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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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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大哥!”
“嗯?”
“我……我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竞标的事……”
“成功了对不对?”
“是啊!萧大哥,你怎么知道?消息传好快啊。”
“你告诉我我才知道的。不成功了你会那么激动么?”
“是呢……呵呵,我真傻……萧大哥,晚上我们在那家酒吧庆功,我们三个!好不好?你一定要来!”
“嗯,我会去的。”
萧瑟挂掉电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个标书如果不成功,他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五个手下。那几天,久经沙场的六个人,全都好似小绵羊看到了大灰狼般地手足无措:
“老板,醒醒吧,我给你泡了咖啡。”
萧瑟张开眼,脸上的报纸已经被Alice拿开。连日来的饥饿口渴困乏,立刻被她手中的咖啡驱散。“谢谢啊……唉,我怎么让自己过这种非人的日子,还连累你们,现在结束了么?”
Rebecca飞快地敲击着键盘,眼睛也不抬一下,答道:“快了。”
Carmen嘟着嘴说:“还好意思说,你自己拿个报纸遮着脸装死就算了,让我们几个美女这样熬夜,青春损失费问谁要啊?”
“我会拿报纸遮脸还不是因为查资料查得睡着了啊?”萧瑟霍地站起来,只觉得自己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窝囊。为了个标书,他们六个人,不分日夜,拼命查资料,写个标书简直比模仿王羲之的真迹还难。
Amanda收拾完了最后一叠资料,笑道:“如今总算知道我们的死穴在哪里了,忽然觉得那些搞金融的人都聪明到不行呢。”
萧瑟哼了一声,紧紧盯着打印机打出了标书的最后一页,像目睹自己的孩子出生一样紧张。
然后,他带着Ann,去见皓庭。Ann被冠上经济才女之名,将标书大部分功劳收于囊中。加上是萧瑟推荐的人,自然马上被皓庭破格录用。身心俱疲的萧瑟,在皓庭的佩服和感激之声中,获得了短暂的假期。竞标的任务,落在了皓庭的身上。只有星晖,也不知道病好了没有,始终没有出现。
但终于结束了啊……地狱般的日子。
“老板,有件事情很奇怪。”Rebecca说。
“什么事?”
“新闻上说,这次竞标的时候,雷氏是在规定的开场时间之后才递交标书的。我们早就做好了标书,怎么还会迟到?”
“那怎么还能中标?”
“其他所有的竞争者都自动退出了。据说当时他们陆续接了个电话就表示退出了。只剩下雷氏一家,政府与雷氏又素有交情,所以破例让雷氏中标了。”
“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这个……目前还不能确定。”Rebecca想了一下说,“我估计应该与华尔街银行的事有关。业内传说,一夜之间,银行的借贷系统出现了紊乱,所有竞标者,除了雷氏,向银行借贷的利息都达到了他们不能承受的地步,自然没有能力竞标了。”
“只有雷氏的利息没有变化?”
“不是……”Rebecca叹了口气,“做这个手脚的人,只怕是儿戏一般的。雷氏借贷被改成了无需利息。”
萧瑟的惊讶罄竹难书。是什么人?能在世界金融中心兴风作浪?突破了那么多固若金汤的防御系统不说,还做得这么绝!雷氏里有这样的人?
“查得出是谁做的么?”萧瑟沉声问。
“华尔街那里,不希望这件事曝光太厉害,是以也不希望我们业内去追查了……”
萧瑟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填满了失望。
“不过……我个人认为,这应该是商业间谍所为。但世上能做到这样的商业间谍,恐怕也没几个。其中,应该包括我们的同门‘扇千景’。”
像是突然插电的玩具,萧瑟整个人精神抖擞起来。“对!她果然出来帮我们了!”
Rebecca看着他那因为兴奋而越发英俊的脸,冒出了一句:“那……我们的标书迟到又是怎么回事?”
萧瑟这才想起来。“那个么,晚上问皓庭就知道了。”
Rebecca笑着摇摇头。萧瑟居然被“扇千景”的可能出现冲昏了头脑,完全忘记他们呕心沥血制作的标书之所以会迟到,应该是根本没被用上的结果。要是他知道了,八成要气得鼻子不来风。
萧瑟依约来到酒吧。皓庭就像初次见面那样,穿着调酒师的背心,站在吧台后调酒。酒吧被包场了,萧瑟在高脚凳上坐下。
“怎么没见星晖?”他劈头就问。这女人,莫非又在家里睡觉。标书也不做,竞标也不去,连“扇千景”都出马了,她在干吗啊?
