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舞之弈》明风

8、第 8 章

　　萧瑟的易容术毕竟不是太高，所以当那个替身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不是很满意。不满意的倒也还不是他自己制作的面皮，在普通人看来，或者在一会儿到来的混乱时刻，那面皮绝对不会漏馅。关键是这人虽然身形和他差不多，气度上却差得多。而且此人乃是个木头，本就没有什么丰富的表情。萧瑟不禁佩服Alice。他需要的本就不是个演员，而是个道具。
　　“你听着，一会儿你就从这里走进大厅。尽量站在墙角，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离开大厅。你的领结别弄丢了，那里面有变声器。别人问你话了你再回答，不然不要说话，也不要有表情，明白了？”
　　替身呆若木鸡地点头：“我本来就没什么表情。”
　　“很好，现在走进去。”
　　萧瑟看着他走进去，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很难保证这个人在接下来的危险中不会落荒而逃，也很难保证他万一笑了，完全不像萧瑟――萧瑟的笑，当然是无人能模仿的。好在也不是什么人都那么了解他，有那么敏锐的感觉。星晖呢？她会发觉吗？现在也没有功夫管她了，何况很难讲呆会她是否会老实地恐惧地在大厅里不敢动。
　　萧瑟换上佐罗的服装，虽然是悄悄躲在了阳台的角落，却是十分地意气风发。这套当然不是演戏用的服装，可能用到的武力装备和变声器之类的常用工具Alice都给他配齐了。一个现代佐罗，可不能还像从前那样，拿着剑划个Z字，骑着马就闪人。萧瑟环顾四周，粗略地计算了一下角度和距离，纵身一跃，跳上了附近的一棵大树。他缩在树枝的阴影里，屏息静气，聚精会神地感受周围空气的波动。
　　十分钟过去了，波动越来越厉害，萧瑟已经可以判定，那是几架直升机。他朝波动的方向望去，月亮依然皎洁，虽然起了冷雾。
　　突然冷雾被粗暴地猛烈地拨开！几架直升机像是从月亮背后冲出来似的，呼啸着直奔向皇庭大酒店！一架体积比较小的直接从阳台开进了大厅！剩下的几架停在了顶楼，从上面跳下来一群重装上阵的黑衣人，个个戴着墨镜，虎背熊腰，凶神恶煞。嘴里叽叽咕咕了一通，一个看来是头的家伙带领着他们走下去了，剩下几个黑衣人留守顶楼。而大厅里，早已传出了巨大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延绵不绝。
　　萧瑟摸摸鼻子，笑道：“现在的杀手真是可爱，晚上还要戴墨镜，这么害羞啊。”
　　他等了片刻，尖叫声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枪声。“喔，好怕怕喔，带的武器好像很强的样子。”萧瑟自言自语道，听到陆地上也有波动，“估计是警察来了，效率还不错。”
　　留守在顶楼的黑衣人端着机关枪，不停地走动，眼观八方耳听六路。其中一个无意中往萧瑟藏身的树上看了一眼。但他什么也没有发现，继续巡逻。
　　“怎么都没发现我呢？我这么璀璨的人物。”萧瑟站直了身子，漆黑的披风迎风飘扬。他紧了紧眼罩，吹了声口哨，“嘿，美妙的夜晚在这里巡逻多没劲啊，不如我们来切磋切磋好了！”
　　突然有东西从天而降，相信任谁都会吓破胆的，何况降下来的还是一个打扮成佐罗的大活人！黑衣人要失声惊叫的本能被萧瑟扼杀在了摇篮里，连机关枪的扫射功能也忘记了。等他们想起来的时候，机关枪已经在萧瑟的手里了。
　　“哎哟，出门在外带这么重的东西多不方便啊，不如我帮你们保管好了。”萧瑟笑道。
　　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似乎没有听懂萧瑟的话。莫非他们都是日本人？看来这是一场哑打了，真是无趣。听到警车的声音，萧瑟随手一扔，机关枪统统掉到了几十层的楼下。
　　黑衣人脸色大变，有的想逃，有的想叫，有的想打。
