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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只手遮天(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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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眨眼便到九月。此时,因皇城黑眚案已被东厂所结,一干案犯也被移交至都察院。
沸沸扬扬闹了两个月,如今总算落下帷幕,皇城中诸内官也才渐觉安心。
汪直将养了大半个月,身上疮口渐收,他便再也坐不住。回禀过皇帝后,汪直又带着人离了皇城,依旧小帽便服在外巡察。
莹镜见他兴致不改,精神又好,显然那疮伤已是无碍。她心中歉疚之情略退,好奇心又起。
是日,汪直带上莹镜,又驶着骡车出外。莹镜待离了东安门后,这才向汪直问道:“如今皇城里捣鬼的那伙人都被拿下了,我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你带我在外头,不怕被皇上骂你?”
汪直溜她一眼,说道:“你若是想跑,我便让少只袜子去把你叼回来!”
莹镜哼了一声,只道:“谁跑了?你就知道冤枉人!”
汪直不觉一笑,这才又道:“你既不偷溜,那便随我再走这一遭。这回,我与大哥约好,要一同去瞧瞧那告状的小孩。你这位结拜‘兄弟’不在,未免不大好!”
提及此事,莹镜也颇为在意。她忙问道:“那个金生身上全好了?他如今在何处?不知他小小年纪、又万里迢迢从福建跑了来,真的要告朝廷命官?”
汪直懒洋洋地拉着缰绳,便道:“他虽没了父母家人,照样有别人挂念,可见是个有福的!”
莹镜横了他一眼,说道:“有人身上那伤不是都好了么?难不成,还盼着身上继续挂着彩、躺在床上背朝天?倒像只乌龟!”
汪直一听,气极反笑,咬牙切齿道:“虎豹熊罴一样是四肢着地,背脊向天,世人见了,哪个不敬畏拜服?不像有的人,就知道乌龟乌龟的。只怕是常在太液池那边呆久了,看多了池里的王八!”
两人斗着嘴,不知不觉间,所乘的骡车,已经驶到城西大时雍坊处。一如以往,韦瑛韦瓒两兄弟照旧骑驴,跟随在车后不远处。
汪直见到了地方,将车驶到一旁,朝胡同口一位靠在墙边的老兵卒问道:“长官,劳驾问一声,绒线胡同在哪一处?”
那老军卒张大嘴正打瞌睡,听得这一声,揉着眼睛打着哈欠醒过来。他指着前边道:“喏 ,那里不就是了?你这小孩,要寻哪一户人家?”
汪直便道:“我家中之前接了左都御史王大人下人吩咐,送些干果菜蔬上门。因今日是头一回来,因此才特向长官问路。”
老兵听了,“哦哦”两声,又道:“你既要去,往胡同东头、两扇黑漆大门、有上马石的那里便是王大人家。瞧你这小小年纪的,也会驾车做买卖?”
汪直笑道:“家里无人,我当兄长的,自然得出来行走。多谢长官了!”
说完,汪直作了揖,轻轻挥动手中长鞭,少只袜子扬起蹄,稳稳当当地牵着车往前走。那老兵卒见了,不由得喝了声彩,赞道:“这小哥,果然是个赶车的好把式!”
过不得一刻,骡车才到胡同中间时,就见道旁有扇角门,门外有二名身着青衣的家仆等候。
他们一见汪直,连忙迎上前。二人虽不行礼,但都不约而同低下头去,口中低声道:“给老爷问安!”
汪直注视二人,问道:“贵上是哪一家的?”
其中一人便回道:“回老爷,敝上乃是左都御史,姓王。此处乃是王家宅子。主人一早便让我们在前等候,他不便出迎,正在二门内等候。”
汪直一听,与莹镜对望一眼。二人下了骡车,由一名家仆带路,进了王宅来。
至于那骡车,则被另一名家仆牵着,从角门进来,放置在旁,又领着骡子吃草喝水去了。
莹镜进了这处宅邸,眼见这里屋舍齐整。虽不及重臣勋戚的府邸华丽,但亦是颇为宽阔。
果然,才转过二门后,汪直与莹镜便一眼看见王越头戴方巾,身着深衣,迎上前来。
汪直才要行礼,早被王越一把拉住。他朝二人笑道:“今日两位兄弟光临寒舍,我没曾在外亲自迎接,休怪、休怪!”
他们寒暄数语,王越又问及汪直身上伤势如何。得知他复原如初,心中高兴不已,领着二人便往后堂走。
到了堂上,底下家仆奉上茶点,未等喝完茶,汪直便连声问道:“大哥这次找我们来,不知可是那林金生的案子可有眉目?之前董家家仆如此胡来,衙门那儿不知如何处置?”
眼见他这般心急,莹镜不禁好笑。她心想:“之前你来时还撑得住,我问你你也不肯说,原来你也和我一样心急!”
王越亦觉好笑,他抚着胡子说道:“贤弟休要心急。我这就领你们去见那姓林的孩子。之前他在病中,我因想着他要好生休养,因此鲜有提及过往之事。如今你们来了正好,咱们今日一同问个仔细!”
说着,王越起身,又领着二人往别院而来。莹镜又想道:“王越看似行事粗豪,实则心细如发。那福建建宁的案子,若果真如金生所言,事涉东杨少师的后人,真查起来,必然是一桩大案。他虽身为都察院御史,但私下里查问证人,若然此事日后传出去,未免会令人误会他别有私心。可若是有汪直这位天子近臣在,就等于是亲自面禀过皇上一般。哪怕届时那些给事中们故意想找王越的麻烦,万岁那儿也自然不会理会。”
到了别院的厢房中,王越早已命此处的仆妇丫鬟们回避,只留下自己的管家在旁。
他的管家王佐见主人领着客人前来,亦不开口,只是默默上前见礼。随即他又掀帘,待三人进了房中,王佐便在外头守着,不许旁人近前来。
才进到房里,汪直与莹镜便看见那林金生跑上前来,向他们磕头。二人定睛打量,只见这小孩身着簇新的衣裳,兴兴头头,丝毫不见病容。
汪直不由得笑道:“才不见半月,你可长高了,还长胖了些。可见在大哥府上,这只小耗子养得甚肥!”
王越呵呵直笑,金生听了,只是嘻笑不已。他早知王越正是自己一心求见的都察院高官,而汪直与莹镜又与王越交情匪浅,那必然亦是官宦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