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舞之弈》明风

6、六

　　一连几天萧瑟都住在自己的老巢。女助手们和老板分离时间虽然不长，思念还是有的。Rebecca当然还是冷着一张脸，不会流露出内心活动；Amanda和Alice问长问短，嘘寒问暖；Carmen抱他吻他差点把他弄断气；Ann气乎乎地揭露他有了新欢。
　　“什么？新欢？哪号人物能俘虏我们萧大少爷的心啊？”Carmen一脸不服气。
　　萧瑟白了Ann一眼，正色道：“美女们，我这次回来小住是要工作的，开玩笑要有限度。别听Ann瞎说，我是那么被美色迷惑的人吗？何况我的职业操守和专业精神你们是最清楚的。一是一，二是二，现在开始，我们要工作了，其他的事，一律放在一边，明白了吗？”
　　Amanda问道：“什么任务？”
　　“搞垮一个小日本哈哈。”萧瑟示意Rebecca给大家介绍。向来雷厉风行的她果然一早就准备好了萧瑟需要的资料。“目标人物叫中村，是日本中村财团的代表人。他最近看上了会都大酒店，并着手收购。双方经过两次洽谈，在价格上仅存一点异议。”
　　“很好，”萧瑟夸赞道，“那么可曾查过其他买家的信息？”
　　“目前买家非常少，因为酒店本身虽然实力不弱，周围环境却差强人意，直接导致了利润的不理想。中村本身在金钱实力上是买家中最雄厚的，加上他刚刚买下酒店邻近的一大块地，实行联合开发的优势是显然的。所以卖家倾向于和他交易。”
　　“他自己呢？还是很积极地想买？”
　　“是的，从他的财政计划来看，他指望这家酒店的收益成为他日后周转资金的主要渠道。”
　　看来这个白痴还没有发现那块地根本没有收益可言。萧瑟回想起他那天拍得地之后，气势汹汹地跑来雷氏索要赔偿，却碰了一鼻子灰，还笑得大家人仰马翻。“哈哈哈！”萧瑟拍拍手，“我们的任务呢，就是彻底搞垮中村财团！如果让他这么容易就收购成功酒店，损失还可以挽回。但是我们从中插手的话，就要叫他血本无归！”
　　萧瑟看了Ann一眼道：“你不参加这次活动，以免日后在雷氏有麻烦。还有Alice，你形象太柔弱，留在家里负责后勤。Rebecca，Amanda，Carmen，你们或者自己出面，或者雇人，易容成几个大公司的代表去和会都大酒店谈判，把价钱抬高。必要的时候付点订金，反正事后可以再偷回来么，嘿嘿。”
　　Ann嘟着嘴问：“那你干什么？”
　　“放个小假么，做卧底多累啊，不调节调节会疯的。”萧瑟懒散地一笑，走进卧室，朝那张一等一舒适的水床扑了上去，“嘿，我来了！”

　　几天休闲之后，女助手如萧瑟意料一样带来了骄人的战果。Rebecca打开电脑，连上线，向萧瑟汇报道：“我们已经成功地将价格抬高，而且把发展前景吹得天花乱坠，现在会都的老板正在矛盾，到底该把酒店卖给谁，当然除了中村。”
　　萧瑟笑了：“Rebecca，我以前不知道你这么会撒谎啊，还把大家都调教得这么优秀，商场上的生意老手都能信口骗倒。”
　　“不敢邀功，那是近墨者黑。”Rebecca冷冷道。
　　“哈哈哈，对对对，你们还是不如我的，稍后我会自己去骗，吹得比你们还要动听几万倍。”
　　Amanda惊道：“你也要扮演买家？为什么呢？我们已经把价格抬高了那么多，还不够？”
　　萧瑟示意Rebecca打开视频。“我们来看看中村先生目前的状况。”
　　电脑屏幕上顿时出现了中村的办公室。桌上堆满了文件，中村捧着一叠报表，脸色极其难看。那表情比孟姜女哭长城还惨，而且因为他的猥琐，将惨的表情更加丑化。他身旁站着一个助手，满头是汗，嘴里不停地叽叽咕咕。
　　“我们为什么要在他办公室里装监视器？他们说日语我们又不懂。”Carmen插嘴道。
　　“哈哈，你们都是人才，不会不懂。”萧瑟拍拍Alice的肩膀。
　　“Alice你会日语啊！”
　　“她懂的可多呢！下次想调查什么老外都可以！”萧瑟露出崇拜的神色。
　　Alice嗔道：“又吹牛，我怎么可能什么语言都懂。恩……这个助手是在向中村解释预算的结果。倘若他们买不到这块地，日后的资金周转就得全部依靠银行贷款，而在新拍得的地上所能获得的利润也会减半。现在价格被抬高了，加上定期要支付给雷氏的钱，财团资金有点吃紧。在这矛盾之间，中村决定买酒店，但是低于我们的出价。他认为以他的口才和交际能力，绝对可以办到。”