　　萧瑟甩出几把飞刀，黑衣人走不动路了；接着射了几颗弹珠，黑衣人说不出话了；最后拳脚交加，黑衣人打不了人了。“天黑了就要睡觉么，”萧瑟看着不省人事的黑衣人，很是满意自己的身手，“乖乖睡吧。”
　　然后他依次走到飞机前，掏出炸药贴在机身上。“现在不会爆炸的，那岂非吵到你们？放心，等你们睡到一定时间，自然会让它叫醒你们。”
　　叫声和枪声还是断断续续从楼下传来，警察在底下摆出了阵势，用大喇叭喊着“你们被包围了，快投降”之类的废话，其实他们根本上不了楼。萧瑟知道整个酒店已经被中村控制了，监控室里坐着的都是他的人。只是他们不知道，他们是在帮萧瑟监控现场――Rebecca侵入了监控室的系统，连接在萧瑟的微型显示器上。每层楼中村都派了人手巡逻，而在大厅里他挟持了雷氏父子。所有的宾客抱着头蹲在地上，在机关枪冲锋枪的指示下，大气也不敢出。
　　萧瑟顺着绳子跳到大厅的阳台，躲在角落里。只听里面中村恶狠狠地逼问着雷老先生：“老家伙，说，你们的金库在哪里？说，你银行的账号和密码！不然的话，我这刀子，就在你儿子那细嫩的脖子上划下去！还有现场的朋友们，麻烦你们也交出贵重物品，顺便写点支票啊密码啊什么的，让我们取款方便！简单说就是要命就没钱哈哈！”
　　几个彪形大汉像拎小鸡一样提起浑身发抖的宾客，对他们大声咆哮，若不从命就将他们丢下楼去――从这里下去，估计省去了火化的步骤就能直接变成骨灰！
　　而雷老先生早已老泪纵横，掏出笔来才写了几个字就晕了过去。
　　皓庭竟然一手推开了中村，扑过去抱住父亲大哭了起来。
　　“靠！”中村的手沾上了皓庭的血，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文质彬彬温和柔弱的年轻人有这种勇气和胆量，“哭个屁啊！他不写你给我继续写！否则我就让他彻底醒不过来！”
　　皓庭的哭声小了，脸上带着倔强的笑容：“我不会写的，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你杀了我好了，我和爸爸死在一起！”
　　“靠，你以为我不敢？！你给我装屁的宁死不屈啊！”中村甩手给了他重重一巴掌，刀子又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皓庭白净的脸上留下了鲜红的手指印，眼角兀自泛着泪光，但他的脖子在锋利的刀刃下没有丝毫的后退和闪避。他眼中的坚定比明亮晃眼的刀更慑人。
　　中村略微推进了刀子，皓庭的颈项渗出了血，可他仍是紧紧闭着嘴，狠狠瞪着中村。
　　“妈的！”中村收起刀，“不说就没事了吗？我不过给你们面子，以为我真没办法知道？传我的命令下去，加快破解雷氏总部的资料系统，我就不信找不到金库的地点！哼，找不到，就把资料统统烧了，电脑统统炸了，看你们以后怎么过！”
　　“随便你。”皓庭的语气十分冷淡。他抱住了爸爸，轻声呼唤。仿佛周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他只想爸爸醒来，他只做唤醒爸爸的事。
　　中村怒火冲天，亲自抓了一个宾客到窗边：“妈的老子不爽到了极点，死个人给老子看看好了，也许心情会转好！”宾客吓得屁滚尿流，求饶不止。
　　中村却笑得面容都扭曲了，在他狂放的笑声和狰狞的眼神中，那个宾客看到了比死亡还恐怖的绝望，阎王会不会比这个人还要丑恶？他很快就会知道了，因为他已经被扔出了窗口。
　　可是他怎么没有下降很多？
　　“啊啊啊啊啊！”中村叫得似乎停不下来了。
　　看到一个佐罗从窗户飞进来，已经要叫了；佐罗夹着他刚才扔的人飞进来，还一脚踹翻了他将他踩在脚下，他想停止叫都不行。
　　萧瑟放下失魂落魄的宾客，抬起了脚。他擦擦自己的靴子，缓缓道：“刚才踩到什么了，好脏的样子。唉，我真不小心，这靴子第一天穿呢。”
　　中村狼狈不堪地爬起来，气急败坏地怒吼：“王八蛋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还愣在那里，手上的家伙都是给我做摆设的啊！给我开火！全力开火！”
