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舞之弈》明风

7、七

　　雷氏高层会议室。
　　今天的会议不过是例行公事，但因为雷老先生即将出场而显得分量十足。刚从国外回来的他，并未过问财团内近期的任何情况，却要出席一个日常会议，股东和高层们都感到如芒在背。这位雷老先生，倒称不上德高望重，白手起家混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其手段怎么也不可能斯文干净了。也正是这个常识，让了解他的老臣和不了解他的新人都深知想要玩点花样，就好比高空走钢丝，没有点勇气、技术、智慧，还是不要送死的好。
　　所以对于他的决定，从来没人敢全盘否定，不管他们有多么不服现在的代总裁雷少公子。
　　所以他们更不敢破口大骂那个让大家苦等的总裁助理萧瑟。
　　中村对雷老先生当然也有几分畏惧，不过他毕竟还不在场，中村自己亦不是他的员工，无须仰仗他鼻息看他脸色过活。
　　地也到手了，酒店也到手了，虽然扔出了大把钞票，但数不尽的钞票――不，是资本，可是唾手可得，中村焉能不得意。想到萧瑟迟迟不来，必定是在家郁闷至极，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他的心里爽得仿佛成千上百的美女在温柔地爱抚他。他更加不忍心看着大家苦苦等候一个辜负了他们的人，他得让大家知道他的功绩，哪怕伤了大家的心。“哎哟我说，萧先生还要我们等多久啊？”
　　没有人答话，只因没有人敢挑战雷氏一族的权威。
　　星晖倒是出声答话了，而且声音出奇地温柔：“中村先生如果有要事要先走的话也可以的，今天的会议不过是走过场嘛。不过要先请中村先生支付一下游乐园的款项。”
　　中村怒目以对：“什么？今天支付？”
　　“是啊，莫非中村先生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了么？”
　　皓庭急忙调停：“那个等开会了再说嘛。萧大哥他请了好几天假了，说是重感冒呢。今天他就说要来，我都叫他不要勉强。我们再等等看吧。”
　　“什么？他请假？什么时候的事？”中村不由自主地拍案而起。
　　星晖笑笑说：“有一个星期了呢。别看他平时那个样，生起病来还是不含糊的。”
　　一个星期？中村数学就算再差，也算出来萧瑟是在所谓的生病期间来找他找王老板谈生意的。萧瑟根本不代表雷氏，也不代表他自己，他纯粹是来捣乱的！难道……难道……自己的钱全部打水漂了？！中村浑身冒冷汗。不，不，不会的，地和酒店虽然都买贵了，还是可以赚钱的，赚很多钱！对，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啊！老大也绝对能够理解的！他心里不停地碎碎念，竟然没有注意到萧瑟从门口走了进来。
　　而萧瑟很不高兴他没有被中村注意到。“真是太抱歉了！路上塞车！各位久等了！怎么，中村先生有要事要先走吗？不好意思啊，我现在来了，你还来得及吗？”
　　中村听到萧瑟慢条斯理的从容优雅的语调，已是怒火中烧，眼睛再看到萧瑟那张令同性着迷、异性窒息的面孔上含着的迷人的、懒散的、悠然的微笑，岂能不喷火？然而无论他的怒火燃烧得多么炽烈，萧瑟那黑得深不见底的双眸里，暗涌着的长夜般无垠永恒的黑暗轻易就在须臾之间吞噬了他的怒火。反而，那黑暗向他袭来，密实无缝地彻底包围了他，似已渐要摄去他的呼吸和血液！
　　“萧大哥，你总算平安来了！你的病好了吗？”皓庭关切地问。
　　萧瑟笑着说：“没事没事，不用那么担心哈。雷老先生过会就到，他让我们先开始。”他分出眼神看星晖，她眼里闪着慧黠的光。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中村先生，你还是要走吗？如果是的话，请先支付一下游乐园的款项。”星晖冷冷地说，但稍微聪明点的人都听得出来她在偷笑。
　　中村的脸色像吃了剧毒般地难看，张口欲言，欲言又止。
