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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东窗事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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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莹镜跟随着万贵妃派来的两名内官,离开御马监继续入宫服侍太子。
彼时,满灶儿知道她在皇城“养病”的事,还特意到内安乐堂想探望她。不曾想,那里的人早得了上边吩咐,不放一人进去,将消息更是瞒得水泄不通。
因此满灶儿见那边这般将人拒门外门,吓得误以为莹镜病情转重,焦急不已。
如今莹镜重回宫中,一得了空后,头一个便来找她。
满灶儿见了莹镜,一下子拉住她,从头到脚打量。打量了好一阵,她方才长舒一口气,又作势举拳要打的样子,口中骂道:“你好啊!在皇城那么些天,也不让人给我带几个字、说半句话!你再不来,我还真想过要不索性爬墙进内安乐堂好了!”
莹镜心中也是既欢喜又欣慰,她紧紧拉着好友的手,笑道:“你这身力气可没有用武之地啦!我这不就回来了?你放宽心,我这叫赵子龙闯长坂坡——七进七出,端的是有惊无险,能出去就定能再进来!”
两人嘻嘻笑着,她们约在仁寿宫北边、乾东五所后头。这里离宫中那些长随内使们所住的廊下家颇近,这里种有许多柿树,如今树上结着累累果实,红润可爱。
满灶儿把今日来自己积攒下的一些吃食和药物都放在小包袱里,强塞到莹镜手里。她说道:“你来了,正好全帮我拿了去。我可不要再带回去,手都拎得酸痛!”
莹镜打开包袱,把里面的点心拿出来,和满灶儿一同吃起来。两个小姑娘,边聊边说,好不开怀。
满灶儿又问起莹镜之前究竟得了何病、病中是如何调理的、如今身上觉得如何等等。莹镜略说了几句,见她确实无事,神色甚好,满灶儿这才真的安心。
莹镜想起一事,便问道:“我这回进来,怎么觉得宫里头倒比往日更严紧些?”
满灶儿便道:“你还不知道吧?之前皇后娘娘下了懿旨,说是最近入秋,天干物燥。因怕那些少人看守的殿阁一时照管不到、走了水,那时可就事大!因此,皇后娘娘命一众长随,多添人手,入夜后加紧巡视。各处都要有人,彼此接应,不得偷懒。其实,这不都是贵妃娘娘的意思!”
满灶儿又凑近莹镜,压低声音说道:“听说贵妃娘娘那儿的内官们,还每日亲自来廊下家查问,一一点名人手。他们日夜交替,四班轮流当值。因此但凡一有什么事,安喜宫那边马上就会知道。因这事,有些人在背地里头抱怨,说贵妃娘娘管得越发严了。不过照我看,现在宫里是比之前更安静了些,夜里巡视的人到了各处也不怕。”
莹镜便知,这多半是因皇城中出过事故,因此万贵妃派遣调度,将宫里守得滴水不漏。
如今她回来,才发觉宫中各处对于皇城惊现黑眚一事,竟是丝毫不知。可见万贵妃的铁腕,确实是很有能耐。
莹镜心下暗服,便向满灶儿说道:“这也不奇怪。想来今年天气不大好,那北风刮得一年比一年猛,先小心防范着,总好过出了事再来哭鼻子。”
满灶儿亦道:“我也是这么想。有的内使长随们整天只想着喝酒斗牌,多干一些活就叫苦连天。等到出了事,他们就又推三阻四了。”
提起内官,满灶儿又问道:“之前听你说过,那个汪直常爱拿人出气。你在安喜宫时,可有被他找麻烦?”
莹镜只道:“我在那儿服侍太子,倒没怎么见他。”
满灶儿便道:“他这人听说可难相处了!在宫里、皇城里,谁敢惹他?我这话也只敢跟你说,那个姓汪的,往常没太子的时候,他就像太子似的、养在万岁和贵妃跟前,把他养得横着走!如今虽说立了太子殿下,可汪直那得意受宠的劲头,居然一点也没减!万岁也好、贵妃娘娘也好,还是把他当心头肉一样。”
说着,满灶儿脸色越发凝重,她对莹镜叮嘱道:“你之前因淑妃娘娘的事,已经顶过他一回。要是他再找你麻烦,那时可就真的事大了!你千万千万休要再去惹他!知道不?”