　　杀手们却都还没有回过神来，而且总觉得这个笑得很温柔很潇洒的佐罗太有传奇色彩了，一定有三头六臂，起码也有致命武器。
　　“哎哟，你不叫了啊，原来我刚才踩到的是你。还是不叫的好，那种叫声，美女在床上叫比较动听。”
　　中村满腔怒火，又不敢上前动手。“一帮饭桶，我来打！”抄起身边一个手下的枪就对准了佐罗。
　　“不让你叫你就要打人啊，真是不讲理。”萧瑟还在笑嘻嘻地说话。
　　中村怒不可遏，瞄准之后就要扣动扳机。可是他的手指跟身体一样僵硬，竟是动弹不得。佐罗就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纹丝不动地让他瞄准让他射杀。为什么？为什么那双漆黑漆黑的眼眸中的黑暗那么熟悉？为什么佐罗唇边那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那么眼熟？中村闭上了眼。既然看着佐罗他会被慑住，看不见就可以开枪了吧。
　　还是不可以。
　　黑暗中向他袭来的恐惧感更甚，那眼神，那微笑他竟还是看得那么清楚！他几乎要窒息。咬紧牙关，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扣动了扳机。
　　“啊！”有男人的尖叫声，紧接着人群骚动，女宾客们惊声尖叫。然后是尸体倒下的声音，杀手们维护秩序的声音。
　　“闭着眼都能打死人，枪法真是不错，那为什么还不敢睁眼看，难道怕尸体？”
　　说话的居然是个女人。尽管这声音有些粗，也很低沉，还是可以听出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中村睁开眼睛，再次锐声尖叫。
　　他打死的不是佐罗，而是身旁的一个手下。手下们有的害怕地看着他，有的目光则被牢牢锁定在那个女人的身上。
　　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女人，黑披风里一身黑衣劲装，包裹着姣好的胴体。腿上一双黑色的短靴，一边插着把手枪，一边插着把匕首。
　　即使她的脸上被面具遮得只剩下一双眼睛，身上也没露出什么部位，还是很有吸引力。中村的目光也不禁在她身上流连了几秒钟。
　　萧瑟亦然。
　　他根本不怕中村开枪，他起码有几百种法子叫中村打不中，何况他还穿着避弹衣。但怎会冒出来个女人，搞得好像女飞侠一样，也是从窗户飞进来，一边飞一边蹬了那个杀手一脚，让他正好站在了中村的面前，正好挨了那一枪？
　　萧瑟在人群中寻找星晖。她居然在！旁边有个侍应生，应该是Ann，还有一个自然就是那个假的萧瑟。她梨花带雨，双肩微微颤抖，一副受伤的小羔羊模样。
　　萧瑟皱眉，叹气。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自己真的一直看错了她？而这个从天而降的侠女，又是哪路人马？Rebecca一点都没有通知他。要知道，他的侦探公司不知道的人和事，委实不多。
　　“好像不应该这么安静的，出了什么事么？”蒙面女子冷冷道。
　　中村这才回过神来，连连退后好几步。“给我上！统统上！我就不信，我这么多部枪，还杀不了你们两个人！”
　　杀手们一批一批地涌上前，枪声络绎不绝，响彻云霄。
　　为什么要一批一批地上前，不能一起上前？
　　因为蒙面的一男一女实在太厉害，他们必须留着人保护中村。
　　转眼之间，在蒙面人飞跃的身影中，杀手们的武器纷纷被缴获，在蒙面人的身后堆成了小山。
　　“给我继续上！从下面调人手上来！就算是肉搏，也要把他们做掉！”中村发了疯似的大喊大叫，一边慌慌张张地拿出手机，“进度怎么样？给我快点！再迟了你们就直接炸掉总部，听到没有！”
　　听到这话，蒙面女子似乎忽然紧张起来。她一个闪身，穿过杀手的重重包围，直接逼近了中村，匕首已经架在中村的脖子上！中村的贴身保镖惊恐之余，也把枪对准了她的太阳穴！
　　杀手们立刻停止了和萧瑟的打斗。
