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太监不一样》莲锷

129、当道簿籍（1）

　　西厂一众官校人等，将董序与杨晔押往北边而来。董序泫然欲泣，杨晔则是一声不哼。

　　留守在董家的校尉番子们，则在前门门扇处张贴着两张黄纸。上面各书写着一行大字，一处是：“太监汪传奉圣旨”、另一张纸上则是：“本堂诫谕附近军民人等，不得近前围观窥瞻，如违必究！”

　　众人将他们押到一处新宅子内，董序隐约认得方向，这里似是离大时雍坊不远的西北方，应是咸宜坊、阜财坊一带。

　　七八个校尉，喝令二人跪在阶下。杨晔与董序只得低头跪着。

　　汪直回到韦家，却不更衣。他叫人将两个主犯押来，旁人抬来交椅，汪直坐在阶上正堂前，喝道：“把他们带过来些！”

　　众人齐声应着，将杨晔与董序如老鹰捉小鸡般拎起，抓到石阶下，用力一掼，将二人扔在地上。

　　董序哼哼唧唧，杨晔心中又气又恨，却依然默不作声。此时二人都被拿走口中麻核，但仍觉下颚僵硬，脸颊酸痛。

　　汪直扫视二人一眼，并不开口。一旁的韦瑛已经喝道：“你们还不快快报上姓名？！”

　　董序哪里受过这等罪，因此口中叫唤，却说不出话来。杨晔抬眼打量汪直，他忍着气，垂首说道：“下官杨晔，拜见西厂汪太监！”

　　汪直见杨晔已经得悉自己身份，倒不意外。他微微一笑，这才说道：“你既知我是谁，那你可知自己所犯何罪？”

　　杨晔不答，两旁的官校们个个怒视二人，连声喝问，要他好生答话。

　　董序如今虽是模样狼狈，但他心思却是转得极快。此前他认出林金生与西厂的人一道前来自己家中拿人，可见必是这个林家村的短命小子跑去告状，不知怎么的竟与汪直有了来往。因此汪直才趁机领人将他们捉来审问。

　　董序心想：“那小子既到了汪直跟前，想来定是说了我们许多坏话。汪直身为阉人，必定嗜财如命。他眼见我们手中有银钱，自是想着不花白不花，索性借着一点小事，上门拿人是假、伸手要钱是真！”

　　想到此处，董序勉强镇定下来。他身上虽被捆得结实，难以磕头，但董序仍是极力蜷缩着身体，以作谦恭之意，朝着阶上的汪直说道：“原来阁下既是大名鼎鼎、威名远扬的汪大监！下官不知公公亲临，不曾迎接，还望公公恕罪！”

　　董序这一番话，既是向汪直示好，也是在暗地里提醒一旁的杨晔，劝他休要与此人硬碰硬。

　　汪直眼见董序这般知礼，心知他是故意恭维自己。但听对方话中所提“威名远扬”时，汪直不禁微笑，只道：“你既这么说，那我便给你个机会，你自己先说明，你犯下何罪？”

　　董序心想：你分明是故意寻事，我们从来不曾得罪过你，向你送礼你反而不受，如今倒怪罪到我们头上来了！

　　但他深知此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董序陪笑道：“下官姻亲，初到京师，因久慕公公德行，因此便想着好生亲近。只是又不得引见，因此便不敢造次，便转托了西厂韦百户，向公公请安。下官等人，未能亲到公公膝下行礼、觐见尊颜，确实是我等过错！”

　　汪直哼了一声，只道：“听你这话，倒像是我不知礼，三更半夜拿了你们来。你们倒是一点错也没有似的！”

　　董序一听，连称不敢。汪直明知他不服，亦不去理会，又看向杨晔，冷冷问道：“你来说说，你有何错？”

　　杨晔听得他开口相问，这才答道：“下官初到京师，乍逢内相，还未得请教。不知下官错从何来？”

　　两旁的总旗校尉人等，怒目圆睁逼视二人。董序不敢抬头，杨晔虽被绑得结实，却是泰然自若，全不在意。

　　汪直见他如此，倒不禁在心里点了点头，暗想：“姓杨的在建宁为官多年，难怪养出一副威风劲儿！”

　　但汪直这人最是好事，平日里练武也专爱挑难练的功夫下苦功钻研，非要啃硬骨头不可。别人以为是苦差，他却只觉是美事。因此如今见这杨晔临危不惧，汪直反而暗暗欢喜。

　　想到此处，汪直不禁微微一笑，又道：“听你这话，你在福建任上任指挥同知，你们杨家自是为官清廉，从无过错？”

　　杨晔回道：“下官蒙皇上圣德，得祖辈恩荫，方才谋得这一官半职。自从在福建任上以来，一向兢兢业业，每日里操练兵马，与地方为善、与乡民为邻。虽不敢言于朝廷有寸功，但自问从不敢有半点差错。下官祖籍建宁，因在地方已久，为朝廷用兵，只怕难免背地里有小人含怨。想来闲言碎语亦是有的，此是下官之过。”

　　汪直听他这话，分明是说杨家背地里得罪了地方上的乡民乃至是当地官员，因此别人暗暗设计谋害于他。

　　汪直见他一味不肯承认，倒也不急，只是笑。一旁的韦瑛见状，便喝道：“你纵容家人在建宁行凶作恶，强夺他人田地不成，反将人全村尽杀。这些事情，我等奉汪内相之命，早已查得清清楚楚。现有人证在此，你还想抵赖？！”

　　杨晔之前因事发突然，更兼一时记不起金生模样，因此想不起那孩子是何人。

　　但之后他眼见姐夫等人那副模样，又见金生势若疯虎般要和自己拼命，他心下有所感，已经猜出事情始末。

　　因此，如今杨晔一听汪直问话、韦瑛喝问，他马上说道：“下官自问于建宁任职以来，一向约束己身，家下人等更是处处提醒、时时管定，从不敢教他们在外胡来。因此这十多年来，下官在任上虽无功劳，但在这家风上头，自问并无大过。若是家下人在外头一时与外人置气，或是有些口角争执，这等小事想来难免。”

　　说到此处，杨晔抬起头来，直视汪直，缓缓道：“朝廷上有都察院、下有监察御史，年年巡查监督各地官吏。若是下官真如某人所言，如此为非作歹、纵容家人行凶，朝中百官岂能容得下官于福建一带鹰扬虎噬、为祸当地？！还望公公明察，休要听那些小人言语！”

　　说着，杨晔不顾身上绳索捆绑得结实，连连作磕头状。意态诚恳，言词从容，不禁令人好生踌躇。

　　韦瑛韦瓒兄弟二人，眼见这杨晔始终不肯承认，反说是他人污蔑。一旁的董序，亦是连连哀告。二人不禁看向汪直，看他如何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