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太监不一样》莲锷

128、星夜缉敌（9）

　　这时，董序又听得外头脚步声四起，院内似是还有许多人在走动。

　　董序心中不住叫苦，心道：“这些贼人定是得知我家中豪富，因此半夜里趁人不备闯进来，不仅连我都遭他们毒手，如今连我家人也逃不掉了！”

　　果然，那些黑衣人，两个服侍一个，将董序和杨晔拖出厢房。在院中，董家上下男女，个个不少，都被人绑得绑、捆得捆。人人衣衫不整，倒在石板地上呻////吟。

　　但见二三十个黑衣人，围住董家前后门，人人凶神恶煞，看定了这些犯人们。

　　那个装女声的黑衣人，问明下属，得知董家众人都已落网时，他便开口说道：“你们几个，先把人带去。剩下的小子们，给我仔细搜！”

　　此时，院门外响起一阵骚动。董序心中一喜，心想莫不是有巡城的兵马听得此处作乱，因此前来相救。

　　等到他看清来人时，一颗心不禁直往下坠。原来那些从前院进来的人马，也是身穿黑衣、手持长刀短剑。一望便知，正是这些贼人的同伙。

　　借着那些贼人手中火把，董序此时方才看清，面前那个正在指挥手下搜查自己家里的黑衣人，眸现幽光，肤色苍白，竟是一个只得十四五岁的少年！

　　杨晔挨了那一击，半天都昏昏沉沉。如今被人拖倒在地，二月初夜里正是寒冷，朔风一刮，这才将他冻醒过来。

　　杨晔睁眼四看，迷迷糊糊中但见家中乱作一团，屋子院里，竟全是手执火把、杀气腾腾的黑衣人。

　　这时，那个少年指定了杨晔，吩咐道：“你们瞧明白了，是杨晔不是？”

　　杨晔本是昏沉，忽然听得这句，顿觉身上寒意大盛。他心想：“糟了！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三四个黑衣人上前，举着火把向前，仔细照了一回，这才回禀道：“回爷爷，这正是那福建建宁卫指挥同知杨晔。”

　　董序与杨晔听得这话，身上又是冷汗迭出。二人皆想道：“这些贼人早知我们身为朝廷命官，还刻意闯进来捉人。只怕不是图财，而是另有所谋！”

　　董家家中妇女，此时尚不知来者是谁，当作是贼。女眷们吓得缩在一起，花容失色。

　　为首那少年打量了一眼，皱眉道：“这闹得像什么样子！先把她们押回西厂，发牢中监////禁。底下这些家奴都一并带去，先严加盘问！若有不从的、或是胆敢隐瞒的，一律拷打！”

　　董序与杨晔，耳中听得“西厂”二字，两人都呆了。他们哪里能想得到，前日里才特意命人往那边才送过礼，如今西厂竟然就亲自杀上门来拿人！

　　杨晔心中乱作一团，他不住想道：“这里头可是出了差错？我明明让人将那三百两黄金一点不少，都送到了那韦瑛家里。那两兄弟当面说得好好的，难道他们擅自把东西克扣下来，没送到那个汪太监面前？又或是他们想趁机敲诈、再要多些银钱？”

　　在杨晔心中，但凡是朝廷中人，没有不爱钱的。若是一时动气、或是彼此起了争执，那多半都是因获利不均而引起。

　　因此，想到此处，杨晔心中已是暗暗拿定主意。到时只要自己能得以开口，一定会在西厂行事太监面前好生解释，再将自己今回上京所带的一切银钱都双手奉上。

　　相信如此一来，对方看在银两份上，多半也会回嗔作喜，不再与自己为难。

　　杨晔谋定后路，心中慌乱不再，因此一时反倒气定神闲下来。

　　董序此刻既知对方是官非贼，但见这伙人行事古怪，倒好似一伙绿林强盗，不禁又思疑起来。

　　这时，董家后院中，被火把照得通明。董杨氏与几个小妾，还有一众丫鬟仆妇，都被捆着，由五六人骑马押送，先行离了董家。

　　杨晔与董序，被人提起，押着出门。介但见外头还有好些黑衣人，推着小车，正将挂在墙上的黑布与靠在一旁的木板卸下，放回独轮车上。

　　董序此时方才明白，原来这伙人正是靠着这些物件，才得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翻墙爬进自己家里，杀得一家人措手不及。

