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风引夜》水泥娜娜

3、蜥蛛王 “别碰我。

　　男人一招击退五足蝎兽。

　　“奇怪，按理说五足蝎兽不会主动伤人，我们——”

　　深褐色的脓血滚滚而出，五足蝎兽摆动肢体，通红的眼如嗜血般幽深。

　　枫月蹙眉：“五足蝎兽皮硬体壮，方才你那招分明不轻不重，为何它会受伤……”

　　无数的黑点从脓血里爬出来。

　　完了。差点忘了。

　　枫月闭紧双眼，顷刻凝出防御法屏，全身都抖了抖。

　　男人蔑声：“区区黑虫。”

　　枫月没心情应他的嘲讽：“现在是只有一些小小的黑虫，但很快，你就会看到成千上万的……”

　　五色蜥蛛。

　　密密麻麻的长腿蜘蛛喷涌而至，爬到草尖、灌木、树腰、甚至每一片绿叶之上，有的五色蜥蛛直接利用丝网，倒挂于半空。那五色的独眼在人的视线里闪烁，奇形怪状让男人仅看了一瞬，都觉得头皮发麻。

　　男人抬手聚灵，枫月左臂被带起，凭本能拽他胳膊：“不要动手！”

　　“得加固你的结界。”男人语气微烦。

　　蜥蛛越来越密，宛如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把二人的空间压得越来越小。

　　枫月半信半疑睁半边眼，瞧得结界外的怪物，立马又低下了头，谁知她脚底所踩竟也有蜥蛛的幻影，“竟还入了蜥蛛幻境……”

　　男子瞥她一眼，却发现她以最快的速度施出了幻术。

　　恐怖之景化作灿烂花海，枫月面色缓和，调动七色灵蝶，示意他：“有蜥蛛幻境，便有蜥蛛王，找到并降伏它，蜥蛛自会退去。”

　　男人默了默：“要怎么做？”

　　“灵蝶可以嗅到蜥蛛王，但我得全程保护它。找到目标后，需要有人困住蜥蛛王。并且，最好不要伤它。”枫月更加谨慎，“不管是五足蝎还是蜥蛛，都绝不是要主动伤人的，它们现今这副疯狂样，指不定有什么蹊跷。我先试试你的法力。”

　　她松开左手，提掌对着他：“如同那只五足蝎，这些东西可能比你我想得更脆弱，也更容易释放毒液，灵法护屏很难真正过滤。必须先确保我们送出去的法力不会造成伤害，引发新的毒液。”

　　男人没动。

　　枫月说着就要伸出手，他的脸却一下沉了，声音冰冷：“别碰我。”

　　他的防备突如其来，枫月只觉莫名其妙：“我——”

　　男子释出灵力，直接截断她的话。

　　什么毛病。

　　枫月先顾大局。

　　七色灵蝶绕着原地飞三圈，她双手合十，结界打通一条道，男人反应极快，拽着枫月就向前。灵蝶锁定位置那一刻，他的墨刃已将蜥蛛王规规矩矩地封在原地。

　　“我先——”

　　枫月话没说完，男人已经立在最前方，反手释灵，为她造出安全空间。

　　“动作快点。”他扔下四个字，单臂挡下躁动的万只蜥蛛。

　　结界灰白浑厚，没有枫月造的幻象，却也瞧不到形状可怖的蜥蛛。枫月再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迅速把精力放到眼前——

　　蜥蛛王的独眼正在流血，身躯颓软，枫月靠近才发现，它的体温远高于常态。

　　“怎么会……”

　　腰间的传音骰子发出光亮。

　　蜥蛛王身上亦现鲜红色的光芒，与传音骰子相呼应，眨眼之间，赤色八卦印现于半空。

　　竟能引动擎山灵楚台纹印……

　　符文边缘，还有一缕轻微的黄色灵迹，枫月施咒欲困，那抹灵迹却转瞬消失。

　　她立即幻灵，把讯息注向骰子。

　　蜥蛛王痛苦挣扎。

　　枫月快速施针，气息来回七次后，蛛王才渐渐平复。

　　男人的声音传来：“到底怎么回事？”

　　“蜥蛛灵根受损，可能是毒，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才引得整个蛛群暴乱。它们应该也不想伤人。”枫月冷静回忆，“或许，那只五足蝎也受到了同样的伤害。”

　　蜥蛛群倾天覆地碾近，毒液越铺越密，男人后背发汗，有些吃力，却没有回头：“再给你一炷香，能结束吗？”

　　枫月闻声抬头，只见那挺拔背影稳如山，任外界躁乱如何，岿然不动。

　　“须臾就好。”她声无起伏，却是咬字有力。

　　银针换位似溪流归海，枫月释放自己的灵力，疗愈蜥蛛王灵根。不到三息，蜥蛛王戾气消失，血流止住，蛛群因之退散。

　　天穹放晴，雨过彩虹现。

　　枫月满头大汗，男人落下双手，回头却见她逼出心肺的毒血，声线讽刺：“一炷香不用，非要三息。”

　　“它可等不了一炷香。”枫月擦擦嘴角，释然松口气。

　　高大的雪松树傲然直立，悠悠清风送来自然的幽香。

　　蜥蛛王在原地转了半圈，然后提起前臂，朝枫月吐出白丝。

　　男人下意识伸手，却听到枫月的声音：“你、怎么把保护灵力分给我了……不不、你们长得有些独特……”枫月朝蜥蛛王挤出温和的笑容，“我、没看习惯。”