　　“美人，你好像有点冲动啊？这样就想杀了我？劝你还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中村见手下的枪摆得很是位置，初时的惊惧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拿枪的杀手也狠狠道：“快放了我家老板，不然就开枪了！”
　　蒙面女子动都没动。“你的枪快，还是我的刀快？”
　　中村一愣，他分明感到女子的刀已经压进了他的表皮！“你，你，你别乱来！你难道不怕死？”
　　“哼。你若觉得我怕，我就演示给你看我是怎么个不怕法。马上打电话，叫你的人停止对雷氏资料的窃取！不然，我这刀子，就让你知道死是什么滋味！”
　　蒙面女子旁若无人地说道，就好像她完全掌控着局面，她的太阳穴上根本没有枪。
　　萧瑟倒抽一口凉气。这女子究竟是何人，要豁出命去保护雷氏？他自己尚且没有如此！莫非……难道……她就是扇千景？萧瑟的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温柔，似有暖流经过。扇千景，你终于来了！只是，你绝用不着这么拼命！因为，你还有我在！
　　萧瑟一弹手指，保镖的手腕便被刀片划过，枪掉在了地上。
　　不幸的是，蒙面女子似是没有想到萧瑟会出手帮她，只是一瞬间的惊诧，就让中村得了机会。他向后退了一步，臂膀一推，匕首撞上了蒙面女子的小臂。
　　“上，给我上！把这些人统统杀光！杀光！”中村对从楼下调上来的杀手们大嚷道，终于让他死里逃生，又进入了保镖们的怀抱。
　　萧瑟什么也没有听见。他只看见，鲜红的血从蒙面女子的黑色衣袖被划出的长长的口子里渗出来。她的眼水汪汪的，好像疼出了泪水。
　　萧瑟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帮了倒忙。他和蒙面女子都不知道在发什么愣，丝毫没有反抗地让杀手们包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中村和手下们也愣住了。两个叱咤风云的人物怎么突然变做了木头人，莫非有诈？“都，都，都站着干什么，看表演啊？开枪！”中村一咬牙，下了指示。
　　大厅里立刻响起了机枪的扫射声，男男女女捂着头，狂叫不止。
　　烟雾散去之后，杀手们发现自己刚才射杀的是空气。
　　果然有诈！那两个人现在在哪里？每个人背后都冰冷无比，仿佛就快要去和死神喝茶了。
　　“嘿，我们在这里！现在是节能社会，没事不要乱放子弹！”
　　佐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众人战战兢兢抖抖索索地抬起头。两个蒙面人竟站在大厅天花板上的巨大吊灯上！难道这世上真有会飞的人？！
　　恐惧袭击了每个人的脸，五官俱被扭曲，连胃也开始要呕吐。中村极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惊惧，下令道：“给我继续扫射！扔炸弹！干脆毁了这里！”
　　杀手们一怔，难道要他们陪葬？
　　“还想什么？你们的任务就是杀！否则你们回去，岩川也不会放过你们！看你们的本事了，是否能够全身而退。”说着他示意保镖们掩护他撤退。
　　意识到即将被毁灭，人群起了巨大的骚动。不顾有可能被扫射中，宾客们纷纷报头逃窜。枪声、叫声、哭声混作一团，让人心神俱碎。
　　萧瑟看着蒙面女子的伤口，显然她没有时间包扎，血还在流。中村已经退到门口，只等大门关上，杀手们就要开始大屠杀。想不到走投无路的人是如此地兽性！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萧瑟生平第一次手足无措。真是关心则乱！
　　在通明的灯火中，一道黑光划破了喧闹。忽然之间，大厅变得异常安静。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动作，诧异地只能愣在原地。
　　一条长鞭，黑色的长鞭，竟然卷住了中村的脖子！
　　鞭子的另一头，在蒙面女子的手上。
　　她往回一拉，中村便连叫嚷的力气也没有了。长鞭好像毒蛇一样，嗜血地紧紧缠住了中村的脖子，一圈又一圈，贪婪地像对着猎物吐出信子。