莹镜口中答应着,心里却是苦笑。她心想:“要是被你得知我不止是得罪过他一回,还曾害得他烫伤身上、十天半月都下不了地,那看来我只有掉脑袋才能把这些帐给了结了!!”
二人说了好一阵,因时辰渐过,她们都要回宫当值,因此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别而去。
莹镜今回重新进宫来,不仅太子见了她高兴,安喜宫中诸人也是代她欢喜。
因万贵妃早有吩咐,因此宫里都以为莹镜是出宫养病。众人如今见她不带病容,精神反而更胜以往,便都来贺她。
莹镜虽得以再次回到安喜宫,但因她心里有事,因此难免私下里时心中惴惴。
万贵妃见了她,只是吩咐莹镜照样侍候太子起居,其余的便不曾说什么。如此一来,反而更让莹镜困惑。
只因她心知肚明,汪直当时这般受伤,前因后果,贵妃必然会命人打听清楚。说到底,汪直受伤,皆因自己而起。因此就算这回要受罚,莹镜也自觉无话可说。
但如今重到安喜宫,万贵妃却半点也不提这事,旁人更是一无所知。莹镜本就早已估量着要如何应对、如何受责,如今竟是无事发生,因此更让她摸不着头脑。
是日,一早便有内官往廊下家那边查问过,之后回宫向蔡新、段英等人一一禀告。
少顷,蔡段二人到了后殿,又亲向万贵妃回话。万贵妃默默听完,这才吩咐道:“近日那些长随内使火者们每夜巡查,又要看守佛堂。那里的灯烛香火务必要小心。如今夜长日短,北风又刮起来,叫他们不可轻忽。”
蔡新段英躬身答应着,回道:“回娘娘,如今各宫并廊下家以及各处直房,凡有供奉香火者,一律叫人加倍小心。不管有风无风之日,每日夜里已派一队上夜的,来回敲梆巡视,口里大叫提醒‘谨慎灯烛,牢插线香’的话。”
万贵妃点了点头,又问道:“各宫的水车房眼下如何?”
段英连忙道:“回娘娘,乾清宫、坤宁宫、仁寿宫、清宁宫四处,水车房日夜都有内使备着驴车侍候。一有动静,便可以驴车送水前来。其余东西六宫,也一应如此。”
万贵妃说道:“这才是。宫里最要当心这些灯烛,万一走水,光靠井里、缸里的水,不顶用。还有,钦安殿那儿的供奉念经更不能少,真武大帝面前须得恭敬服侍,以求保佑阖宫上下。”
原来明时宫中最怕走水之事,而真武大帝又为水神,因此宫眷内臣们,常常在宫内、皇城里拜祭真武帝,祈求得以保佑宫垣殿阁不受火灾之害。
蔡段二人自是喏喏连声地答应着,万贵妃又向他们笑道:“最近一段日子,他们也受累不少。我已回过万岁,待到了重阳那日,你们从库房里挑些缎子银子,领头的,每人二两;底下各房的,每人一匹彩缎。至于我自家这儿的,过了重阳,你们吩咐灶上预备酒菜,让大家一起喝一盅,解解乏。我到时再一一亲赏。”
蔡段二人连忙下跪,磕头道谢,又极力推辞。万贵妃笑了一笑,叫他们起来,只道:“得啦,你们办事出了差错,我绝不会轻饶过你们去;你们若是办得好,我便有赏!快起来吧!”
蔡新与段英谢过贵妃,蔡新又道:“回娘娘,方才奴等听皇城那儿回报,内安乐堂那边的管事太监上覆娘娘,说是那儿闹出些动静来。”
万贵妃想了一想,皱眉道:“那边闹出什么来了?”