“小晖病刚好就累了两天两夜,所以她说今天会晚点来呢。”
“累什么啊?从标书制作到竞标,她没参与过啊!”
皓庭没有回答,似乎很为难。他把冰块放进杯子,开始晃动。在吵闹声中,他轻轻地说:“其实,标书是她做的。”
萧瑟的听力当然迥异于常人。固然皓庭顾及了他的面子,刻意以这种方式说出来,他还是很清晰地听到了。“什么意思?我不是做了标书吗?”
“那天小晖看到标书之后说,只能算一份正规的标书,就好像小学生模范作文,按照固定的模式搭了个架子,然后换点切题的内容。所以她熬了两个通宵,几乎将标书大换血。结果等完成送去竞标大会的时候,已经过了时限。当时我真的绝望了,但不知为何其他竞争者突然都退出了。”
萧瑟静静地听着。
看到他脸上没有怒气,只有继续听下去的神情,皓庭才接着说道:“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在银行的贷款利息忽然飞涨,超出他们负担范围,所以他们才放弃的。而我们雷氏,却是免息!虽然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我想是上天在保佑我们雷氏,爸爸醒过来了,标也顺利地投到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萧大哥,其实你的标书也很优秀!只是,小晖比较追求完美,而且也很谨慎,毕竟这是一次我们一定要争取到的机会。”皓庭温言安慰萧瑟,推给他一杯酒。
指尖碰触到冰凉的杯壁,萧瑟惊醒过来。他那么辛苦做出来的东西没派上用场?但,重点是,星晖……其实没有任何联系,萧瑟却想到了“扇千景”对银行系统的破坏。不对,她只是可能者之一。那还有别的高手在帮雷氏?会不会是星晖?还是就是突然冒出个人?
才一口酒下肚,萧瑟就觉得头有点晕了。无所谓了,反正这些事跟他抓贼的任务没有关联。可他还是出口就问:“你和星晖,认识很久了吗?”
皓庭一怔,随即点头。“不算太久。快一年了。”
“你喜欢她对不对?”
萧瑟的耳朵听到这句话,因为难以相信这是他的嘴巴发出来的声音而烧了起来。
即使酒吧里光线昏暗,萧瑟还是清楚地看到皓庭红了脸。
“嗯……是啊,我喜欢她。”皓庭的声音很轻很轻,很低很低,“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大学的音乐练习室。那时我一心扑在小提琴上,逃避爸爸安排给我的课程,整日整夜地沉浸在音乐里。过度的练习,使我发烧晕倒。在我倒下去之前,小晖正巧路过,我就好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的稻草,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不放。她没有办法,随着慢慢倒下的我坐在了地上。我感觉我的头理所当然地向她的肩靠过去,像孩子找到了妈妈的怀抱……”
萧瑟凝视着酒杯里透明的液体,多么漂亮的颜色啊……两个漂亮的人,互相依偎……此情此景,可以入画……秀气的皓庭,安然熟睡。而美丽的星晖,正爱怜地注视着他长长的睫毛……窗外的阳光纵然嫉妒,也盖不过这两人的光芒……
“等醒来我才发现,小晖一直被我拉着靠着走不掉,已经睡着了。我很不好意思,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批上,赶紧溜掉了。后来我们再次相遇,便是在酒吧。我很喜欢调酒,在酒吧打工。小晖一眼就认出了我,说,嘿,看来不想把衣服还给你都不行啊!还非要重逢!呵呵……然后她就说我欠她,得请她喝酒。我问她要什么酒,你猜她要了什么?”
萧瑟摇摇头。
“Grasshopper彩虹酒式。”皓庭无奈地笑。
“那个么……很高难度的喔。”
“是啊,我当时对调酒也不算精通,真怕在她面前出丑。可是也不能不答应。我硬着头皮调啊调,总算老天保佑,让我调出了彩虹酒式。”
“她有没有很崇拜你然后爱上你?”萧瑟满不在乎地说。
皓庭淡淡一笑。“怎么会呢。她拿到酒之后一句表扬我的话也没有说。”
“那她说了什么?”
“她说,很好看对不对?纯色是很迷人,但七□□限明显而又可以共存,实在是太棒了。让世上所有的人都幸福是不可能的,但让颜色都幸福地在一起是绝对可能的。”
萧瑟也笑了。这话当然没有逻辑上的错误,但会有这种想法,真是奇特又可爱。
“然后她就坐在那里,一直看一直看。”
“她没有喝?”
