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太监不一样》莲锷

77、只手遮天（2）

　　金生便道：“老爷别瞧我个头小，我这个可是钻天鼠！不管哪里都能窜到！”

　　王越摸摸他脑袋，说道：“这是实话！你这小子，来我这儿还不到十天，便把前院后院的厨房灶上都摸透了，吃得那叫一个欢！害我只得叫人看住你，免得你一病未好，又因不曾戒口而再添一病！”

　　汪直哈哈大笑，金生只是傻笑。莹镜见他们笑作一团，亦不禁抿嘴而笑。

　　王越请汪直与莹镜上座，二人哪里肯。相让之时，金生却道：“三位老爷都是我的贵人，只请坐便是了，待小的服侍你们！”

　　王越听了好笑，便向汪直与莹镜道：“两位贤弟瞧瞧，这倒让孩子笑话了去。也罢，咱们休要论那些俗礼，照坐便是。”

　　于是王越一撩下摆，随意坐在一旁交椅上。汪直也与莹镜坐下。

　　金生二话不说，上前来重重磕了四个头。王越叫他起来，问道：“你先别忙。今日我两位兄弟前来，一来是探望你的病情；二来，也是想向你当面问清你那时口中所说的冤情为何。”

　　说到此处，王越话音一转，已是变得十分严肃：“你所说的，确为实有其事，我们自然不会等闲视之；但你要是敢随口胡说，那就休怪我无情！”

　　金生丝毫不惧，他磕过头，连声说道：“都是真的，真的！我如今身上全好了，一点都不碍事。要不是有老爷们救了我，我早被姓董的人打死了！老爷们无论问我什么，我、小的一定半个字不漏，全都照实直说！”

　　王越叫他起来，坐下回话。金生却道：“老爷们在，我自然得站着回话！你们休要看我小，我力气可大着呢！”

　　莹镜见这孩子满口里不文不武，又雅又俗，不禁越发好笑。

　　汪直瞥她一眼，又向金生道：“我们要问你的事情多着呢！只怕得说个半天，你叫我们别拘礼，你怎么又拘起礼来？”

　　金生摸摸脑袋，喃喃道：“这倒是，看我糊涂的！”

　　他果然依着吩咐，二话不说就坐在三人面前。王越与莹镜见他如此，又是好笑又是暗暗摇头。

　　王越甚至想道：“这个小孩，说机灵确是机灵、说耿直也是耿直。这个脾气，倒与这我位义弟十分相似。”

　　王越咳嗽一声，这才开口问道：“你当日向我们提起，是福建建宁卫人士。那你家中还有何人、你何时上京、与杨家董家究竟有何瓜葛？”

　　金生听他问话，方才的笑容渐收。他身子坐得笔直，朗声说道：“回大人、两位老爷，小的林金生，正是福建建宁卫林家村人。我家世世代代，都在那里扎根。平日里和邻里相处和睦，从来不曾犯事。”

　　“谁知去年年末时，村里忽然来了一伙人。他们牵鹰拉狗，又领着一队人马，显然是来村子附近的泰宁山打猎。我们福建多山少平地，东边靠海，西边和江西挨着处颇多名山。因此，有时人来打猎，这也不奇怪。”

　　“那伙人来时，原本也无人放在心上。后来我们才知道，他们原来是福建建宁卫指挥同知杨晔的家奴，借着说出门收租，乘机在外游玩。”

　　“这些人里头，为首叫杨清和杨宁。他们二人仗着杨晔的宠信，在建宁卫一带横着走。听说，连县太爷他们也不放在眼里，知府到他们跟前，也得和他们拉着手说话。”

　　“杨清和杨宁，派别人去四处收租，他们则领着心腹来泰宁山打猎。不知是同行里头哪个造孽的，跟他们说泰宁山山势甚奇，风水最好。若是得了这片山地去，日后将祖宗先人葬在里头，子孙后代就能步步高升。”

　　“杨清杨宁听了，就心里痒痒起来。他们果然派人来村里，问此地地价多少才肯转手卖出。老爷啊，你们听听这话！这儿的山地，都是我们村祖祖辈辈留下的，用来当作我们的留守地，哪里能卖？！”

　　“起先，村长和族中的老人们，都是一口回绝。杨清和杨宁还不死心，又派了人来，说了他家何等豪富、银钱最多。若是能卖给他们，他们一定给我们村里不少好处。日后不将我们赶走，会留我们照样住下，替他们看守着这座泰宁山。”

　　“要是换成别的田地，我们村里只怕也就答应了。但这座山乃是祖宗所留，谁敢卖出去！因此，村长和几位年长有德的老人都亲自去见杨清杨宁，我爷爷也在其中。人人满口好话，说这山的来历，事关祖先，不好卖与外姓。连杨家送来的礼物都不敢收，一并送回去了。”

　　“杨清和杨宁起先听了，倒没说什么，只是把东西收下。那杨清临走前才说：‘你们既不肯，那就罢了。只是我瞧这儿历年来地势已改，风水大变，此处只怕也会变吉为凶，你们可要多加小心！’”

　　金生说到此处，莹镜不禁听得不住皱眉。她便道：“这福建一带的人当真信风水信得十足！满口子都是这些事情。他这么说，只怕是不怀好意。”

　　金生一听，顿时激动起来。他忙道：“老爷说得再对没有了！我们村里人见他们收下东西走了，还真以为他们断了这念头。没曾想，这杨清是故意放下狠话，为的就是要在日后寻我们的错处！”

　　“杨家的人走后，我们见他们并未再派人来啰嗦，便只当是这事已经了结了。大家都知他们背后有杨晔做靠山，自然谁也不敢得罪。因此，他们能自己打消这个念头，便是再好不过。”

　　“谁知，才过了一个月。恰巧是今年正月刚过，才到二月初时，我们村中忽然来了四个快手。这四人带着公文牌票，的确是建宁卫辖下建安县县令签发的海捕文书。公文中点名我们林家村的村长、族中议事的几个长老，一共六人。我爷爷便是其中一个……”

　　说到此处，金生声音渐低，眼中隐见泪光。莹镜已是明白过来，她叹道：“原来杨家行事，处处都倚仗着官府出手，难怪他们在当地横行无忌！”

　　汪直听了她这般说，便问金生道：“官府发来的文书上头，可说是有何事要命你们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