于是蔡新便将听到的话一五一十,禀告了贵妃,又请贵妃示下。
万贵妃听完,默想一阵,这才说道:“既如此,你明日把人带了来,我倒要当面听听,是怎么一回事。”
蔡段二人答应着,见贵妃无话,这才行过礼后退出殿外。
第二日,太子由众太监内使护着,到文华殿读书去了。莹镜与一众宫人恭送太子后,便又回到安喜宫内,各自忙去了。
莹镜才到下房里,便见寒英走过来,说道:“妹妹,你们回来得正好。婆婆叫大伙儿都到后殿去。”
莹镜心里猜测是贵妃有话吩咐,于是便应了,又领着服侍太子的宫人们,往后殿而来。
才到后殿抱厦处,莹镜就看见有四个宫人在阶前等候。其中二人,乃是安喜宫的,而后面那两个,却不曾见过。
莹镜等人得了吩咐,才进殿中。只见万贵妃坐在东暖阁炕上,鬏髻上戴着金厢珠宝蟾宫桂兔头面,耳边一付金摺丝嵌宝玉兔捣药耳坠。身穿一袭大红苏绸夹祅,下边是竹青膝襕缎裙。
疏香见她们过来,便朝旁看了一眼。莹镜会意,站到一众宫人身旁。
待众人无声侍立在旁时,万贵妃这才抬起头。她看向疏香,管家婆便朝帘外说道:“带人进来。”
少顷,便有人进得暖阁中。莹镜一看,原来正是那两个面生的宫人。她们双膝跪地,朝万贵妃行过大礼,之后仍不敢起来。
万贵妃并不言语,疏香便道:“你们且起来回话。”
二人这才敢站起,但仍旧低着头。疏香又道:“你们之前既说有话要当面禀告娘娘,如今来了,便当着娘娘的面,把要回的话上覆娘娘才是。”
其中一人听了,赶紧又再跪下磕头。她连声说道:“奴婢鹦鹉,见过贵妃娘娘!奴婢本不敢叨扰娘娘清静,只因之前听娘娘宫中内官们传话,提及要小心皇城门户,谨防异样。偏偏奴婢在那儿,听见一些闲言碎语,事涉宫闱,因此奴婢斗胆,回禀娘娘!”
万贵妃看着她,仍是不说话。疏香又道:“你有什么话?说来听听。”
鹦鹉儿磕过头,这才敢回道:“回娘娘,奴婢本在内安乐堂服侍。前日无意中撞见,宫里有人偷溜过来,跟那吴氏碰了面,还送了她好些吃食。她们嘀嘀咕咕,过了好一会儿才散。”
莹镜一听,这才知道,原来是宫内有人与废后吴氏见面,被这鹦鹉察觉,因此告到贵妃面前来。
万贵妃听了,想了一想,问道:“那你可瞧见,是哪里的人?”
鹦鹉听了,赶紧行礼回道:“回娘娘,奴婢看得清楚,乃是坤宁宫中的宫人,叫燕友的!后来奴婢才得知,原来这燕友一向在坤宁宫里服侍,私下里却偷偷接济吴氏,还将积攒下来的吃食送来。奴婢素知娘娘向来待宫人最好,居然还有人敢做出这等事来,奴婢怎敢不向娘娘禀告!”
鹦鹉又看了看身边的宫人,说道:“这鸦慧也和我一道,在那边看守着吴氏等人。她也曾亲眼瞧见,燕友不止一回来探望过吴氏,对那吴氏很是照应。”
见万贵妃目视自己,鸦慧也下跪回道:“回娘娘,确有此事。那奴婢还亲眼瞧见,那燕友有一回见吴氏生病,还在太液池边对月下拜,口里说着些话求神明保佑吴氏早日康复。这等人和吴氏来往,不知有何私心,奴婢见了实在担忧,因此特来面禀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