宫之中,无人能及。如今又得以当上皇贵妃,更令人为之侧目。
但有皇帝在上,谁敢多说半句?因此,安喜宫中,众妃嫔前来道贺,好似流水一般。这个走了,那个便来,一天下来,竟没个空闲的时候。
仁寿宫那儿,太后得知此事,虽有些不情愿但亦无可奈何。皇帝敕旨已下,自然不能收回成命。因此太后也只得随他去了。
万贞儿晋位为皇贵妃,其家中兄弟,亦是授封官职。其兄弟万通、万达、万喜等人,原本已是锦衣卫中带俸的指挥使或指挥佥事。如今皇帝又下旨,将他们各升一级,万家越发称颂圣恩,满门俨然勋贵,好生得意。
眼见皇贵妃有此喜事,莹镜自是代她高兴。岂知,莹镜那时才得知,安喜宫中诸人皇帝都有亲赏,太子的宫人亦是如此。皇帝更将太子身边数名宫人封为女秀才,其中照旧以莹镜为先,名列册封文书之首。
莹镜得知,好生错愕。但皇贵妃知道后,只是笑道:“这样才好!早就应该了!”
朱祐樘也是十分高兴,莹镜见不得推辞,只得谢恩。
而这些天里,因宫中有喜事,安喜宫内热闹过头,汪直只是来向皇贵妃拜见过两回,便不曾进宫来。
万贞儿只道他是嫌此处人多,在皇城中游玩,因而一时不耐烦前来,倒也由他去了。
待到事情才了,万贞儿便又派人去皇城御马监,将自己亲手拣的一些点心果品带了去。
谁知来人回来后,私下里向万贞儿禀告道,说汪太监近日里除了按时到外头便服巡察城中各处草场外,一回来就呆在别院里头,哪儿也不去,什么都不玩。
万贞儿听见这话,甚是意外。她担忧起来,趁着无人时,与疏香议论起此事来。
疏香便道:“莫不是因着之前他身上不好、怕耽误了万岁的差事,所以现在才心灰意冷的?”
万贞儿蹙眉思索,终是摇了摇头,说道:“只怕不是因为这个。他身上磕磕碰碰的,这个我不担心;我只是担心,他如今到底是怎么了……”
疏香想起一事,她凑到万贞儿耳边,低声道:“我以前听得老宫人们说过,外头那些男娃儿,到了差不多的年纪,便想着要和女孩儿亲近。阿直虽是内官,但论起来,内官们的心里和那些男的也差不多。会不会,他也有这念头?”
万贞儿笑道:“他哪里懂这些!就知道玩儿!压根就长不大的一个人,他要是能懂得一些大人的道理,我兴许还能放心些!”
疏香笑道:“不是我说你,你看待他,自然就是个小孩子。可换成那些宫人眼里头,没准早就看他是个俊秀小伙儿了!”
万贞儿方才虽嘴上这样说着,但心里也未尝不如此想。如今听得疏香这两句,越发默然不语。
疏香便劝道:“儿大不由娘。历来都是如此,看得住,管不住。与其让他自己找,还不如像咱们之前商量的那样,让娘娘你来定下的好!”
万贞儿叹道:“我虽有这意思,可你也知道的。万岁那儿可怎么说?还有,论起来,这也得两厢情愿。要是不情不愿的,反成了怨侣,这又是何苦?”
疏香则道:“之前太后那儿都发过话了,太子那事是不成的了。想来要是万岁知道娘娘你这主意,只怕也会说好!”
万贞儿思索再三,仍是难以决断。她便向疏香道:“让我瞧准了再说。你可千万别把这话说出去!”
疏香应着,说道:“我知道!这种事自然不能说出口。况且,要是让阿直看出来,他害臊起来,多半会坏事!”
那时世间男女,凡有婚配,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皇城之中、禁宫之内,宫人内官,都是孤男寡女,哪里去寻父母?何处去请媒人?
因此,旷夫独女,互相看着有意了,便可凑到一起对食了。若是相处甚欢,再结为菜户,俨然一如夫妻般过起日子来。
此等事,皇帝后妃们虽知,也不去管他们。只因宫里无缘服侍皇帝皇子的宫人极多,因而皇帝便索性睁一只闭一只眼,只要不是自己看中的,便也由得她们去与内官对食。
在宫内,对食结菜户只以两人情意为重,反而不看重礼教之说,和外头正好相反。万贞儿虽尊为皇贵妃,但她在宫中过了大半辈子,早知个中内情,因此也自觉这等事情不好一味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