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因风起》余音绕梁

3、人生长恨水长东3

　　“来人，摆驾陵王府；”

　　“莲妃娘娘，此时夜色已深；”

　　“这也是你应该管的？”

　　莲妃一掌摔在侍婢菱儿的脸上，清脆的掌声，令菱儿唇角溢血，她连忙跪在金砖上，不住磕头道：“奴婢知错了，奴婢这就去准备；”

　　“很好，这个时候谁也不能阻挡本宫；”

　　柳絮，那个妄图飞上高枝儿的女人，过去，你不是我的对手，现在也不是；这是与那个下贱的人女作一个了断之际，任谁也不能挡她的路；

　　陵王府

　　低低的饮泣声从灵堂传来，柳絮跪在铜盆前，一把一把抓着纸制的银钱，红通通的烈火照亮了柳絮惨白的脸，满脸泪水中，柳絮喘得声长声短；

　　“王妃殿下，您都哭了三天三夜，再这么哭下去，恐哭损了身子；”

　　“王爷，王爷；”

　　柳絮只觉着一口气上不来，她紧闭着双眼，仰起小脸，深深的吸了口气，尔后，重重的喷涌而出，带着泪水的悲恸，如云化雨，胭脂清楚的看到柳絮两只眼睛已红肿得淤青；

　　“王妃，奴婢去给您拿张热水帕子；”

　　“不必了；”

　　“王妃，您多少吃点东西，奴婢去给您拿些吃食；”

　　“不必了；”

　　“王妃，再难过，水总要喝些吧，眼泪都流不出了；”

　　“唉”，柳絮深深的叹了口气，良久方道：“去吧！”

　　胭脂正要踏出门坎，听得守在陵堂外的侍婢一阵窃窃私语，见她走出来纷纷掩口望着她，起初，胭脂并不曾在意，穿过长长的回廊，越来越多怪异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这令胭胭心中一阵疑惑，难道王爷死了，奴大欺主，这么快就欺负到王妃的头上；

　　“王妃还没吃东西，你们厨下做些东西给王妃送过去；”

　　“管家，我等不为这等□□做吃食；”

　　“休得胡说；”

　　“全京城都传遍了，皇上与王妃有染，王妃惦记着皇上，就派刺客刺杀了王爷；”

　　“！！！”

　　“你们胡说，王妃她不是这样的人；”

　　黄杨木打制的格子木门“咣啷”一阵响，胭脂一把推门而入，管家与厨娘对望了一眼，见是柳絮贴身服侍的丫环纷纷转过脸，不吭声；

　　“厨娘，王妃饿了，你得给她做东西吃；”

　　“还有管家，起初你每日还命我给王妃送吃食，如今怎么连问都不问一声；”

　　“今非昔比，王爷死得不明不白；”

　　……

　　“王爷，出殡之后我一定会进宫去告御状；”

　　“絮儿不会任你白白的送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命运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总是令柳絮看到希望的时望，一次又一次，将她狠狠的拖入深渊；

　　处于哀恸中的柳絮，全然不知一场围绕着新婚之夜王爷惨遭毒手，元凶不知所踪，王妃柳絮难逃干系的风言风语，早已随着二月的风雪迅速传遍帝都；

　　甚至于满是槁素的陵王府业已风言风语，仆婢们以讹传讹、风言风雨愈演愈烈；

　　“王妃，呜——；”

　　“胭脂，你怎么了；”

　　柳絮在悲恸中微微抬手，她原本无心与胭脂攀谈，但见胭脂手中捧着一只破裂的水壶，碎片扎满了她冻得红肿的小手，连忙上前替她挑出扎在手心的碎片；

　　“好好的，怎么跌倒了；”

　　“奴婢是被人绊倒的——；”

　　“绊倒——；”

　　“王妃，您还不知道？他们说您，他们侮辱您？”

　　“胭脂，他们说我，侮辱我？怎么回事；”

　　胭脂含着眼泪，咬着牙悲戚的说道：“她们说您是一个□□，说您勾搭皇上，所以才派人来刺杀王爷的；”

　　“什、什么——；”

　　柳絮只觉着一阵天玄地转，满是素缟的灵堂，陵王的牌位晃悠悠的摇晃于供台之上，柳絮跪拖着一路扑到灵台上，拍案泣道：

　　“王爷，这个世间还有天理吗？我一个寡妇，非但得不到垂怜，甚至于被人如此栽赃嫁祸；”

　　“这个世界不会空穴来风，陵王妃曾经痴心于皇上，这是路人皆知的事情；”

　　一阵尖刻的声音由远及近，柳絮猛的一个转身，莲妃即使身着月白色的绵锦对襟褂子，依旧无法隐去一身文彩辉煌；

　　“莲妃，您这是什么意思？”

　　“放肆、见到本宫居然不跪；

　　莲妃一脚踹在柳絮的膝盖上，“咚”的一声，柳絮一头栽倒在地，未等柳絮明白过来，莲妃三寸金莲尖尖的木屐踩在柳絮的背上；

　　“当着陵王的面，莲妃娘娘于心何忍？”

　　“陵王？”

　　莲妃微挑眉尖，她俯下身一掌摔在柳絮的脸上，阴狠的讽刺道：“他不会是被你气死的吧？新婚之夜，你一定没见红吧；”

　　“你污辱我；”

　　柳絮羞愤的一阵挣扎，她想要推开莲妃，莲妃冲身旁的侍婢一使眼色，菱儿等一拥而上，将柳絮结结实实的五花大绑；

　　“哼！！！你以为本宫不知道吗？皇上未登基之前，你打着皇上是你未婚夫的名义，夜夜留宿在含章宫，你要脸吗？皇上抛弃你，转个背，你就勾搭上了陵王；”