　　萧瑟道：“倒还真是个有自信的人啊！好，就让他看看我的本事。”
　　Alice道：“你也要去买酒店？要以哪家财团的身份？”
　　“放着个雷氏的身份不用多可惜，我就以我总裁助理萧瑟的身份去谈这笔买卖。相信中村会更加想抢这个金鸡蛋。帮我准备一下那块地的资料，要把那块地塑造成一手金库的资料哈哈。”萧瑟发出低沉的笑声，“然后，我还要向中村再买回那块地。”
　　除了Rebecca依然冷着脸之外，女助手们都惊讶地叫了出来。“什么？又买回？”
　　萧瑟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随即坏笑起来。“这样我看他还有什么机会知道那是块废地。”
　　耍人最怕的就是夜长梦多。星晖能发现那是块废地，中村再怎么笨迟早也会发现。这个迟早，星晖已经安全地度过，但萧瑟不能干等着它到来。中村现在只是一味认为自己三寸不烂之舌能搞到酒店，万一碰壁，难保他不会放弃收购而直接开发那块地。到时候萧瑟所做的一切岂非全部付诸东流（其实到目前为止都是他的女助手在做啦）。
　　Rebecca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十指飞快地敲着键盘。“那你是以雷氏的名义去交易？”
　　“嗯。”
　　“好，我知道了，资料后天可以准备好。”
　　萧瑟靠近了她，声音十分委屈：“我是不是长得很丑？为什么你宁愿看着电脑都不看我一眼？”
　　Rebecca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两朵红晕。她清清嗓子，没有回答，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Carmen把萧瑟拉开：“好了，闲着没事你逗她干吗？键盘坏了你给钱重买啊？”
　　萧瑟淡淡一笑：“有时候你们不要太为我着想了。人活着不要太认真嘛。”说完他哼着歌离开了。只有Amanda，清楚地听到了歌词：“深情是我担不起的重担，情话只是偶然兑现的谎言……”她在心里反复重复着这两句话，回想着过往种种温情缱绻。从和萧瑟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她们五个人，除了Ann年幼无知，都知道谁也拴不住萧瑟。但她们从来也没有想太多，觉得能陪在他身边，跟着他做事，已经是她们所能想像的最理想的生活状态。她们不像一般女人，总会想着未来如何如何，因为每天都有不同的刺激。大家并行在没有拐弯的直道上，看不见终点，只需要一直向前走。但也许，现在不同了。萧瑟要拐弯去别的地方了。虽然还会和她们有交集，因为他们还是好朋友，这点永远不会改变――但是他们不会同路了，他希望她们自己去一条更好的路。他要去哪里呢？Amanda知道他不会说，也许他自己也还都不知道。她看着几个姐妹，她们似乎还没有意识到离别在即。但是不管如何，她们都会忠于萧瑟的，即使未来姐妹们各自有了爱人或家庭，他们的友情也都不会变――就是不会变。
　　这点，她深信不疑。

　　“八格八格！”中村今天不知道骂了多少个“八格”，恨不得拿个录音机录下来，不停按repeat键了，只因他骂得实在快脱水了。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捣乱，搞得突然从地下冒出那么多牛鬼蛇神来黄他的好事。一个个都把会都大酒店当成摇钱树，态度诚恳地好像视金钱如粪土，毫无顾忌往上加钱。一夜之间那个急于移民的王老板就变做了高高在上的天皇老子，一听说中村不打算加价，脸上的表情就好似看到农民进城一般，那眼神分明是说：“没搞错吧？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不加价还谈个什么劲啊！”气得他恨不能立刻冲上去抽得这个姓王的满地找牙找不着北。他一边在心里狂骂着“八格”，一边竭力平复情绪，嬉皮笑脸地吹嘘着自己的优势：“王老板啊，我们可跟他们不一样啊！你看看，我们花了那么多钱买那块地！只要将它稍微开发，就是个成熟的度假村！这显然是酒店日后铁的收益保障！”王老板翻翻眼睛：“话是这么说没错。我倒是可以不移民，那中村先生打算把收益分我一杯羹吗？或是让我在新企业里当个什么老总？”