　　星晖体贴地说：“哦，中村先生看上去身体不舒服啊，脸色很难看，我们等他一下吧，反正我们已经等过了萧先生，也不介意再等中村先生。”
　　一个电话解救了中村，他当然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飞一般拿着手机出去接电话了。
　　萧瑟白了星晖一眼，有没有搞错，居然拿他跟中村比？而星晖居然笑得更狡黠，然后又一本正经地板起脸，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萧瑟也笑了，这女人着实有趣。“既然中村先生那么忙，我们等他倒是浪费他时间，我们先开始吧。”
　　皓庭自然积极响应萧瑟的号召。
　　大家也自然响应雷少爷的号召，于是会议开始了。

　　“不得了不得了了！这下我们完蛋了！老板，今天工人在那块地上动工的时候遭到了政府的查封！他们说那块地只能用于建造街心公园，说我们违法了，要罚款！我计算过了，再扣掉今天要给雷氏的钱，我们的资金完全没办法周转了！我们先前花了太多钱……我刚才打电话去了好多家银行请求贷款，他们居然都不肯！更糟糕的是，不知道哪里传播的谣言说会都大酒店建造前的地是人家的祖坟，搞得现在入住率和股票都急剧下跌！”
　　中村的汗水浸湿了衣衫，手下一连串的汇报他几乎听不懂。他只清楚：他没钱了！他调用了那么多周转资金全部扔进了火坑！他没钱偿还银行贷款，更加贷不到钱周转！以后也没有盈利！
　　“最糟糕的是，住吉会那里得知这些消息的速度令人咋舌，岩川老大大发雷霆！扬言以后都不让我们洗黑钱了，还要追补损失！”
　　中国人说祸不单行原来是旷世真理，中村的大脑整个停止活动。
　　“喂喂喂，老板你在听吗？现在我们怎么办啊！”
　　怎么办？一个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人能怎么办？！
　　“咦？中村先生，怎么站在这里发呆？哦，我人老了不中用，眼花了啊，原来你在打电话。”雷老先生和蔼可亲地跟中村打招呼，“等你打完电话，我来给你看看我们合作的结晶哈哈。游乐园已经建成了一大半哦，景观非常漂亮。”
　　中村回过神来又被当头棒喝。这个雷老头虽然笑呵呵地说这种话，其实就是在暗示他赶快交钱！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被住吉会的人追杀虐待，还要先给这个死老头一大笔钱，中村恨不能抄起一把菜刀先把雷老头碎尸万段。“漂亮是吗？但愿不是中看不中用。”他恨恨道。
　　萧瑟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怎么会呢，我们雷氏是那种小酒店能比的吗？我们的收益，百分百有保障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中村就想起了萧瑟是如何兴风作浪，抬高价格，骗他买酒店；星晖是如何假装动工，佯装买地，骗他抢地。这中间流失了多少金钱，带来了多少损失！中村现在不想要钱了，只想要颗原子弹！把这一切统统炸成灰！
　　雷老先生很有人性地说：“中村先生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嘛。既然他有电话要讲，我们先进去吧，我要宣布一件事情。”
　　中村看着他俩走进会议室，目光突然变得比眼镜蛇还要恶毒。困兽看来是走投无路的，但它所能做的垂死挣扎，却极具毁灭性。

　　“雷氏这么多年来仰仗各位的努力，才有了今天的成绩。在此，我对大家表示万分的敬意谢意！如今我年事已高，对财团诸事渐渐力不从心。犬儿担任代总裁这段日子以来，疏漏错误难免，但所幸有大家的扶持，一切还算顺利。今天我在这里郑重宣布，我退位养老，总裁一职，由雷皓庭出任！从今往后，萧瑟和星晖两位助理，以及各位精英，请你们看在我的薄面上，全力助犬儿一起把雷氏推上新的起点新的高峰！”
　　掌声如雷，经久不绝。
　　雷老先生满意地点头：“谢谢，谢谢！今晚，将在雷氏旗下的皇庭大酒店，举行总裁交接仪式暨欢乐酒会，欢迎各位携伴出席！”