　　“莲妃，我与你无冤无仇，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妃，我只是陵王的未亡人，你为什么要为难我？为什么要如此污辱我？”

　　她与烨帝，早已成为过往；

　　这是柳絮不愿忆起的往事，是她埋在心中生生被隐去的往事：

　　“是，就算是皇上曾经抛弃过我，那又如何呢？我的丈夫现在是陵王的，我的夫婿不明不白的死了，我不允许娘娘您这么侮辱他；”

　　“哦，看来是所有的人误会你了？”

　　“是，我要击鼓鸣冤，我要彻查陵王被刺的真相；”

　　“有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有的是时间听你诉冤屈；”

　　“来人，将陵王妃柳氏押入宗人府大牢；”

　　早已预备妥当的侍婢就等莲妃发话，侍婢拖着柳絮便直奔囚车，大风大雪中，堂堂陵王妃被关在木栅中，冠以谋杀亲夫之名押入禁宫。

　　就像囚犯一样被罩上枷锁，柳絮穿着单薄的孝衣跪锁在囚笼，堂堂陵王妃，一夕之间变成了毒杀亲夫的□□，柳絮还不曾回神，就随着囚车的轱辘声音被带离陵王府；

　　“王妃，王妃她是冤枉的；”

　　胭脂跟在囚车的后头，一路奔跑、一路跌倒；

　　“她是个□□，她谋杀亲夫；”

　　“她勾搭当今天子；”

　　这么深的夜晚，怎么会有无数的百姓聚集在街头，百姓们纷纷抄起残雪扔向柳絮，冰冷的飞雪一块一块掷在柳絮小脸上，生生硌着她着她一阵抽搐；

　　“啊！”

　　持续而冰冷的刺痛，像一把又一把的锋利的刀子在瞬间划开她脸；

　　“我是冤枉的！”

　　“我是冤枉的，我家王爷是被人刺杀的；”

　　这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臭婊子；”

　　“恶毒女人；”

　　纷拥而至的百姓纷纷涌到囚车跟前，柳絮百口莫辩，一个女人，所拥的一切，夫婿、名节，她在倾刻间被撕得粉碎；

　　“只不过想要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越来越失控的局势，甚至有身强力壮的百姓爬上囚车一耳光连着一耳光摔在柳絮的俏脸上，殷红的鲜血凝在寒风中，生生结成一朵红梅；

　　柳絮空洞的目光悲恸的望着这个人心险恶的悲惨世界；

　　…………

　　莲妃抱着手炉，轻轻挑开绣帘，嘴角勾着抹笑容，冷笑道：“哼！这才刚刚开始；”

　　“菱儿，昭华夫人那边你都派人通报了罢；”

　　“是，娘娘，知道陵王妃入宫，昭华夫人早已领着侍婢跟宫门那儿守着；”

　　“柳絮，你的悲惨人生才刚刚开始；”

　　莲妃忆起，那个飞雪乍起的春天，眼睁睁的看着柳絮在众星捧月中与烨帝出双入对，她常常依偎在烨帝的锦袍中，烨帝撑着细竹骨伞，怜爱的拉一拉她的发梢；

　　发长七尺，黑亮如漆，光可鉴人，脸若朝霞，肤如白雪，目似秋水，眉比远山，顾盼之间光彩夺目，照映左右，没有十分的容貌、却有十分的惊艳；

　　柳絮，她发誓要一根一根拔去她那头令烨帝绕指柔的秀发，若非如此，又如何能够以泄心头夺夫之恨。

　　水白的纱制宫灯在风雪里将禁宫的朱门照得惨淡一片，未等宫门洞开，烨帝与陵王的生母昭华夫人披散着长发，领着宫女气势汹汹的冲出来；

　　“把囚车上这个贱人给我拖出来；”

　　“母妃娘娘——；”

　　柳絮原以为见着昭华夫人，见着婆母可以一诉冤屈，不承想，囚牢被打开的瞬间，昭华夫人拖着柳絮柳枝般柔顺的长发，往囚车死命的一撞；

　　“贱人，勾引我的两个儿子，贱人，我的陵儿被你害死了，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母妃娘娘，我是冤枉的；”

　　“咣啷”一声，柳絮一阵眼冒金星，处于悲恸中的昭华夫人一把将她掼在木栅上，额头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柳絮信手一摸，擦掉了一块皮，未及喘息，昭华夫人一根一根纠着柳絮的长发；

　　“最恨你这头长发、就是它、勾走了我的儿子；”

　　头发丝与皮肉分离的痛楚令柳絮克制不住剧痛而低吟，那因剧痛而抽搐的眸子一闪一闪，像两缕息微的火苗子；

　　莲妃在侍婢的掺扶下，缓缓走到昭华夫人的身后，微微一福：“请母妃娘娘千万节哀啊！”

　　“这个贱人拖到我琉华宫中；”

　　“万万不可啊！”

　　“你胆敢改忤逆本宫？”

　　“母妃娘娘，皇上说要关押到宗人府命各府王爷审问她；”

　　“到宗人府？”

　　就在侍婢们欲架走柳絮的时候，因丧子之痛而失去理智的昭华夫人克制不住，冲一旁的侍婢说道：“拿来！”

　　一把银晃晃的剪子在夜空里闪着寒光，柳絮惊恐的往后退了一退，喃喃说道：“母妃娘娘，我是您的媳妇儿，是陵王的妻子，您要干什么；”

　　“我恨你，贱人，你勾走了陵儿，如果不是你，他会死吗？我恨你；”

　　一阵割皮撕肉的痛处，柳絮满头秀发血肉模糊的落了一地，柳絮在撕裂的尖叫中惨叫着，“救我，救我，救救我；”

　　“好痛、好痛；”

　　满天飞舞的雪花湮没了她息微的哭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