　　“叫你的人，全部把武器扔下楼去。”蒙面女子的声音平静地没有表情。
　　“你把老板勒那么紧，他怎么说话！”
　　“既然你们也听到了，就照做！”蒙面女子手上又是略一使劲，“难道你们认为，他还会反对？”
　　中村已经面无人色，嘴角似要溢出白沫。众杀手吓得肝胆俱裂，统统走到窗口扔下了武器。
　　萧瑟拉住了蒙面女子的臂膀：“给我，我来拿鞭。”
　　蒙面女子没有动。她看着萧瑟，眼中满是怀疑。
　　萧瑟道：“你要赶快止血。下面的人还会继续上来！中村就快断气了，到时候他们更会大开杀戒。因为他们真正的老板，不是中村。”
　　经过几秒钟的对视之后，萧瑟从蒙面女子的手上接过了长鞭。她迅速地从怀中拿出药敷上伤口。
　　下面的人果然冲了上来，但看见这架势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萧瑟又道：“就凭我们两个，只能杀出去，救不了这么多人。下面既然失守，警察自会上来。”
　　蒙面女子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离开这里去雷氏总部？”
　　“不，那里的话我想我的人应该已经控制了局面。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逃！何况，”他放柔了声音，“你的伤，还得进一步处理。”
　　蒙面女子没有答话，好像还在犹豫。
　　不能再等下去了。萧瑟松开长鞭，一把搂住蒙面女子的腰，借着吊灯飞到窗边，顺着绳子疾速下到了地面。
　　“跟着我跑。”萧瑟低沉的嗓音似有一种安定人的力量。蒙面女子点点头，两人在夜路上飞奔起来。
　　中村渐渐恢复，断断续续地说：“警察要上来了，我们不要管这里的人了，上顶楼开飞机走！我们还有车对不对？一定要杀了那两个家伙，否则无法交待！”
　　然后等他们上了顶楼，先看见的是晕晕乎乎的同伴们，再看见的就是――冲天的火光。
　　飞机全部爆炸了。

　　看到萧瑟收起遥控器，蒙面女子淡淡地说：“解决了吧？那我走了。”
　　“不可以！”萧瑟拉住她，“他们还有人，会坐着车来追我们的。你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吗？停在路边的好几辆车上都是他们的人。”
　　蒙面女子一怔：“我知道的并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多。”
　　萧瑟也怔住了。扇千景会对行动毫无所知？难道她不是扇千景，不过是个临时跑出来的？
　　但现在哪有功夫想那么多。
　　萧瑟熟练地偷了一辆车坐上去，蒙面女子坐在他旁边。后面的车子已经飞速追上来。萧瑟猛踩油门，车子如在弦之箭飞了出去。
　　风驰电掣，枪林弹雨。
　　萧瑟把车子开得左摇右晃，蒙面女子把身子探出窗外和身后的追兵枪战。她的伤口又在流血了。
　　“该死！”萧瑟低骂一声，一个急转弯，驶上了岔路。旁边的车辆被迫突然停下，在路上横七竖八。追兵暂时被困。
　　终于到了海边。萧瑟跳下车，爬上Alice早已为他准备好的飞机。这时他才松开蒙面女子的手。
　　“你要带我去哪里？”
　　她没有说“我们”，显然她认为萧瑟和她并非一路人。萧瑟知道没有时间细问，只说：“必须彻底封杀他们，才有可能脱身。之后要做些什么，现在还没办法知道不是么。把这些汽油，统统倒在海面上。要倒得均匀，远一点，面积大一点。”
　　蒙面女子也没有再问，两人开始倒汽油。
　　追兵终于又赶了上来，黑暗中看不到蒙面人在干什么，只认出了他们那身招摇的装束。一个个跳下车来，排成一个整齐的方阵。“一起开枪，不信打不死他们！”
　　汽油已倒完，萧瑟和蒙面女子跳上飞机。螺旋桨转动了起来。
　　“开枪，别让他们跑了，冲上去！把他们拖出来！”
　　人群扑上去的速度相当之快，出乎萧瑟的意料。看来这批人是住吉会的中坚力量。飞机的舱门被猛烈地轰着，接着被枪瞄准了。
　　扳机刚要被扣动的时候，开枪的人都看着飞机里突然掉出来的打火机发愣。然后他们就永远地呆住了。