“要不是我后来强烈要求她喝掉,否则很伤我自尊,她一定会只把那杯酒当作看的,而不是吃的。”皓庭爽朗地笑,言语间充满宠溺。
萧瑟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开怀。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很不舒服。是他主动问皓庭的,也一直没有打断甚至还鼓励皓庭全部说出来,可他发现自己本该料到他根本不想听到这些,听到他们那么亲密无间。
“萧大哥,你从来没有追求过别人吧?”皓庭突然问。
“呃?这个……”萧瑟回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想应该没有吧,所以你才那么直接问我啊。我没有介意啦,不过不要让小晖知道喔。很多时候,选择不捅破那层纸,才能够一直继续下去……我和小晖,都明白这点。”
“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她。”
“萧大哥,如果将来你有了心爱的人,一定要紧紧地抓住她哟。”
“为什么?”
“因为你看上去是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女孩子要是搞不清楚你的想法,可能就会害怕地逃走吧。”
萧瑟不屑地说:“女人么,其辞若有憾焉,其心实甚喜之。她们就爱我这份潇洒啊。”
皓庭笑笑,不再接话。手中又开始调酒,是Grasshopper彩虹酒式。
萧瑟的目光跟随着他的动作,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他刚才的话……萧瑟的心,也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些话语。是不是真的潇洒,只有萧瑟自己知道……
“小晖,你来的真是时候啊,酒刚刚好。”
萧瑟回过身,星晖正从门口走进来。一身淡蓝的连衣裙,一条白色的丝巾,环在她的颈项间。下面还躺着一条菱形的银链,萧瑟记得自己是头一次看到。
她今晚的打扮,依然是无法透视的美感,素净的衣着令她似乎温柔几分,唇边的那丝倔强却又把温柔抵消了几分。
“哈哈,我掐时间一向很有一套么。”星晖在萧瑟身边坐下,没有看彩虹酒,立刻就开始喝。
“别喝那么快啊,你会醉的。”皓庭劝她,“你今天怎么不先看看酒呢?”
“哎哟,看多了都会厌的嘛,直接喝还比较有意思。”
“你这条项链,怎么没有坠子?”萧瑟突然问。
星晖愣了一下。“为什么要有坠子?”
“呃……”萧瑟一时语塞,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只是觉得,应该有坠子,会比较好看。”
星晖和皓庭同时笑了起来。萧瑟也跟着笑。
“哈哈,你送我个坠子它不就有坠子了。”星晖无忧无虑地笑着,光晕从她的脸上渐渐往外扩散到半个酒吧。
“你们先谈,我去看看乐器准备得怎么样。今晚我们三个,好好玩一玩!”皓庭走出吧台。
“乐器?”
“这小子,自己犯了拉琴的瘾了,就往我们头上推。”星晖说,“他说要我们三个合奏。”
萧瑟笑了。还好他会钢琴啊,这年头,没个浪漫的武器,出来还真不好混啊。
星晖会什么乐器呢?
萧瑟正想开口问,忽尔又想起了“扇千景”。他还是希望……星晖……
“华尔街银行的事是你做的对不对?”
单刀直入,不选其他的方法了。萧瑟牢牢地往星晖的眼眸深处看下去……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星晖没有躲避,也盯着他看了一会。
然后她叹气道:“你为什么总是把我想象得那么强大?我有那个本事,早就富可敌国,爱哪哪去了,还在这里干吗?你知不知道,再能干的女人,也会渴望男人的肩膀……”
她的目光黯淡下来,嘴边浮上了一抹自嘲的笑容。萧瑟忽觉心头一震,虽然想伸手揽她入怀,但却觉得她的寂寞,没有人可以拯救,也无法分给别人一点。
“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
星晖笑道:“真正该对不起的不是刚才的话。你拿走了我的药,害我复原缓慢,才该对不起。”
萧瑟本以为那时她已不省人事,想不到她居然还是清醒异常!“我……对不起,的确把你想得太强了。”
“我还没有强到可以发着高烧还那么清醒。只不过,我记得还有药,那就一定还有。若是没有,便是你拿走了。”
萧瑟无可奈何地笑,一时之间,竟尔想不出什么弥补的办法。
“看来要对你严刑逼供你才肯说出拿药的目的。”星晖哼了一声。
“不要啊!”萧瑟假装惊恐,大声求饶,“我说,我说!”
“嗯?”