　　中村气得七窍生烟。这个王胖子什么时候变得有脑子了？一开始还只着眼于收购的价格，现在居然贪起日后的收益！不管中村怎么顾左右而言他，怎么胡吹海吹，王老板倒是非同一般地爽气：要么出个高于其他买家的价格，要么让他分一杯羹。中村怎么算怎么不爽，亏倒还没有亏，可是赚得比他预期得要少多少！“Fuck！”他又嚎了一嗓子烂英文，“大不了不买了，难道不买老子会死？八格！”
　　中村气呼呼地冲进自己的办公室，竟然看到萧瑟在对他笑。萧瑟的笑是很迷人的，而他的眼神更是非常的温和，毫无恶意，和和气气。中村却一点也不舒服，两个眼珠好像看到了死人，险些跳出眼眶。今天是什么鬼日子？眼中钉肉中刺全出现了。
　　“对不起，中村先生。我跟这位萧先生说过了要先预约，可他非要进来，说您一定很高兴见他的。”秘书怯生生地说。
　　中村恶狠狠地瞪着秘书，手不受控制地抽搐，他感觉自己要忍不住抽人了。
　　萧瑟却走上前，一脸歉意：“是这样的没错，是我让这位小姐为难了。请中村先生见谅呵呵。”
　　中村“哼”了一声，看那小骚货低头红脸的贼样，就知道八成又让萧瑟这家伙电倒了，别说进门了，就是让他翻东西也可以。“行了，都出去吧。”他不耐烦地挥手。秘书和助手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哪阵风吹来了萧先生，在下真是不胜荣幸之至。”中村坐了下来，咬牙切齿地装斯文装客套，“萧先生，请坐啊。不知有何贵干？”
　　“不敢当不敢当。大家都是生意人，坐在一起当然是谈生意，有钱大家赚嘛。”
　　“谈什么生意？”
　　“我们雷氏想买中村先生你刚买下的那块地。”
　　“什么？”中村失态地叫，惊讶地站了起来，“地？你们没有拍到的那块地？现在要买回去？”
　　萧瑟微笑点头：“没错。中村先生开个价吧。”
　　中村这才发现自己太激动了，咳嗽两声又坐了下去。“开玩笑吧？雷氏有这么无聊吗？”
　　“无聊？中村先生，您怎么这么想呢。唉，并不是每个人都像您那么有远见有计划的，等我们发现那块地是多么值钱的时候您已经捷足先登了啊，我们唯有试图从您这里再做努力，以求挽回损失啊。”萧瑟表情沉痛。
　　中村深感疑惑：“值钱？有多值钱？为什么你们之前没有发现？”
　　萧瑟苦笑摇头：“中村先生您知道女人有多麻烦吗？头发长见识短啊！星晖鼠目寸光，哪能发现那块地的价值？她是个典型的守财奴啊！据我所知，那块地附近的酒店――会都大酒店，本身条件就很不错，配上那块地的话，那真是如虎添翼，天下无双了！这岂是区区一百亿所能衡量的？最近不少集团都看上了那家酒店啊，我也赶紧和他们的王老板联络了。”
　　“什么？你也要买会都？”中村总算知道王老板为什么突然变聪明了。
　　“只是在电话里粗略地谈了一下，呆会我还要和他当面谈。”萧瑟那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忽然闪烁着捉摸不透的笑意，“中村先生，你好像也是众多买家之一？”
　　“哼。”
　　“唉，看来我真是面临着好多强大的竞争对手啊！唉，迫不得已的话只能让王老板坐享分成了。哟，扯远了，中村先生，我来见你，可是谈那块地的买卖的。”
　　中村心里暗笑，难道你真当我傻子？“好好的我干吗要卖那地啊，我费了多大功夫才搞到手。”
　　“哦？难道中村先生不想卖？我们会出很高的价格啊！这可比你再花钱去买酒店好多了吧。”
　　“萧先生，我们就不要再假惺惺了。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卖了地，现在是得了你们雷氏一笔钱，将来呢？这笔钱去买酒店已经没有意义，何况王老板到时候肯定把酒店卖给你们啊。做生意的，要的不仅是钱，要的是资本，会活动的钱！”