　　死人岂非就是永远呆住的。
　　熊熊大火燃烧了大片的海面，而飞机缓缓上升，越飞越远。

　　“可惜了我的打火机。”萧瑟悠悠地道。
　　“我不知道原来佐罗是会开飞机的。”蒙面女子的语气很轻松。
　　萧瑟看看前方的天空，苦笑道：“我马上就要不会开了，一场暴风雨要来了。”
　　蒙面女子不禁变色道：“那怎么办？”
　　“这附近的山上有个废弃的小屋，一会儿我在附近降落，然后我们在屋里等到天亮应该就没事了。”
　　蒙面女子笑道：“我看你真的知道很多。”
　　萧瑟笑笑没有回答。他当然知道今天晚上会出事，何况他有那么出色的助手一直在帮他。他们的合作一向天衣无缝。倘若没有Carmen和Amanda搞定日本那边，恐怕追兵不是烧烧就烧得完的。但这蒙面女子，非但对敌人没有什么了解，好像也没有帮手。
　　“你愿意相信我？”萧瑟问。
　　“难道你这里有降落伞？还是到了山里，我可以在暴风雨中一个人下山？”
　　萧瑟又笑了。一起在一个小屋一夜的话，他有充足的时间问她点事情了。不过在那之前，他必须先把她的伤口包扎好。

　　废弃的小屋当然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些木头东西。蒙面女子背靠着墙坐下，掏出打火机点着。
　　正常人都是两只手。两只手要点着打火机，还要包扎手臂上的伤口是不可能的。
　　当然蒙面女子不是正常人，她今天晚上所做的事，不是拍电影，也不是马戏表演，是真正的功夫。就好像萧瑟穿成佐罗的样子，也不是出席化装舞会一样。
　　但是萧瑟还是在她身旁坐下，轻声道：“我来帮你吧，你拿着打火机。”
　　蒙面女子呆了几秒钟，点了点头。
　　萧瑟轻轻拉起了蒙面女子的袖子。之前他从未碰触过她的肌肤，即使拉着了她的手其实也只是拉着手套。当他修长灵活的手指碰到她那白皙、细嫩、光滑、柔软的玉臂的时候，他最想做的事不是帮她包扎伤口，而是捏捏咬咬眼前的小臂。
　　不过，红色在白色的衬托下分外地显眼。还在流血的伤口是那么地触目惊心。萧瑟迅速地包扎起来，小心翼翼，动作纯熟而又柔和，生怕弄疼了蒙面女子。
　　只看得见她的眼睛，萧瑟直觉她在皱眉。
　　“疼吗？”
　　话一出口，萧瑟被自己吓倒了。他长这么大不知道对多少女人和颜悦色温柔似水过，他本就是个颇有风度的绅士。可是方才他的语气，温柔地怕是冰山都要被融化了。仿佛面前的不是一个身手一流胆识一流的蒙面女子，而是一只受伤无助的小白兔！
　　蒙面女子的手颤抖了一下，她咳嗽两声，收回了手臂，拉好衣袖。
　　萧瑟但觉头皮发麻，脸上竟也有些烫。
　　“我没怎么受过伤，所以不大能忍疼。”蒙面女子忽道，“不过我今天才知道，我的匕首是那么锋利的。”
　　萧瑟尴尬已极，几乎想挖个洞钻进去。蒙面女子却笑了，黑暗中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眸被窗外的月光照亮，萧瑟发现她的眼珠是咖啡色的，由于眼神非常温暖，看起来真是宛若一杯芳醇可人的咖啡。
　　然而那温暖仅仅持续了几秒钟便消失了。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夜色更加黑暗，月亮躲入云层。蒙面女子看了看窗外雨横风狂的情景，没有再说话，靠着一个木柜子开始睡觉。她的睡姿看上去丝毫没有防备萧瑟的意思。
　　萧瑟不困。只觉得喉头一阵苦涩，先前想好要问的问题都说不出口了。或者现在直接过去揭起她的面具也可以，但他一点也不想那么做。从头到尾，蒙面女子都认为他们不是同路人，也一直没兴趣知道他是谁，可她还是信任了他。
　　面具下的脸，可能也未必是真面目。萧瑟自我安慰似的想着，也闭上眼睡了。
　　次日早晨醒来的时候，不出萧瑟的预料，蒙面女子早已走人了。什么都没有留下，仿佛她从没出现过。看来她真的不是扇千景。萧瑟的心里说不出的难过。那她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出现？难道自己只有等？不幸的是，他不知道等待的滋味，但他知道自己肯定不会喜欢。
