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太监不一样》莲锷

82、千丝万缕（3）

　　王越听着，抚须微笑，说道：“幸亏你打听到这个！这个确有此法例，皇城禁垣，又岂是外人能擅闯的？”

　　金生看向这位左都御史，眼中光彩闪动，又道：“还好我后来又听得人说，原来三法司里头的都察院，就是专门帮皇帝管着那帮当官的！但凡那些当官的犯了法，都是由都察院来审案。于是，我就想着到都察院来告状，可是一直寻不着空儿进来，拦轿也没人理我……”

　　似是想起了那段日子的苦闷，金生不禁垂头丧气。莹镜见此，便问道：“你既然偷偷一路进了京城，那董家的人又是怎么找到你的？”

　　一提起此事，金生即刻两眼冒火。他“嗖”一声从椅中站起，说道：“我也没想到，这帮王八居然还不死心！我那日在京畿道那边晃，不曾想，董复他就带着人，不由分说就将我抓回去。他们对路人说，我是他家奴仆，自己偷了钱跑出来，如今可算被他们撞见。别人都信了，自然没人敢来帮我。我就被他们揪回董家去……”

　　“他们先是将我绑在后院的偏房里，不给我吃喝，还对我拳打脚踢。我只说他们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他家的家仆，更没偷过钱。可他们压根不信，那个董复还对我说‘我们清楚你这兔崽子是谁，你以为进了京就能求人告状，你打错主意了！’”

　　“他又说：‘我们早知你是什么什么网鱼（金生想不起漏网之鱼），你是林家村林水山一家的儿子，叫金生的。你这没死透的崽子，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

　　“我见他们居然知道我是谁，连我的名字都说得出来，心里自然害怕。可我知道，要是这回不认，必然挨一顿好打；若是真认了，只有死路一条！因此，我死也不认自己是林金生，只说我是从两淮一带的灾民，进京来寻亲的。”

　　莹镜听到这里，想起董家家仆的蛮横，不禁替这孩子担心，忙问道：“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金生笑道：“幸好我之前躲在那漕船上，帮那些人干活时，常学他们的口音。他们就是从两淮那边来的，说的官话也是那边口音。我学得可像了！我哪怕挨了他们打，也只是用淮南官话和他们说话，之前老家的口音，是半点也没露出来。他们原本打骂我厉害，可后来听着听着，见我不认，口音也不像，这才开始犯起嘀咕来，猜测会不会真的找错了人。”

　　“那董复见我不认，又听我说这儿也有亲戚，他们如今必定在城里四处找我。他生怕被人察觉，又怕我死在他们家里。于是才叫人住了手，又把我捆起来，命两个人看守着。”

　　“我假装昏过去，暗地里竖起耳朵偷听他们的话。我听见他们几条狗在商议，说要把认得我的人带了来，当面再认一认。听他们那意思，原来那时杨晔派官军把我们全村人杀光之后，还怕走掉了人，于是搜寻出我们本村的里甲名册，一一清点尸首。”

　　“他们后来一合计，算出还有我这条网里的鱼跑了……”

　　金生说到此处，汪直终于忍不住道：“漏网之鱼！”

　　金生听了，“哦”的一声，颇有恍然大悟之意，他便又道：“他们查出是跑掉了我这条漏网大鱼……”

　　汪直一听这“大”字，不由得好笑。他目光一转，但见莹镜也正在看向自己。对方双眸中隐现讥讽之情，似是在说：“他倒与你一样，都是这般自大。”

　　汪直一见，顿时不喜。他拉长了脸，扭转头不去看莹镜。

　　金生仍旧往下说道：“他们还将附近各村的保长里甲找了来，命他们不许将消息说出去。要是看见有可疑的人现身在我们村或是附近一带，便要即刻来报。偏偏我们附近蔡家村的好几户人家，因和我们这边相熟。因此，杨晔便又让他们来认尸首，瞧清楚到底人数对不对。”

　　“这一瞧，蔡家村的人便说了实话，说是我家还少一个，还详细说起我的年纪相貌。杨晔这人狠毒得紧，心思也多。他得知这事后，果然发散了人手，四处搜我。”

　　“他们后来才在山上发现有人躲藏的痕迹，于是就推断说我是逃了出去，只怕是要逃出福建。杨家那样有势力，一经杨晔吩咐，各处都在驿站、渡头打探，想把我揪出来。这些，是我被他们捉住之后，才听他们炫耀时提起的。”

　　金生想起那些董家家仆的嘴脸，依然是又怕又恨。莹镜听了，便问道：“照你这么说，你无意中偷溜到漕船上，反倒是因祸得福了。董复那伙人说要让人来认你，莫不也是从福建带来的人？”

　　金生听了，一个劲儿直点头，他连声说道：“杨晔那个王八，早就命人画了我的模样，好照着这个来抓人。他原本只是在福建自家地盘上搜寻，可是后头不知怎么的，只怕是他家和自己这个狗姐夫董序恰好有书信上的来往。这个杨晔多半是在信里提到这事，还让人把画像也给董序带了来，好让他在京中帮自己留意着！”

　　“董序得了杨狗的话，于是也让底下的人多多留意。想必是这样，董复他们才认出了我。那时，他们去请杨晔家的人，还要带上那画像一同来。我一听，这可是真会要我命的！即便杨家的狗和董家一样没亲眼见过我，可有那画像，一定完蛋！”

　　“他们先把我捆在柴房里，我趁着那两条狗只顾着吃酒的时候，蹭到柴刀旁，一点一点用那钝刀子磨断了手脚上的绳索。天暗下来，我听见外头无人，那两个王八喝得眼睛都睁不开。我便解开绳子，拿起柴刀朝他们走过去……”

　　汪直听到此处，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他好奇问道：“你可有给他们两个一刀？”

　　王越也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金生。如今金生虽说自己有冤情，但尚未证实。若是这孩子还背负着人命，那事情必定更为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