　　外头的黑衣人，一见那少年出门，连忙抢上前来，行了一礼，笑道：“幸得爷爷指点，小子们今日这趟买卖做得极是顺手。一人不曾少、一个都不曾伤。就连董家养的那两条黄狗，之前都被小子们收拾了去！”

　　少年仰头一笑，嬉皮笑脸道：“你们若要吃狗肉，可得等办好了事再忙。不然，我先赏你们每人十棍！”

　　那些黑衣人被少年训斥，却是半点也不恼，反觉十分欢喜。人人脸上带笑，个个都在极力奉承少年的“远见卓识”。

　　董家诸人，叫苦不迭，被分批押走。一众黑衣人办事之时，皆有条不紊，清点人数、搜过身上无并异物，这才将众人按十人一队分开押送。

　　每一队里头，十个人每人身上除了各有绳索捆绑之外，还另有一条粗麻绳串起各人。万一里头有人想要逃跑，除非十人一起跑开，否则便跑不出两步就必然被牵回来。

　　杨晔暗地里留意着，见这些人出行时大摇大摆，竟是全不在意京师中巡逻的官军。看来他们自称是西厂的人，并非作假。

　　杨晔又留神细看为首那少年，他不由得想起之前曾打听过，皇帝任命御马监掌印太监汪直为西厂行事太监。

　　朝中无人不知，这汪直年纪甚小，但圣眷极隆。因而皇帝特派他这个差事，让他监督刺探臣工行止。

　　但因这个汪直之前只在内廷中管着御马监，因此外臣们对他所知不多。此前杨晔潜行至京中，向各处送礼，因早知西厂之事，于是也便顺手安排下一份礼物，托韦瑛转送给汪直。

　　杨晔越看越奇，心想：“这个小孩真是那汪太监？若他不是汪太监，怎会自称是西厂之人？可若他真是汪直，又怎么会如此鲁莽？”

　　想起方才这少年突闯进房中，以一敌二，轻易便将自己和姐夫打倒在地。如今又听得他满口言语，形如江湖中人，哪里似是一个内廷权监的模样？

　　杨晔正想着时，忽然听得一旁有人冲过来，指着他不住破口大骂起来。杨晔定睛一看，却是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孩子。这小孩满脸通红，怒目圆睁，竟是恨不得一口将杨晔咬死的模样。

　　杨晔一时认不出这人，一旁的董序却是先认出来。他一看这小孩，顿时好似被一盆冰水兜头泼下，激得他浑身直打战。

　　这小孩不是别个，正是林金生。他之前跟随汪直到了董家外头，因身形矮小，便被安排在外头等候。

　　如今终于得见仇人被擒，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怒火，冲上来便欲打骂。若不是得两旁的番子们好生劝阻，只怕此时杨晔身上的肉都被他咬掉了好几块去。

　　不止是董序，他手下的管家董复，还有好些家仆，此时都已认出金生来。他们眼见这个小孩就跟随在这伙贼人当中，当真惊骇万分。

　　更有甚者，看清汪直模样，认得他正是当初救下金生的少年。董复一见，吓得脚都软了，走也走不动，只能由旁人拖着他离去。

　　汪直留下一些人手，继续留在董家搜检，清点杨晔带来的财物。

　　他眼见今回自己初战告捷，自是大为得意。算算时辰，如今才过了三更，周围依旧一片寂静，并未惊动旁边的人家，汪直不禁暗感欢喜。

　　此时韦瑛韦瓒二人力劝汪直先行回他们家中，他们押着人跟随在后赶来。汪直亦不复言语，骑上校尉牵来的马，领着金生等一行人，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