　　回到老巢之后，五个女助手也安然无恙，萧瑟颇感欣慰。他其实最担心的就是Carmen和Amanda了。让她们去和住吉会交涉，必要时还得火拼，说是以卵击石也不算很夸张。然而他别无选择。他只有相信，老头会从中帮忙。若是老头出手的话，那绝对没有问题。
　　“我还以为你叫我去是要勾引那个岩川呢，谁知道他态度还不错，谈判比较顺利。”Carmen道。
　　Amanda道：“怎么会呢，老板不会叫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做那种事。”
　　“就是，所以我都没怎么打扮。不过我还是很明显地感觉到那家伙的眼光不正经。”
　　萧瑟大笑：“那是你本来就风情万种么，男人多看几眼是应该的。”
　　Carmen嗔道：“是吗？我觉得你看我就没那么多。”
　　“那怎么一样，我是极品男人，是普通男人能比的吗？”
　　Alice笑道：“你们都不累啊？精力过盛，都不用休息？”
　　萧瑟看看一向多话的Ann，她可爱的小脸上居然没什么表情，嘴巴也紧紧闭着，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美女们都辛苦了，回房休息吧！缺少睡眠可是女人的天敌啊哈哈！”
　　当然，他唯独留下了Ann。
　　“星晖昨天晚上表现得怎么样？你有没有跟丢她？”萧瑟问。
　　“没有跟丢过。我进去的时候她还不在，Rebecca说她去了厕所。后来她回来没多久，飞机就开进了大厅。她和其他女人一样，害怕、发抖、哭泣。我一直在她身边。后来警察上来，她也跟其他女人一样，已经吓得两眼无神说不出话。再后来她就回家了。”
　　整个跟踪监视过程相当完整，星晖不可能玩什么花样。但萧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极度不对劲。“她很害怕很害怕？”
　　“中等程度吧，起码没有大喊大叫，或是吓得晕过去。”Ann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我仔细看过她身上的衣服，没有可以装变声器监视器的地方，顶多那幅耳环，可以是耳机。”
　　耳环？对了！就是耳环！萧瑟很清楚地记得，星晖晚上刚出场的时候，是没有戴任何饰品的。难道上了个厕所回来就心血来潮地戴上了耳环？当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不过那耳环更可能是耳机！既然当时可以有一个假萧瑟，自然也可以有一个假星晖。正常人若是已经吓得两眼无神说不出话，却能一直不惊声尖叫岂非很奇怪。而萧瑟所认识的星晖，更加绝对不会是和其他女人同样反应的人！在她的身上没有变声器……没错，星晖怕人发现变声器，所以干脆找了个哑巴做替身，哑巴自然是不会叫嚷的。而她就通过那对耳环，教导替身不要过于惊恐，否则只怕所有人都会讶异！
　　星晖要找替身，那她自己要去哪里？她又为何要找替身？莫非她也不想让人怀疑她本来的身份？那蒙面女子……会是她么？她应该毁掉雷氏的，何以反而拼命保护？难道是因为她还没有偷到想要的东西？但细细回想昨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蒙面女子不可能还有余暇去和替身保持联络。是因为她也有后勤？可是她看起来显然是没有接应的人，否则怎会跟他一起逃跑，还在山上一夜？那看来蒙面女子又不会是星晖。星晖去哪了？蒙面女子又是谁？
　　萧瑟的头一个变做两个大，他觉得自己实在可以去写《十万个为什么》了。当然他只负责写问题，答案他一概不知道。
　　虽然有着那么多的疑问，萧瑟一点也不想追查下去，他实在太累了。他只想喝酒洗澡睡觉。于是他对Ann说：“很好，没事了，你出去休息吧。”然后他就自己灌自己啤酒，让脑子彻底混沌，什么也没办法想了。再然后泡在浴缸里让蒸气把自己的思绪清洁地好像泡沫一般雪白。最后他扑上水床，让天鹅绒般柔软的质感载他去见周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