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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生长恨水长东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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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捧着丧服,战战兢兢的步入正房,因为柳絮执意不肯,婚房不曾清理过,天亮之后,婚房内传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膻味,这令她捂着心口一阵干呕;
柳絮赤足坐在锦毯上,发丝凌乱、双眼泛红,苍白的脸不住因时长时短的恸哭而抽搐;
她的怀抱里果然紧紧抱着陵王被杀前那件带血的衾衣,肿胀的小口,和眼底蕴含的乌青,很难令人想像出这是处于洞房花烛的新娘子;
胭脂记得昨日王爷与王妃拜堂成新的时候,在王爷持金丈挑开喜帕的瞬间,王妃一双明眸流光溢像两颗明珠熠熠生辉;
而此刻,柳絮一双眸子像熄灭了般,空洞而迷惘的望着她;
“王妃,请您节哀,王爷去了,您是王府里唯一的主子,管家请您更衣到灵堂,说话宫里宗人府就有王爷们前来吊唁;”
“吊唁,吊谁的唁;”
柳絮扶着牙床支起身子,颤微微的走到胭脂的跟前,一双不住颤动的双手抓起丝麻丧服,饮恨道:“不——,王爷,我们才新婚呐——;苍天啊!为什么——,柳絮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要带走他——;”
这是柳絮不愿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的现实;她的夫婿死了,陵王死了,死在新婚之夜、死了洞房花烛;
眼底的泪水如喷涌般,落于飞雪;
在胭脂的掺扶下,步履虚浮的柳絮,拖散着长发、身披重教,摇摇摆摆步入陵堂;陵堂内,哭声震天,见王妃柳絮到来,更是哭恸不止;
柳絮望着棺椁中静静躺着已清洗过血渍的陵王,跪在一旁,不住捶丧道:“王爷啊——;王爷啊——,这怎么可能啊——;”
昨日夫妻的恩情犹在,怀抱里的温存不曾散去;
陵王对柳絮说过去的一切皆不在意,在一起便好,能够好好过日子便好,如此深厚的一份情义仍粒粒在目;
柳絮不愿相信,她在万念俱灰之后再度遇到的良人,竟然如此被惨忍的杀害,她要报仇,要报仇,一定找到那个一剑刺穿她夫婿的刺客;
她不能倒,不能为悲恸而压垮自己,新婚之夜夫婿惨遭杀害,她一定要查出元凶,为她的夫婿报仇;
“陵王殇逝于新婚之夜,皇上派我等吊唁治丧,并代为转达宗室的慰藉,请陵王妃节哀;”?
柳絮跪在焚满纸钱前的铜盆跟前向宗人府的王爷们深深一拜:“谢皇上隆恩,谢各位王爷们恩典;”
宗人府的王爷们上过香、致过唁文之后,王妃诰命及朝庭大臣并命妇们依次按制向陵王吊丧;
王妃诰命及朝庭命妇进香之后,便在奴仆的指引下,往偏殿休息;女人们一聚在一起便唧唧喳喳不禁议起断断续续听到片段,纷纷道:
“这陵王真是倒霉,怎么就死在洞房花烛夜;”
“被人抹了脖子,真够骇人了;”
“最可怜就是那陵王妃,年纪轻轻的便守了寡;”
“我说,有这么巧吗?刺客不杀王妃,偏生杀了陵王?”
“是啊,这两人同在新房内,那刺客不怕被王妃指认出吗?”
“难道——;”
“事情另有蹊跷;”
“你们恐怕不知道罢!”
“知道什么——;”
“我可不敢说,你们只用心去,王妃柳氏先前是什么人便是——;”
“柳氏她——;”
“哦!”
陵王是先帝第九子,与当今皇上烨帝同为先帝三夫人昭华夫人所出,柳絮乃大学士柳绪章之女,曾与烨帝订过婚约;
烨帝当时还不曾继承皇位,不知何故执意与柳絮断绝情义,年纪轻轻不曾出阁的柳絮,便成了弃妇,更是帝都茶余饭后的笑料;
一群女人自是想到这一段过往,方恍然大悟,俱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
——大夏国禁宫内
从陵王府致吊唁的各府王爷在向烨帝禀报之后,玉座珠帘下的烨帝挥了挥手,执事太监淳于提着尖细的嗓门道:“恭送各位王爷;”
各府王爷躬着身子连忙退出,烨帝拨开悬于额际的十二槲白玉珠,缓缓踱步走下白玉阶负手而立,一旁候旨的淳于寻问道:
“皇上,是否要派老奴去一趟陵王府;”
“不必;”
“皇上不担心,事情有意外吗?”
“假作真时真亦假;”
“您派在王府的人,能担此重任吗?”
“不要小觑了身边每一个人;”
博山香炉传来阵阵沉水香的香气,弥漫的青烟令金壁辉煌的日月殿更显庄重,烨帝伫立在白玉珠帘下,晃动的珠帘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他不禁闭上眼帘,深吸了口气,兀自说道:“去,把这帘子给朕换了;”
“是;”
“回来,不必了;”
淳于垂手低头暗暗的望了眼烨帝,浮动的流光间看不清他的脸,这幅白玉珠帘与烨帝的情绪息息相关,每每烨帝心情烦燥的时候,便会命他将珠帘撤换掉;
每当他真要去换时烨帝又总是说不必;
洞悉世事、深谙君心的淳于,唯一擦不到的便是烨帝心中的一段隐秘;
“皇上,莲妃娘娘恭请圣安;”
“莲妃——;”
“夜色已深,皇上是否要移驾锦绣宫?”