　　然后她往后退，恰好与男人站得更近，微笑对蜥蛛王：“谢谢你。”

　　蜥蛛王便没再上前。

　　男人先行转身，枫月提起左手：“喂。”

　　男人听声半步才停下，却没回头。“你又怎么了。”

　　“青灵线变长了。”她甩开左臂，牵动他的右臂。

　　男人转回来。

　　和煦日光洒下来，落在她清秀的面庞，衬得人明媚又灵动。

　　他别开眼神，没答话。

　　“喂。”

　　她上前一步，“这条线一日不解开，我们便会一日绑定，你我之间谁出了问题都会拖累另一方。我只要出去，别的什么都无所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一直喊你喂，谁知道这地方有没有别的什么灵异鬼怪。”

　　男人瞥她一眼，脸色不见得好看。

　　“我叫枫月，枫叶的枫，月亮的月。”她大大方方，“你呢？”

　　男人不应，眸光如极寒深处的冰，又冷又硬，却身处这般温柔阳光之下，不得不融了些暖意。

　　但这暖意也仅如刹那水汽，凉风一吹，便消失不见。

　　枫月没耐心琢磨他，甚至带了几分忍他许久的烦躁：“没有名字，那就叫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

　　“夜霆！”男人被她念得心烦意乱。

　　“你吼什么吼！”枫月的脾气终于有机会炸开，“一个破名字得撬你嘴巴撬半天，你核桃变的吗！”

　　夜霆怼得也快：“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要你叽叽喳喳闹半天，你麻雀变的吗？”

　　“那谁让你装聋作哑长个嘴巴不答话——”

　　林子噗噗声响。

　　“澹澹、澹澹……澹澹——”

　　清细女声从远方传来，枫月住嘴，对上夜霆的眼神，一同往侧方树丛后去。

　　一阵风的速度，青衫女子抱起蜥蛛王，语气心疼：“竟伤得这么重……不过还好救治及时。”

　　她亲昵地把它贴到肩头，“……你说，遇到了姑娘和公子——”

　　枫月和夜霆走出来。

　　蜥蛛王从女子怀中跳下，举起前腿，青衫女子露出笑容：“是二位救了澹澹？”

　　她作揖行礼：“多谢。”

　　“举手之劳。”枫月声轻。

　　“我叫芸霏。”她咧嘴微笑，“二位愿救澹澹，便是我的朋友。不过，我从没见过你们。你们……是麓北之外的人？”

　　片刻，枫月上前。

　　“……实不相瞒。我叫枫月。我们误打误撞进了麓北境，却发现境内结界坚不可摧，想找找别的办法出去。”

　　芸霏笑着打量二人：“误打误撞？可如同出去困难，我们麓北的结界，亦不是一般人想进就能进的。”

　　她从包里拿出吃食，周围的蜥蛛闻到味道，悉数凑上来，枫月紧急退步。

　　“澹澹刚才说，你有些怕它们，看来是真的。”芸霏轻吹口哨，众蜥蛛离枫月远了些，“你身上有澹澹的灵力，就算有幸出了麓北境，普天之下所有蜥蛛，也都会听你号令。毕竟我们澹澹可是当之无愧的蜥蛛女王呢。”

　　枫月：“姑娘知道怎么出去？”

　　芸霏拍拍掌，笑着站起身：“凡是身在麓北之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想出去。我们这里山清水秀，吃穿不愁，自己种地，自己养花，不缺钱，也不花钱，没有王朝，没有世家大族，更没有战争。人人都一样，天底下没有比这更自在的地方了，二位——”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打开结界。”枫月诚恳作揖：“还请姑娘指点。”

　　蜥蛛王跳上芸霏右臂，芸霏背起竹篓，片刻后讲：“从此地往正北，十里地有一处小溪，往上游走就是山芋居。”

　　枫月迫切地等她下文。

　　芸霏轻笑，仿佛在让她别着急：“那里是我的住处。如果你们想留在麓北，欢迎随时来找我。而若你们执意要走，小蜥蛛会带你们去。”

　　云翳渐隐日光，她引一只蜥蛛上前：“欲出麓北界，须入毓戎阁。阁中两关，凶险万分，很多如你们一样冒死前去者，真的没有再出来。人这一辈子只活一次，万万要考虑清楚。”

　　枫月闻声莞尔，感激地向她行礼：“多谢。”

　　芸霏再注视二人，轻轻点头，随后转身。

　　“等等。”

　　枫月叫住她，幻出黄色灵迹。

　　四缕弯刀般的烟缭浮现，夜霆蹙了蹙眉。

　　“这是我救澹澹之时发现的。”枫月把灵迹推到芸霏眼前：“我自小习药，嗅觉异常敏锐。这抹灵迹出现之时，我闻到了泅渡花的味道。”

　　芸霏微怔。

　　枫月言语克制：“不知麓北有没有这种花。”

　　说完，她退步撤身，夜霆随后。

　　芸霏攥着藤条的手紧了些。

　　“告辞。”

　　日头驱散云层，落到两人背影，又暖又亮。

　　待人远去，芸霏才唤另一只蜥蛛，并把黄色灵迹注向它触角：“去找舅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