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太监不一样》莲锷

75、寄予厚望（3）

　　成化帝与万贵妃说着，倒想起一事来。他向万贵妃笑道：“你你可记得，之前阿直的上疏？”

　　万贵妃也不觉一笑，连声道：“自然记得！万岁不是说，他病中还记得每日里都要将外间所见所闻、逐一写成条陈，向万岁进言。这孩子倒没辜负万岁的信任！”

　　成化帝神色间既是难过又是欣慰，他说道：“阿直在外外头亲自察访，休说是六部中越来越多南人。就连朝中官员爱爱去的那些酒楼茶舍、或是聚会时所听的，也全是南曲！如今京师棋盘街里，知知道的人，说是六部衙门所在；不知道的人，只只怕会当成是苏杭一地！”

　　“连阿直也能看出，如如今朝廷尽被南人所所控。这般下去，他们倒倒好，子生孙，孙又生子。世世代代，这大明的天天下，都成了他们南人的天下！商辂虽年纪渐渐老，但他致仕之后，又打算推举何人入阁？不是南人，也也必是南人一派。朕，绝不能如他们所愿！”

　　成化帝说到此处，眼神肃然。他目视前方，似是已经看到了那些拱手作揖、彼此称兄道弟的大臣们。

　　成化帝压抑着心头怒气，说道：“我意已决，到明年，就就让阿直出去闯荡一番！”

　　万贵妃听了，大吃一惊。未等她开口，成化帝已是一摆手，又道：“侍长你休休要说了，这个主意，我早早就想好了！阿直虽是年幼，但他为人忠心，又又无比机灵。趁年轻，让他多多历练，这才是正正途。”

　　万贵妃眉峰聚拢在一处，她忙道：“万岁这样疼爱他，妾身自然是高兴都来不及。男儿志在四方，他常困在这皇城里，自然是呆不长久的。只是，他那性子，一旦到了外头，无人约束，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成化帝一脸好笑，反问道：“阿直那脾气，我我们瞧着他长大的。他虽有些爱玩，但但颇识大体。更何况，有我在，谁敢给他气受？侍长你你这话，我可不听了啊！”

　　万贵妃却不理会，她一跺脚，连声道：“‘谁敢给他气受’？我是怕阿直那小子给别人气受！万岁你最清楚他的，他不仅爱闹，脾气一上来就不知轻重，眼里最容不得沙子。派他去办事，别人是上桌慢慢一道道理顺了来办事；他倒好，只怕一上来，就把人家的桌子也给掀了！”

　　成化帝听了，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起来。万贵妃见他丝毫不介意，反而越发着急。

　　成化帝笑了一阵，又拉着万贵妃的手，温言说道：“我知你你担心阿直，但是就像你方方才说的，他渐渐大了，所谓儿大不由娘。这皇城虽大，也再难管管得住这猴子。我早想想着，要将他的才干，用在正经事事上，这样对阿直才有益。”

　　“阿直虽是内官，但但他心性率真，远胜他人。我们又从从小看着他长大，他是怎样的人，侍长你你还不清楚？你只管将心放放回去，好生看着阿直如何出人头地便是了！”

　　成化帝说着，十分开怀。但万贵妃只是心下叹息，她说道：“万岁，我不求阿直能做什么大事业，只求他日后少闯祸。他有这志气，自然是好事。但想来，朝中能人极多，虽说阿直聪明过人，但能为万岁看重的那些臣子，又有何人不是如此？他们能和衷共济，齐心协力辅佐万岁，这自是再好不过。妾身只是担心，万一其中有人，眼见阿直年幼不知事、故意去拉拢讨好他，好为自己谋利。到时阿直不辨贤愚，反误了万岁的大事，那岂不是罪过？！”

