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鱼》醉倚孤松

2、海里的鱼

　　“小尧，早餐我放在桌上了。起来吃的时候记得自己放微波转一下。爸爸妈妈今天回城里一趟，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庄母努力压下声音中轻微的颤抖，轻轻把额头抵在房门上：疏导师说庄尧的心理状态在近几个月来已有所好转，已经不用时刻再想着进行危机干预了。他的建议是夫妇二人应该给孩子留出一些空间让他进行自我疗伤。

　　庄尧坐在床边，左手漫不经心地卷着床头柜上一株绿萝的叶片，嫩青色缠绕在之间亲昵地蹭了蹭。

　　“好。”

　　少年清亮的嗓音响起。

　　等到了回复的庄母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倏然放下。她冲着丈夫微微颔首，眼里是有些难掩的水光。夫妇二人最后望了眼儿子的房门，又是再三嘱咐了管家，这才从房子里离开。

　　雪白的小艇尾部甩起泡泡般的浪花，庄尧遥望这海波载着他的父母离开。直到这抹白色的影子全然隐入远方，与湛蓝几乎融为一体，少年才垂眸，又仰面躺回床上。

　　少年静静地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黏着的白色贝壳出神……

　　“……扑扑扑！”

　　“……扑扑扑！”

　　躺在床上的庄尧闻声睁开双眼，沉默着起身，看向声音的来源：又是一只海鸟正撞击着他的窗子。

　　他看了它一会儿，可它始终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也许它想进来？

　　他想。

　　于是他下床，推开了落地窗上部可以活动的地方。

　　海鸟很通人性，也不怎么怕人。几乎是在玻璃被推开的一瞬间就钻了进来。它轻盈地落在书桌的台灯上，还小跳了几下，歪了歪脑袋，有点像在打招呼。

　　“……你好。”

　　鬼使神差地，庄尧朝它做出了回应。

　　少年的脸上绽开好看的微笑，只是有些生涩和不自然。

　　海鸟的一对豆豆眼，晶莹得像黑曜石，里面映着天光。它的羽毛洁白柔软，瞧上去有些透明。

　　……透明？

　　庄尧疑惑着抬手，试探地伸向这只小生灵。

　　泡沫骤然碎裂，于半空中落下透明的水花。

　　“救救我……”

　　少年的眼前是一尾周身莹蓝的鱼。它大口喘息着，像是要窒息。

　　这是一条海里的鱼。

　　“他贪恋着陆地，却也离不开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