　　萧瑟心里笑翻了天，瞧中村那小样，好像把《资本论》背得滚瓜烂熟似的。他双手一摊，叹了口气：“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中村先生当真是教会了我这个道理。看来我们雷氏，真的是太没有计划了。这笔交易，绝对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么？”
　　中村底气十足：“没错，我不卖！”
　　“那真是遗憾了。”萧瑟看看表，“我得去见王老板了。本来以为一定可以买到地呢，虽然失败了，酒店那边我还是要试试！酒店没有了那块地，也可以做出点成绩的，我们雷氏，不会让中村先生专美的！告辞！”
　　中村叫道：“什么？你还是要买酒店？”
　　萧瑟道：“那当然，既然约了王老板，没理由不去啊。中村先生，到时候不如较量一下，是你的地建设得好，还是我们的酒店好？”
　　“哼！萧先生赶时间的话还是快走吧！迟到了可不好。”
　　萧瑟微笑着看着中村那气得发白的嘴唇和脸色，施施然走了出去。
　　中村把财务报表翻了又翻，在买不不买之间不停徘徊。他看着墙上的钟，指针滴答滴答。整整一个小时，他觉得自己的头发都快白了。终于他拿起了电话：“给我查查，萧瑟和王老板在哪里会面，派人尽量拖住不让他们签约！”

　　“王老板您还犹豫什么呢，我们的条件还不够优越吗？我知道您在想那块地，唉，本来我以为我可以买回来呢……但是虽然我没有买回来，中村先生他并不想和您分享啊，那不是白搭么，再加上他的价格又那么低。”萧瑟优哉悠哉地撒着谎吹着牛。
　　王老板踌躇了老半天了。一边是优厚的条件，一边是美好的前景。虽然说中村先前确实没有提出什么好处，但他有可能在萧瑟的竞争之下反悔啊！到底该选哪边呢？
　　萧瑟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哦，鲁老板啊？什么，我们的银行啊？哦，怎么样呢？”
　　电话那头是Rebecca的声音：“中村已经在离饭店最近的那个红绿灯处，大概十五分钟后到。”
　　“是吗？”萧瑟拖长了尾音。
　　Rebecca迟疑了下后回答道：“出于他现在焦急的心情，他十分钟后就可以到你们的包间。”
　　“哦，那当然嘛，大家合作一直是很愉快的。一定一定，我回头一定处理好。”萧瑟挂掉电话，“王老板啊，我去下洗手间，您不忙，慢慢考虑。”
　　王老板如释重负：“好好，萧先生请。”
　　萧瑟慢悠悠地方便完，老远就看见几个戴墨镜的黑衣人排列在包间附近，想必是中村的保镖。他一走过去，就遭到阻拦。竖起耳朵，他听到包间里面中村和王老板“合作愉快”之类的废话。“你们干吗！不许拦我！”萧瑟假装要殴打那群黑衣人，中村及时跑了出来。他怎么会忘记，以萧瑟的身手，这里的人要被放倒是轻而易举，他不过是要他们拖延时间而已，现在目的已达。“误会一场啦萧先生，不必动手。你们干什么，还不让路给萧先生？”
　　萧瑟冷冷道：“让的还真是时候啊，王老板，看来你已经作出了决定啊。”
　　王老板擦着汗，小声道：“不好意思啊萧先生，中村先生有地，钱也提高了，我还可以入股分成……所以……”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商场如战场，本就是弱肉强食啦，萧先生，这个回合输了，下个回合我相信你还是一条好汉啊哈哈！”中村皮笑肉不笑。
　　萧瑟都快被他一天到晚挂在嘴边的乱七八糟各式各样的成语俗语搞吐了。“哼，中村先生，你未免太不光明了！”
　　“你这就错了啊，光明这玩意不用太讲究啦，最重要是变通！”
　　萧瑟甩甩手：“随你怎么讲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看着萧瑟怒气冲冲地离开，中村心里不知道多爽。
　　他更不知道，萧瑟心里有多爽，爽得都快要演不下去这场戏了，才赶快走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