　　成化帝耐心听着万贵妃所言，他敛起笑意，点了点头说道：“侍长你你说得极是。人心难测，自古皆然。但阿直这这孩子，我们最是清楚他的为人。他虽说年纪轻轻，但是看人却从来不不曾看走过眼去。若是遇上能干贤臣，这这孩子必然一心敬爱拜服；若是遇遇见了小人，这孩子看不起他们，态度自然傲慢嚣张，才难难免被人诟病。他他呀，心里自有一把尺在，这点最是难得。”

　　忆起之前汪直向自己所提、与王越无意中结交一事，成化帝更是心中笃定自己猜测不曾有错。

　　眼见汪直与外间臣子来往，成化帝却甚是乐见其成。他又向万贵妃说道：“朝朝中诸臣工，各怀心思。哪怕是是像王越、韩雍这类将才，也多多是恃才傲物、禀性桀骜不驯之人。此等人，朝廷少他们不得，但但若是将他们放到边疆上独理一方军务，我终是难以放心……但若若有阿直看住王越那等人，朕这才能安枕无忧！”

　　万贵妃最是熟知皇帝的心事，如今听见他这般说，亦道：“我记得万岁之前常常提及，王越韩雍乃是猛虎，养在身边、不得出力；但若是将他们远远放去对付鞑子，功成之后，凭他们的为人，难免容易拥兵自重，不得不防。那韩雍正因不知韬光养晦，因此才被皇上责令削职为民，这正是为他着想之意。”

　　成化帝叹道：“韩韩雍之材，不在王越之下！只是两广战事既平，西南一带，已已再无人可以辖制住他。因而，我我才要卸了他手中兵权，免得朝中再寻事攻讦于他。韩雍、王越，不不但我要用，日后，我还还要留给子孙后世来用！”

　　“王越此人，胸怀大志，一一心要灭夷虏，这点正正合我心意！但如如今时机未到，九边上粮饷马匹尚未齐齐备，贸然开战，只只可令鞑子惊觉。因此，我我才暂且不理会他屡次上疏，待日后钱粮充足，这这仗才能打得赢！”

　　万贵妃听着，不禁脸露微笑。她说道：“万岁为了尽灭鞑贼，这些年来用尽心血。妾身记得，在成化四年起，万岁就锐意整肃九边粮草，还特地命太监王允中与佥都御史高明等人，一起整顿盐引。自从当年万岁下旨，勒令官员家不得侵占盐引。之后，两浙、长芦等各处的盐引亏空，那些人才不得不一一吐出来。如今这几年过去，盐法整治大见成效，九边的粮草钱银才日见充盈。想来万岁日后，必能心想事成，尽歼鞑子！”

　　成化帝重重点头，毫不犹豫地说道：“不错！侍长你你还记得，当年先皇北狩，被掳于鞑子汗庭。此此等奇耻大辱，我焉能等闲视之？！日后，我必要派兵遣将，出击漠南！”

　　眼见皇帝如此豪气，万贵妃仿佛也看见大漠中那兵马厮杀、撼天动地的情景，不由得心神向往。

　　她正出神时，又听得成化帝向自己说道：“侍侍长，待到那一日，不不仅像王越、韩雍此等大将，我要用，像阿直这样的，我更更要用！如今，我先让阿直在在京师历练一一番，待时机成熟，再让他代代朕行事！因此，你你只管看着他就是了！”

　　万贵妃深知皇帝心意已决，其实她又何尝不想汪直建功立业？想到此处，万贵妃离了炕，朝成化帝款款下跪，恳求道：“吾皇有此雄才大略，妾身又复何求？只是妾在此，还请万岁听我一言：日后阿直这小子，若是犯下过错，还望陛下能看在他一片赤诚的份上，从轻发落！妾在此，先行代这小子向万岁求个恩典！”

　　成化帝不等她说完，已是赶紧离开座位。他一把拉起对方，笑道：“朕准了！侍长你休要担心，有我在，必让阿直安然无恙！何何止是无恙啊，我还要让阿直代朕行狩，管天下事、掌掌天下兵！”

　　说着，成化帝哈哈大笑，豪气干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