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太监不一样》莲锷

102、龙华一会（2）

　　汪直听了，不禁好笑，便问道：“之前万岁不是允准了朝鲜国可以购进五十副弓角么，他们怎么还嫌不够、又额外私买了许多？”

　　郑同一拍双手，叹道：“可不是么！都是他们不懂事，明明得了万岁吩咐，能给他们买些弓角造兵器，他们还不知足，又想额外多买，却忘了要上奏。真是该死！如今被会同馆主事上奏，锦衣卫将他们的人逮了去，大节下的还关在诏狱里呢，说来真是可笑。”

　　金辅亦道：“两个使臣尹弼商、柳轾倒知道礼数，不敢乱来。可他们底下的办事人等糊涂，初次前来，不知礼节。自买自收不说，还不对人提起。活该他们被人提了去。这不，他们跑了来，倒想让我们去诏狱求情放人，我们哪里管他们哩！”

　　郑同与金辅虽是朝鲜人，但少年时被便送到大明，一直在宫中服侍。因此二人说起话来，都是一口流利的官话。

　　其模样与腔调，若然无人提起，当真会以为他们都是地道的京城人士，而非什么朝鲜人。

　　汪直一听便知，二人是有心想帮朝鲜使臣说情，只是不知圣意如何，因此这才在情面上假意先为两个使臣撇清一番，好让其不至于身受波及。

　　汪直心中已经猜到四五分，他平日里就好事，如今又见有万家兄弟在旁求情，便微笑道：“这事说小不小，说大倒也不大。既是我今日有缘故碰见二位哥，不妨待我回去见了万岁，回明了就是。只是，那些买来的多余弓角，他们不可再留。”

　　郑同金辅听了，满心欢喜，不住向汪直道谢，又连声说道：“这个自然！他们这些糊涂虫，要是再敢胡作非为，我们也不替他们害臊，先拿大棍把他们打死再说！看他们还有什么脸面朝见万岁、再回国见他们国王！”

　　万通听着，又道：“既然有小汪哥帮那些朝鲜人求情，这正是他们天大的福分！反正他们一向在那会同馆里无事，趁着今日小汪哥在此，不如索性叫他们过来，向小汪哥亲自道谢，这岂不是更好？”

　　郑同金辅一听，不禁连连点头，言必称是。汪直推辞不得，只得道：“既如此，就烦请他们过来一趟，道谢自不必了，我借世叔宝地、请他们喝上一盅便是。”

　　郑同连声说道：“他们今日这是撞上大运了，能亲来见小汪哥一面，便是磕上一百个头也不亏！三位大人不必劳烦，待我去叫底下的小子们赶紧到东江米巷一趟，让他们即刻备礼飞马前来！”

　　原来明时的会同馆，乃是专门负责接待外国使臣。这会同馆会为两处，一处在城东澄清坊，名为北馆；另一处则在东江米巷，乃是南馆。

　　又因这南馆近着玉河，因此这处又名为玉河馆。因大明向来厚待朝鲜，因此这玉河馆，渐渐变作只接待朝鲜使臣的下榻之所。

　　之前，因锦衣卫缇骑突然到了东江米巷玉河馆，又抓捕了不少随行之人。因此朝鲜国的两名使臣尹弼商与柳轾，无不惊惶忧心。

　　最要紧的，是他们眼看自己之前私下里让人购买来的弓角被搜出带走。

　　一想到届时要被皇帝责备，回国之后又难以向其国王交差，两人更是愁眉苦脸。

　　他们正在馆中秘密商议此事，忽然得下人传报，说是宫中御马监的内使得了郑太监和金太监传话，要二人即刻备好轿马东西，前往龙华寺一趟。

　　二人一听郑同金辅传话，不敢怠慢，连忙备好一切，预备出门。同行的书状官韩万龄仍不放心，悄悄问及，可是放人之事有进展。

　　尹弼商便道：“郑太监的人说了，他们这回不仅求得皇贵妃娘娘的亲弟出面，而且还请了一位有头有面的大人物前来，为我们作主。因此，我们这回去了，只怕这次的事情就能有个好结果。你休要耽搁，快些随我们一同过去才是！”

　　韩万龄听了，连声答应着。三人穿戴齐整，领着随行人等，往什刹海而来。

　　到了龙华寺时，早有宫中内使与万府家仆在外等候。三人被引领入寺，过了影壁，绕过前殿，穿过庭院，往配殿而来。

　　三人到了殿外，不敢再往前，只由引路者入内禀告。尹弼商他们默默垂首站立在阶下，天空中彤云密布，虽不见雪花飘下，亦是寒风阵阵。

　　这时，韩万龄忽然听得殿内传来丝竹之声，再一听，便又转为寂然。随即，一阵脚步声响，是万府家仆前来，忙忙向三人说道：“三位大人且请随我来。”

　　三人一听，连忙打起精神，由尹弼商在前，跟随着家仆身后，抬步上阶来到殿中。

　　绕过门前十二扇描金山水大围屏，尹弼商等人方才进得殿内，但见此处灯烛明亮，两旁各有许多身穿青绿锦绣缎祅的内使与家僮垂首侍立，或是斟酒或是捧菜，行动间悄无声息。

　　一旁坐着四名靓妆华服的歌妓，手中各持笙箫牙板，口中正在唱着曲子。身后另有二十名乐工，正在吹拉弹唱。

　　殿内正中，设着一张大桌。桌后坐着数人，尹弼商等人不敢抬头，连忙上前下跪，磕了四个头，口中只称：“晚生辈未知大人等传唤，一时来迟，勿怪勿怪！”

　　座上之人便笑道：“三位大人冒风前来，正好与我等一同观赏寺中景致。何必如此见外，快快请起！”

　　三人哪里敢抬头，仍是趴伏在地，口中连称不敢。

　　这时，三人又听得郑同发话道：“今日乃是万大人所备家宴，又不曾有外人，你们三位既然来了，快些过来一同上座，咱们说说笑笑才是好！”

　　万通兄弟听了，点头笑道：“郑哥说得是！三位大人远道而来，我们有缘在此相会，正是美事，何必又计较那些虚礼。”

　　尹弼商他们听了，这才告罪，缓缓从地上站起。万喜万达早已连声吩咐下去，让家僮暖好热酒，为三人接风洗尘。

　　尹弼商、柳轾与韩万龄，坐于大桌两侧末位。但见席上百味珍馐，千般美馔。酒泛金波，汤漾桃浪。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胜过光禄寺，堪比御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