“去吧!”
夜风很凉,织金蟒袍罩在金丝软绣上并不曾驱上身周身的寒意,烨帝离开大殿前回望了那幅流光溢彩的珠帘,熠熠生辉的光芒幻化成一双美丽的眼睛;
她望着他,那璀璨的目光熠熠生辉;
“殿下!殿下,您怎么才来呀!”
“屋子里暖和,为什么不去进去等;”
“我想外头风大、雪的,您一个人在路上也会受寒的;”
“我是男人,我不怕冷……;”
锦绣宫内温暖如春,步入沉香檀木打制的窗门、穿过碧玉琼珠装饰的内檐,绕过数丈高的珊瑚树,一阵香风扑鼻,青瓷莲花香炉里散发着御用百合馥郁的香气;
内殿不曾以烛火照明,龙首金钩下悬着一枚硕大的夜明中,将内殿照得光华耀眼;
烨帝后宫第一宠妃莲妃领着侍婢站在珊瑚树下半拢起的绣帘内,微微欠身道:
“臣妾恭请皇上圣安;”
“平身;”
未等侍婢上前,莲妃如解语花一般亲手替烨宽去织金蟒袍,扶着烨帝双双倚着铺有红香斗纹锦褥的暖炕而坐;
“皇上,臣妾烫了酒,还置办了酒菜;”
“好;”
“臣妾听说陵王殿意外的薨逝于新婚之夜;”
“朕已派了各府王爷前去抚就;”
“皇上无后,后宫由臣妾代为主事,陵王妃一个女人年轻轻就殁了丈夫,是否由臣妾代为安抚;”
烨帝夹着琥珀杯,盛满了莲妃亲自斟满的玉泉酒,烨帝饮了一口像是不经意的瞟过莲妃一眼,莲妃生得眉目如画,袅娜蹁跹,被喻为大夏国第一美人,有倾人城国之姿,
“你想去?”
“呃,是呢!臣妾觉着她挺可怜的;”
她不是不知道,他与陵王妃柳絮的一段过往,这个时候她在他的跟前做出一脸诚挚之态;
“好,朕的母妃昭华夫人身体抱恙,朕深恐她知道皇弟薨逝之事,正想法方设法瞒着她,陵王府那边也顾不上,一切就交给莲妃来打理;”
烨帝频频举杯,莲妃绝色的脸闪过似是而非的笑意,笼满香珠的纤手拎着玉瓶不断替烨帝添酒;
“皇上,臣妾却有些担心呢!”
“哦?”
“听说,陵王之死来得蹊跷?”
“蹊跷?”
“进宫谒见的命妇们都传遍了,难道皇上不曾闻得一点风声?”
“风声?”
“王妃脱不了干系,并且;”
莲妃故作张惶的望了眼烨帝,唯唯诺诺的低下头,烨帝翻身压着莲妃,轻咬她红润的朱唇,手刮过她精致无比的脸,低语道:“并且什么?”
“她们都说,都说——;”
“说——;”
烨帝捏着莲妃的下巴,一把拉下那层薄薄的罗裙,“说与皇上脱不了干系;”
“与朕?”
“啊!啊!”
突如其来的一阵的一燕好,令莲妃白腻的脸满面生春,她潮湿的双眸半张半闭,剧烈的委动令她娇喘喘连连,“臣、臣妾是担心皇上的名誉;”
“依你之见;”
烨帝摁着莲妃白藕般细嫩的双肩,突然停止了□□;
“别——停呐;”
“莲妃;”
见烨帝一阵抽身,莲妃迅速坐起身披起裘衣,她从身后环抱着烨帝,“臣妾担心、担心皇上的名誉被陵王妃给败坏了;”
“担心朕的名誉?”
烨帝的双眼泛着阴鸷,伸手捉住莲妃涂满蔻丹的指甲,烨帝原想要一把推开她,他摩挲着她细细长长的指甲,弧线优美的下巴勾起了抹深遂的笑意;
“朕想听听你的主意;”
“皇上的名誉是大,陵王妃虽然可怜,可是皇上,有些事情不能不防;”
“那么,该怎么防?”
烨帝一把转过身,冷峻的目光上上下下不断掠过莲妃,就像殿外愈下愈大的飞雪,莲妃的心口剧烈起伏着,她微微眨了眨秀眸,杀人于无形道:
“应将陵王妃柳氏囚禁于宗人府大牢,由各府的王爷们出面调查陵王真正的死因;”
“陵王尸骨未寒,你就怂恿朕将亲弟妹押入宗人府大牢;”
“皇上——,臣妾的不是那个意思;”
莲妃秀眸微睁,弯弯的杏核眼迟疑而惊愕,烨帝的脸说变就变,早已不是登基前那个处处礼遇她的九殿下,噤声道:“所以臣妾意思是,借抚就之名,一探虚实;”
“不必,你思忖的很好,不能为了那样一个女败坏朕的名声;”
“皇上;”
“此事,朕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