　　在皓庭的红红脸中、在星晖的可人笑靥中、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会议圆满地散场了。雷老先生唯独留下了萧瑟。
　　萧瑟看看门外，中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中村先生的钱不付，没有关系吗？”
　　雷老先生笑了，笑意很淡，几乎不能分辨，还有说不出的诡异。萧瑟直到这一刻，才看出他身为一个枭雄的特质。“他还有钱，不过他不想给，毕竟我们已经骗了他太多钱。可惜的是，那些钱不能流入我们的口袋。”
　　萧瑟道：“不给钱岂非要赔偿更多钱？”
　　雷老先生道：“当高利贷追债的时候，有多少人会回答：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他的命要来做什么。”
　　“没错，我不要。”
　　“他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不付钱？现在他的钱恐怕用的是很有计划的。”萧瑟低低地笑了起来。
　　“我不要，还有别人要的。”雷老先生的面色忽然有些凝重，“住吉会的岩川不会放过他的。他早知道自己无路可走了，所以连这笔钱也不给。”
　　萧瑟一惊。中村的背后有□□不奇怪，是日本第三大帮会住吉会也不奇怪，奇怪的是雷老先生说话的口气……竟好像是他通风报信？“雷老先生的意思是？”
　　雷老先生拄着拐杖走到窗前，幽幽地道：“我只有皓庭这么一个儿子，而且我很疼他。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萧先生，虽然你来是负责揭露那个间谍，但是这场仗，希望你帮我打。我散布谣言，通知岩川，阻止银行贷款给中村，为的是将他逼到绝路。接下来，岩川应该会被中村说服，一起来对付雷氏。也许――会采用极端的手段，毕竟他们是□□。”
　　Rebecca曾经告诉过萧瑟，还有人在暗中切断中村的退路，他还以为是星晖。原来都是雷老先生的杰作。不过即使如此，他也还是相信，星晖一定知道他那几天生病在家都做了些什么事。他那么做无非也是想考考星晖，跟她做个隐形的较量。
　　“难道……雷老先生你，是故意招惹中村他们？为什么？星晖之前的动作是你指示？”
　　“星晖是个我不了解的人，我没有指示她什么呵呵。但是皓庭那么喜欢她，在她没有做错什么之前，我不会对她有任何偏见，她确实是个人才，也确实帮了皓庭很多。相反，中村跟雷氏合作几个月以来，以及他跟岩川的活动，都使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他们想吞并雷氏――趁我老而皓庭又年轻的时候。尤其，皓庭这孩子，是那么善良，不懂人世险恶。”
　　萧瑟沉吟道：“所以……你故意逼中村走到绝路，想让他使出最后手段，再将他消灭？”
　　雷老先生赞许地点点头：“萧先生果然智慧超群。再加上，皓庭也是时候见识一下大场面了。这一战势必凶险非常，请萧先生务必帮忙。”
　　萧瑟还是不明白。他的任务如果中途改变，为什么老头没有通知？他从一个私家侦探，变成一个卧底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要去招惹日本第三大帮派，而且是将之消灭？纵然他有三头六臂，他会七十二变，这也决不是他和五个女助手能做到的事，更不用说那个扇千景连影子都看不到。他是个爱冒险的人，可不是个爱送死的人。
　　看萧瑟沉默不语，雷老先生打开了电脑。“萧先生，请看。”
　　屏幕上出现的正是萧瑟此刻最想“见到”的人――老头！
　　“萧瑟啊，我来了哈哈。有没有想我啊？”
　　萧瑟差点没一巴掌抡上去。都什么时候了还废话连篇？从前他不是这么少根筋的。“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很简单啦，很清楚啦。估计岩川他们会来火拼啦，然后你搞定就行啦，打架你在行啦。”
　　“什么？！打架？”萧瑟有些动怒了。
