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严丝合缝（2） ...
-
莹镜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又是好笑又是担忧。她便道：“我说话不中听，只怕反倒惹急了你。到时候，你身上的疮毒只怕要更重了！”
汪直便道：“不妨事、不妨事。你爱说什么就说什么，被你一气，我一下子全发作出来，积在心里的热毒只怕即刻就散了，病自然就好得快了。”
莹镜忍不住扑哧一笑，说道：“你还能强嘴，看来这病定能早日治好。”
汪直扫她一眼，回道：“多承贵言！”
两人说着，忍不住好笑。汪直想了一想，又道：“既这么着，你帮我把书房里案上那个黑木匣子和泥金画漆匣都拿来。”
莹镜依他所说，叫人到书房，取来两个木匣。汪直摸出瓷枕下的小钥匙，开了木匣，又朝莹镜说道：“劳你的驾，将里面的东西念与我听。”
莹镜答应着，先取出黑木匣里的物事。展开一看，乃是一封名贴，写的是请汪直前去赴宴，落款却是司礼监太监黄赐之名。
汪直听了，便要叫人进来。莹镜帮他叫了添福入内，添福赶忙进了房中，在卧室帘外站好，等候吩咐。
汪直便道：“黄太监家中白事，我却不能前去。你命人去代我问候，备好三牲祭礼与帛金。就说是我改日必定亲到府上，向老夫人灵前磕头行礼。还请黄公公见谅！”
添福听着，又将汪直所言重复一遍，确认无误。莹镜这时才知，原来黄赐母亲过世，因此遍发名贴，请汪直前去吊唁。
汪直说着，又想起一事，问道：“之前咸熙宫那儿，你们可有代我去磕头？”
添福笑道：“这个自然，何消汪哥你吩咐！进禄和长寿到了邵妃娘娘跟前，磕头问安，还见过小皇子了！邵娘娘听见汪哥你身上不好，还叮嘱我们要好生侍候着，说是等你得闲了再去问安不迟，休要急于一时。”
汪直听见添福转述邵妃的话，早已坐直了身子，听完后恭恭敬敬说了声：“是”，然后才又说道：“小皇子将近弥月之喜，礼物可得备好。你先到库房瞧瞧，替我选下几件东西，回头再让我瞧。”
莹镜这时才记起，原来邵妃在本月刚生下小皇子，皇上与太后皆有赏赐。而从皇后、贵妃到诸妃，自然都有进贺之礼，自不消说。
宫中及皇城内内监各处，亦是备下礼物，以贺邵妃得子兼皇子满月。
添福应着，见汪直精神略好，便笑道：“汪哥你休要担心，只管安心养着就是。外头事虽多，但谁又敢来罗唣你半个字？”
汪直瞪他一眼，说道：“知道的说我病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故意装病不去呢！”
添福便道：“汪哥你有心，日后再去便是了。邵娘娘宫里是喜事，你病着，去了反倒冲撞。至于黄公公那边，汪哥你还不知，他家里热闹得很！听说从内阁到六部，处处都是迎来送往的客人！还有翰林院的学士，听说还身披重孝，到人家老太太灵前痛哭来着！连他家里人见了，都以为是自家亲眷呢！”
添福说得好笑，莹镜也听得暗自咋舌。她虽知黄赐身为司礼监次辅，兼管东厂，权势极大。但连朝中臣子都如此趋奉他，当真令人侧目。
汪直听了，却道：“别人衙门里的事，你管他做什么！罢了，你先下去，休要进来吵我。”
添福应着，躬身退出上房。汪直又用钥匙开启了泥金书匣，向莹镜说道：“你再替我念这里头的书贴，用红绢捆着的。”
于是莹镜取出那一叠名贴，解开丝绳。她才打开头一份，一看之下，顿时说不出话来。
原来她见这名贴乃是一封手本，上面墨书恭楷，写的正是奏疏。后面则用朱笔批复了数字。
莹镜心下惊讶，连忙看到最后。果然看见上面有关防挂号，又有一行小字，乃是“制敕房中书舍人杨仕儆誉写批红转呈各部如下”。上边所盖的印章，正是内阁所用的“文渊阁印”。
莹镜看着这封敕书，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汪直听得她半晌没了动静，便又睁开眼瞧着她。他见莹镜呆呆看着那封手本，便问道：“你怎么了？念啊。”
莹镜听他这般说，更是意外。她盯着汪直，反问道：“这是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的奏疏……我真能看？”
汪直听了，不禁好笑起来。他说道：“他们这是都议定好了，又得万岁准奏，因此才批下发往各部。怎么不能瞧，你只管照念就是！”
莹镜听他这满不在乎的口气，一时无言以对。她原本虽知汪直甚得圣宠，但亦以为皇帝只是爱其机灵，因此常要他在御前伴驾而已。
如今看来，皇帝深信汪直，竟然连司礼监与内阁所定好的奏本都一一可让他过目。如此恩宠，真可与司礼监相媲美。
汪直见她迟迟不开口，似是早猜到她心意，又笑道：“你少要担心这个那个的。御马监既为万岁分管禁军与皇庄田地，因此自是免不了要常与兵部、户部议事。因此，他们那儿的奏疏，必是要多抄录一份、送到我这里来。我既当了这掌印太监，却半点事也不管，岂不是说不过去？”
莹镜一听，亦觉有理。她放下心来，念道：“户部议覆：大学士商辂等所言，修省事，欲会计西北各边积蓄多寡之数。缘各边粮草，稽核其数，大约有余。但恐用兵调度，所费无穷；贼入之处，亦无定所。请移文各巡抚官，催征每岁逋负，及中盐未纳者，仍开中。淮浙运司见在存积盐二十万引，命陕西送银十万两，分拨于榆林、甘肃、宁夏。本部复遣官运银五万两于辽东、六万两于大同、四万两于宣府。制可。”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严丝合缝（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