“我想下次你生病的时候可以照顾你,所以想记下药名。可惜药都不太常见,我记不牢所以……后来忘记放回去,对不起。我以为皓庭他……会知道买什么药……”萧瑟撒了一个全无逻辑的谎言,明知道星晖那么聪明不可能相信,还是说出了口。
“基本上是没人知道的,我很少生病。所以你的愿望很难实现喔。”星晖轻描淡写地说,温和的笑容,暗示着萧瑟她已经不想再追究。
萧瑟也笑了,一颗心却在隐隐作痛。如果真的爱上星晖,起码目前还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可以。然而他还身负着性命攸关的任务。他把握得住星晖吗?那秋水般无边深刻的孤独,他驱散得了吗?可他真的不希望,她那双清澈迷蒙的眼眸,只是像一面镜子一样,储存他的虚影。
“小晖!萧大哥!过来吧!都调好了!”皓庭在舞台向他们招手。
“合奏什么呢?”星晖问。
“由女士决定。”萧瑟说。
“哦?你保证都会?”
“当然不保证……”
“那还是你选啊,我和皓庭比较有共通的,但我们不了解你。”
萧瑟还是拒绝。
“切,那我选了,不会不要怪我。就《Dark Of the Moon》吧。可以么?”
“当然,这是我……最喜欢的曲子。”萧瑟真心地说,瞥见星晖眼里的惊异。这是他们的第一个连结吗?
萧瑟缓缓走向三角钢琴,打开琴盖。
这架钢琴很新,但并不稚嫩。它很高贵,也很傲气,像一匹黑色的骏马,只接受能驾驭它的人。
萧瑟的指尖滑过琴键,质感良好得像情人柔滑如丝缎的肌肤。
再看皓庭,小提琴已经架上了肩膀。而星晖的乐器,竟是竖琴。
在皓庭轻声的“一、二、三~起”中,合奏开始了。
第一个音符切入地非常准确,他们三个,竟好像已经排演过很多遍似的熟练,有默契。
舞台的灯光投射出了萧瑟长长的影子,他手法娴熟,旋律与节奏都温柔舒缓。他的眼睛也不知道在看哪里,只是看得那么出神。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眸,黑色的钢琴,黑暗中,海上升残月。月亮的光晕是黑暗中惟一的光明,微起波澜的海面,深蓝深蓝,几近黑色。但他倒映着温柔多情的月色,波心荡漾起了金色的亮斑。
皓庭坐在高脚凳上拉小提琴,灯光映着他白玉般的脸庞,秋水般的眼波。小提琴上折射出他秀美空灵的面影,他灵巧的十指像女人一样尖尖的,弦间流淌出梦幻的音符。仿佛是怜惜残月的孤独,海水上涨,浪声滔滔。波浪向残月拥去,一波一波徐徐攀升,祈望能够给予她一丝温暖。
星晖的竖琴是金色的,小巧的可以抱在怀中。轻轻地拨了拨琴弦,音符就像行云流水般溢出。竖琴弹拨过后在空气中那轻微的回声,虽一瞬即逝,却清纯明澈,韵味十足,连空气都像初吻一样在微微地颤动,弥漫着久久不散的芬芳。高贵的残月纵然孤独,还是没有接受波浪的怀抱,她缓缓下降,退后,远去,金色的光晕逐渐模糊,如钩的形体逐渐萎缩。
月光消逝了。
一切又都回复到初始的黑色。纯正,深沉,清明。
萧瑟抚琴笑道:“真是一架好琴!”
皓庭说:“萧大哥喜欢尽可以搬回家去。”
“不要了,我这人其实很俗。这玩意,不适合我。”
“怎么会呢!萧大哥弹得很好,真的!”
萧瑟笑笑没再接话,起身放下琴盖。星晖犹自抱着竖琴,灯光照映之下,她竟犹如仙子一般出尘脱俗。她发现萧瑟在看她,迷蒙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让人难以解读的深意。那究竟是笑,还是怒?是欣赏还是鄙夷?萧瑟不知道。
星晖自己似乎也不知道。她自失地一笑,放下竖琴,向酒吧出口走去。
“小晖,你要回家了吗?我送你。”
“不要。”星晖回眸一笑。
“那让萧大哥送你。”
萧瑟干咳两声。
“也不要。”
“那怎么可以!”皓庭急急跑下舞台,拦住星晖的去路,“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很容易有危险!”
“是是是,而且还是个大美女,简直是一定会有危险。”萧瑟说。
“你们……”星晖冷笑,“皓庭,你这是和外人联合起来对付我吗?”
“啊?没有的事!我们都是关心你啊!”皓庭连忙辩解。
“逗你的傻瓜。真的没事,相信我。让我一个人走吧。”星晖微笑着,拍了拍皓庭的肩膀。
皓庭点点头。他了解,星晖很喜欢,一个人呆着。
萧瑟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看着星晖走出了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