　　“放心，”老头的声音倏地低沉了下来，“我会给你一个安定的后方。不会有事的，大家都会平平安安。你可以随时联络我，要什么装备要什么人都OK。”
　　这还像点人样。萧瑟点点头，视频连接就被掐断了。
　　“雷老先生你放心，我答应你，尽我全力搞定那些日本人。不过我想请问一下，到底那个间谍是怎么回事？既然你要调查他，说明他已经出现。但是据我观察，财团里目前并没有可疑的人――除了……星晖。”
　　“星晖？！”雷老先生惊叫，“你是说，她是间谍？”
　　“不是，只是怀疑。也没有任何证据。我只是推测，要我坐到这么高的职位才能对付的人，应该职位也很高，也很聪明。所以怀疑上了她……”
　　“如果真是这样，萧先生一定要帮忙啊！皓庭不能陷进去！说实话，间谍的事我一无所知。目前为止，的确没有任何人泄露我们的机密。”
　　萧瑟奇道：“那雷老先生为何请我来这里？”
　　雷老先生重重地叹了口气：“因为这人好像楚留香一般，在数月前一个我还在熟睡的夜晚，留下了一张字条在我枕边，说他要盗取我雷氏的顶尖机密！”
　　萧瑟不禁动容：“顶尖机密？可否告诉我知道？”
　　“对不起，恕我不能告知。日后以萧先生过人的智慧，或者犬子皓庭出于对你的崇拜，你自会有办法知晓。”
　　萧瑟唯有说：“我明白了。”
　　雷老先生感激涕零，沧桑的脸庞写满了谢意。不用说他有多么疼皓庭了，既想让皓庭自己闯荡天下，又放心不下地尽可能为他扫除奸险。萧瑟从小到大，没有体验过亲情，所以他对老头，多多少少有些亲人般的依赖，雷老先生的心意，他自然也能理解。只是，他想不通，他被感动到了要接这种case的地步吗？开始当然是因为他没有钱可花了，但是人若没有了命，要钱岂非也是没用的。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继续下去？因为是老头的命令？因为那个对手的强大？因为扇千景的可能出现？
　　人生如赌博，总要背水一战的。究竟是为了什么萧瑟已经懒得去想了，他一向知道，他的脑子，该多想想怎么应战。想这些因为所以自然有理，是多余的，也是很累的。
　　萧瑟是个懒人，所以他决不让自己累着。
　　所以他不想了。

　　当然晚上的酒会穿什么衣服，请什么舞伴还是要想想的。
　　想了半天也没什么结果，萧瑟随便拣了套西装穿上。自己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那是不在话下，一副悠然自得的翩翩风度更是所向披靡。不用他去放电，女人们就已芳心暗许了。他倒是突然记起，老头说过要他去勾引那个间谍。可笑的是，他都不知道她是谁，怎么勾引？难道像年轻无知的傻小子一样到处放电？又不知道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还不如叫他去勾引空气好了，起码拿个瓶子还可以装一瓶摆在面前被他电。也许这次他真的不用演戏，他可不是臭屁，他很客观地认为自己的本来性格和面目都是相当的迷人，没有理由不被喜欢。
　　至于女伴么，萧瑟想了半天也是没结果。既然他还身负着勾引人的重任，不如干脆单身出现好了。
　　看看离开场时间不早了，萧瑟发动BMW Z8飞驰而去。
　　皇庭大酒店的最大厅，名流云集。名门淑媛们的莺声燕语、金银珠宝把整个大厅渲染地更加金碧辉煌。萧瑟一走进大厅，汇集在皓庭身边的莺莺燕燕突然鸦雀无声。等她们回过神来之后，纷至沓迭地包围了萧瑟。皓庭如释重负，一张红得不像话的脸慢慢恢复了正常颜色。萧瑟不禁好笑，还真是没搞懂雷枭雄怎么生了个雷书生。他也没功夫babysit那些庸脂俗粉，正要向皓庭走过去，星晖出现了。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晚礼服，不施粉黛，也没有首饰。不用说那礼服多合体多衬她，肌肤胜雪窈窕无双的女人穿什么都好看。长发被简单地盘起，使她看上去高贵而又甜美。恐怕没有哪个女人敢像她这样稍作打扮就出席这么重大的酒会。礼服的领口开口不低，裙摆连开衩都没有，但那没有露出来的好身材，瞎子也能感觉得到。
