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太监不一样》莲锷

78、只手遮天（3）

　　金生一咬牙，又道：“老爷们不知，那些海捕文书上说去年我们县内出了一伙马贼，逃窜至西边，骚扰建宁卫数月。后来他们捉拿下其中数人，一番拷打之后，犯人交待说是林家村人。于是建安县便发出牌票，要我们村长和一众保甲里长前去公堂作证。”

　　汪直听到此处，脸现冷笑，他说道：“照这么看来，什么马贼案犯，只怕也是假的！”

　　金生方才回话时，已经忍不住站起身来。他此时一听汪直所言，当即下跪磕了几个头，连声说道：“老爷说得再对没有！事后我们方才得知，这正是那杨晔设下的毒计，为的正是要引我们村里的人去送死！但那时我们眼见这文书上确实有县衙的官印，都以为是真有这回事。村长和那些老人家不知是计，于是就赶紧召集人手，商议一番后，将事务交待好，村长和我爷爷他们便一同上路，前往建安县去了。”

　　他说着说着，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大哭起来：“谁知、谁知，这一去，我爷爷就再也不曾回来了！”

　　王越离了椅子，一把拉起金生，温言抚慰。眼见他哭得如此凄惨，汪直与莹镜都不禁代他难过。

　　金生总算止住眼泪，他擦擦眼睛，又说道：“人走了大半个月，一点音信也没有。村子里头几户有些头脸的人家一合计，便又派了人去建安县打听。结果这一去，那里的人什么林家村什么马贼的都不曾听说过，倒是有人说起十日前县衙门里才刚审了几个夜里翻墙入院行窃的盗贼，有人亲眼见过，说都是几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家！”

　　“那些案犯，听说正收押在县中土牢里。派去打听的人是我爹爹，他听得这消息，察觉事情不对，于是便四处走动，又去跟那些衙门中人套交情。好不容易，才有办案的典吏吃了我爹爹送的酒食，酒后吐真言：原来，他们那儿的县官听了杨家的话，于是便派人去将我们村能话事的人提过来，为的就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如今他们压根不在牢里，而是早早就被押到杨家那边去了！人、人也不知生死！”

　　“我叔眼见这杨家的财雄势大，连当地知县都像他家家奴一样，硬斗定是斗不过。因此，他连夜回村来，和大家商议。村里的人知道这事，起先还想着要拿钱赎回人来。可还是村里几个年长的叔伯止住了这些念头，他们知道，杨家多半是冲着山地来的。为了救人，大伙儿也实在没别的法子，只得忍痛把地契拿出来，预备着到建宁卫赎人。”

　　“这回，我们想着杨家不过是欲得了山地，若得了地，人的性命便能保住了。到了杨家，我们村派去的几位叔伯们才一开口，那杨晔就亲自迎出来。他倒是十分客气，好似一点也不曾和我们村结怨似的。因着亲眷还在他手里，大家都不敢硬来，只得说尽了好话，又奉上地契，请他高抬贵手，将人放回来。”

　　“那杨晔却一口咬定，说他压根不知什么林家村陈家村的人，这事必定是我们打听错了。他还说，他身为朝廷命官，又得祖荫，从来都不敢做出有违法纪之事。若然他家中的下人胆敢借着自己的名头在外勒索、干那不法的事，他头一个不放过！”

　　“见杨晔说得这般诚恳，大伙儿虽仍有些疑心，但毕竟他是朝廷从三品指挥同知，杨家又是当地最有名的世家大族，因此，他们也只得暂且忍耐，请求杨晔查清这事。”

　　“杨晔答应得十分爽快，还请我们村的人在他那里住下，说是要赔礼。自然，地契他也不肯要。眼见他确实客气，大伙儿也才渐渐信了他。”

　　“我爹爹那时也跟着一起去了，他们谢绝了杨晔的好意，在县里寻了客栈先行住下。谁知才到了半夜，就出事了！”

　　金生说到此处，情绪又复激动起来。眼见他脸上神情又惊又怕，王越与汪直莹镜，亦猜到下文，不禁心里一沉。

　　金生又道：“我几位叔伯有些年纪，又一路奔波，因此在客栈吃过晚饭，洗了脚便睡下，睡得很沉。我爹爹半夜里口渴，醒了过来，又顺便到后院解手。结果他才要上楼时，却听得楼上哔啪乱响，再一瞧，竟是他们所住的两间客户着起火来！”

　　“爹爹连忙喊人来救火，可是客栈里头休说是掌柜伙计，连其他客人也不见！爹爹他一个人根本救不得那场大火，他又跑出去，却见外头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客栈两旁都是空屋，哪里会有人来救火！我那几位叔伯，就这样被烧死在里头！”

　　汪直听了，再也坐不住，他连声追问道：“闹出这么大的事故，县里可有派人来过问？这场火左右前后的人就这般眼睁睁瞧着不成？他们也不怕烧到自己家里？！”

　　金生此时早已满眼是泪，他哭道：“他们才不管！这建安县，说是大明的天下，其实都是杨家的地盘！县里的每户人家，地契全在杨家手里！那些做买卖的店铺，也是他家的！因此，烧掉几家店，就能把告状的人给全害死，杨家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所以，当初杨晔一句话，建安县县令就像条狗一样，二话不说发下文书，伪造案件，哄骗我们入局！”

　　汪直大怒，骂道：“反了！反了！朝廷命官，竟然知法犯法，还作出这等事情？！他们眼里，可有王法没有？！”

　　王越却不似汪直，他问道：“你们村中人之前已奉上地契，又不敢与杨家作对。这杨晔为何又设局非要害死你们不可？”

　　金生未等他说完，已是越发悲愤难抑。他大声道：“杨晔他不是人！他听信了杨清杨宁的话，以为我们村是一心和他过不去，因此早就放下狠话，非要给我们一点颜色瞧瞧。当初我爷爷和村长他们，被县衙骗了过来，一转眼就被押进杨家。一番毒打下来，我爷爷他们已经惨死在杨家里头！杨晔他手里早就有好些人命，他根本不当一回事，只派人到建安县县衙说了声，说我爷爷他们都是强盗，被他们的家丁拿来，因拒捕而被他家人所杀。建安县县令比他家的狗还听话，当然更不会去追究这事，于是，我爷爷他们几个，就这样被当成强盗，活活打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