　　如果世上真有什么绝世美女，像天上仙女啊画中人啊，倾国倾城啊闭月羞花啊沉鱼落雁啊，那决不是星晖。她不过也就多让人看几眼，还不至于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在场当然也有不少男士对她目不转睛了，不过也没有口水流成河；当然也有不少女士对她咬牙切齿了，不过也没有怒火冲上天。平时的她美得很朦胧很淡雅，很难去概括她属于哪种类型，只是初时淡淡的美会渐渐幻化成浓得化不开的韵味。
　　她没有答应任何人的邀舞，一直呆在皓庭的身边。
　　两个人开心地说着话，皓庭自然又是红着个脸，星晖的脸上光晕很柔和。怎么看他们也不像是一对情侣，最多就是青梅竹马的死党。不可否认星晖本来就不需要特别去勾引谁，自身魅力已足够吸引不少裙下之臣了。但如果为了任务，怎么着也该尽快把皓庭牢牢拴在手上。为何她竟然毫无行动？明知皓庭是喜欢她的，竟也装作不知道？难道是故意做给雷老先生看？还是说那任务并不需要她牺牲色相？
　　萧瑟有点不服气。连自己都要牺牲色相了，对手没理由不牺牲吧？他忽然觉得很闷很无趣，一个人默默地走到阳台上喝酒。
　　嘴唇接触到柔软的酒精，味蕾却不大满意酒的口味。这个酒会的调酒师的水平还不如皓庭呢。倒没有想到皓庭在这方面会有造诣――他看上去根本是个纯真羞怯的孩子，岂能把握酒的灵魂。但不管如何，萧瑟就是没有办法怀疑他是装疯卖傻。对他没来由的信任，竟是谁也动摇不了。
　　一阵很轻的脚步声。萧瑟还是感觉到了，有人来到了他的身后。
　　是星晖。
　　“好奇怪喔，应该是万人迷的，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看上去好像很落寞似的。”星晖跟萧瑟并排趴在栏杆上，仰头凝望夜空。
　　萧瑟轻轻一笑，没去看她的脸。“我从来就不喜欢做万人迷的。”
　　“那你应该去整容。”
　　“整容只能改变相貌，改变不了气质。我即使变成个丑八怪，我的气质风度还是可以吸引人。”
　　星晖噗哧一笑。“你倒是很有自信。一个人喝酒的滋味比较好吗？”
　　萧瑟道：“也没有比较好，不过此时此刻我不想和里面的人在一起而已。”
　　“一会儿的仪式，你也不打算进去参加了吗？”
　　萧瑟意味深长地看了星晖一眼。“似乎我跟皓庭的交情，是不及你深的，你为什么这个时候跑出来了？而且这么多阳台不呆，偏偏来这里，你想说是凑巧吗？”
　　星晖摇摇头：“无可奉告。”
　　萧瑟大笑了几声，他倒是真没有想到星晖会这么回答。他以为凭她的聪颖，不知道又冒出什么台词来反击，可她居然说出了最无赖的四个字。他定定地凝视着她，夜晚微凉的风拂动着她几缕碎发，她双颊微红，唇边含着漫不经心的笑。时间好像在和乌龟赛跑，还输了。大厅里喧闹的人声仿佛来自于几个光年外的星系，遥不可闻。静谧的夜勾勒出他们有规律的心跳声，清新的空气描绘出他们有节奏的呼吸声。
　　良久，萧瑟才笑着说：“其实我那几天生病在家里，都为公司做了哪些贡献，你很清楚对不对？”
　　星晖的眼顿时宛若小猫儿一般柔媚狡黠，一字一顿地说：“我，为什么，应该知道？”
　　萧瑟的眼也对上了她的，笑得更狡黠：“我，喜欢，聪明的女人。”
　　“喔……”星晖的语调低了下去，似乎很失望，转过脸去自失地说，“我的智力，如你所见，很是平庸，真是遗憾。”
　　萧瑟哈哈大笑。他是真心大笑，他觉得很开心，就是很开心。但他还是问：“你怎么没有跟皓庭跳舞？”
　　“他是个笨蛋。我可不想被踩死。”星晖忽又看着萧瑟，眼里满是好玩的神色，“你呢？想不想和我跳舞？”
　　萧瑟把头摇得好像拨浪鼓一样：“不不不，我还想混碗饭吃啊！”
　　“嗯？”星晖茫然。
　　“因为我总觉得你就好像皓庭的童养媳一般，我怎么敢抢自己老板的妻子呢？难道我想睡马路不成。”
　　星晖怔住了。她的双颊更加绯红，好像熟透的苹果一样惹人怜爱，但她硬是板起了漂亮的脸孔，咬着嘴唇冷冷道：“哼，我就是童养媳，那又怎么样。那你一个人喝酒好了，我去找我老公。”说完她转身就走进了大厅。
　　萧瑟笑了好久。有趣，有趣，真是有趣。他还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逗女人是这么有趣的一件事情。脑海里星晖那气呼呼的样子让他的嘴角一直忍不住上扬。
　　大厅里突然安静下来，紧接着广播响起。想必是皓庭的总裁接任仪式开始了。萧瑟看看酒杯里所剩无几的酒，没办法进去加了，只能省着喝。
　　他这一生，除了自己的命以外，好像还没省过什么东西。于是他也很不习惯要去省几口酒，只能心里念着李白的“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在阳台上无聊地吹风。
　　醉了的人无法思考，没有醉的人停止不了思考。
　　所以萧瑟情不自禁地想起Ann去调查星晖有一段日子了，但毫无结果。他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叫Ann去对付星晖，根本好似叫金无望去对付王怜花，武功是差那么一点，智商却差了十万八千里。明知道没有结果，他为什么还要Ann去做无用功？他当然应该亲自去。可他不愿意。
　　因为他怕他确实会发现什么东西。
　　他更怕自己会发现不了什么东西，因为他也许无法客观地去做这个调查，无法冷静地发挥出他应有的水平。
　　人就是很奇怪的动物，对于自己的心意和思绪，在某些问题上非常清楚和了解，而在某些方面，则完全是堆浆糊。
　　萧瑟不喜欢叹气，可是他觉得他好像应该要叹气，于是他喝了口酒，把气压下去。
　　月明星稀，夜色微凉如水。
　　大厅里的热闹仍然距离萧瑟很远，他却觉得此刻是再也没有的安静。
　　回想这么多年来的侦探生涯，他见过了多少种类的人多少不同的手段？竟也还是不知道，事实和真相是有千千万万种可能的异同。如果星晖家里确实有间谍的痕迹，是否证明她就是个间谍，就是萧瑟要找的间谍？她若是，怎么会那么笨，让Ann发现证据？还是她故意留下，做给萧瑟看的？如果她家里什么也没有，十分正常，是否证明她就是个普通人？还是她手段高明，所以当然没有蛛丝马迹？
　　好多星星啊……不在天上，在萧瑟的眼前，他没醉，但他好晕。
　　更晕的是，他所谓的助手，他一直憧憬的对象――扇千景，究竟是何方神圣？做助手做到这个份上也是够本了，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到现在还没出现。
　　萧瑟把剩下的最后一点酒一饮而尽。这一仗，不管是孤军奋战，还是有人协助，都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不管事实如何，都不能将之当作真相。而最主要的，恐怕还是，自己绝不能动了真情……
　　空气中一丝不寻常的异动闯入了萧瑟的宁静。凭他敏锐的直觉，是巨大的交通工具在靠近――比如坦克。他环顾四周，大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小轿车，连卡车都很少。他再侧耳倾听，发现异动是来自于空中。夜色深沉，除了星星月亮之外，视野内尚且没有飞机。
　　但是近了，那东西，那披东西，在一点点逼近。
　　萧瑟扔掉酒杯，拿出了手机。
　　“嗨，美女们，还没有睡觉吧？新的任务上门了。”萧瑟在手机里欢快地说道。
　　“什么事情？”
　　“把电话设成免提，你们五个人听好了：Ann，你立刻来我这里，化妆成女侍应，记得要易容，你负责监视星晖，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要管，你只要确保星晖在你的视野内，她做的事你都清楚明了；Rebecca，你负责监控整个皇庭酒店和雷氏总部，特别是我这个大厅和总部；Alice，你负责后勤，准备武器，还有在附近的海面上给我停一架直升机；Amanda和Carmen你们去日本住吉会本部，搞定他们。Ok，大家对好时间，随时保持联络。喔，对了，Alice，你得先给我找个男人，易容成我，从我这个阳台进大厅去。再给我搞套服装。”
　　“什么服装？”
　　“佐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