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鱼》醉倚孤松

1、夏天的海

　　2202年的暑假，庄尧跟着父母搬去了北海的一个小渔村。

　　小渔村坐落在一座四面环海的岛屿上。这里的出行只能靠船，能否顺利靠岸全倚仗这天气。岛上的信号也不是太好，无线网总是时连时断。住在这里的人时常仿若与世隔绝。

　　可是……十七岁的庄尧对此并不在意。

　　一年前的冬天，来自于学业、家庭以及朋友亲戚的各方压力，压得少年只快要喘不过气。那段日子里，庄尧的世界里一片荒芜，寸草不生。纯净的黑暗吞噬尽他的整片天空，不留一点喘息的空间：他以前从未如此亲近过死亡。

　　眼见着儿子的瞳孔一天天黯淡下去，昔日的星辰尽数消散，不见身影，庄父庄母心急如焚。在一遍又一遍翻看过疏导医师的诊断书之后，夫妇二人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庄尧目前的精神状态已经无法支撑他再继续投入学习了。

　　于是他们为他办理了休学，并在疏导师的建议之下举家搬到了这座小岛，希望平淡祥和的乡野生活能够疗愈孩子心中的伤痛。

　　“小尧，今天和爸爸一起去赶海吗？隔壁王大爷可是大包票说咱爷俩儿跟着他绝对能弄上大鱼呢！”

　　庄父轻轻扣了扣庄尧的房门，语气中满是放低姿态的小心翼翼，以及暗暗隐藏着的期待。

　　沉默在空气中弥漫了半晌，少年苍白无力的声音才堪堪渗过厚重的门板，有气无力地落在庄父紧贴在门上的耳朵：“……不了。”

　　早已白了双鬓的中年男人闻言，脸上先前暗藏的希冀顿时消散开去，取而代之的是愁绪的根须一点点攀上眼角。他无力地垂下轻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有些混沌的双眼无助的望向沙发旁绞着双手站立着的同样无助的庄母。

　　二人相顾良久，均是无言。

　　他们夫妻二人携手走过的这十几二十年里，他们从未真正后悔过什么。除了……除了对他们的儿子。谁也没有想到，他们的教育会险些将庄尧亲手送进深渊。

　　房间里的庄尧平躺在床上，四肢像被卸了力一样软软的摊开在身体两侧。他的头侧向左边，正对着落地窗，窗外是一片无垠的大海，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零星地漂着几艘渔船。

　　一切都隔绝在大扇的玻璃之外，伴着浪花阵阵拍向海岸的声音，庄尧耳中无比寂静。

　　一只海鸟突然扑向了玻璃窗。它扑打着翅膀，轻撞了几下玻璃。似乎是发现这里进不去，没一会儿便搧着翅膀离开了。

　　庄尧盯着它离开的方向缓缓地眨了眨双眼，过了好几分钟又抬起双手，朝向天花板。然后他保持着动作，翻了个身，是整个人面朝大海，让比成相框模样的双手框住了一片蔚蓝的海洋。

　　“……是地球的眼泪吗？”

　　少年喃喃道。伴随着脑中模仿相机快门摁下的“咔嚓”声，他将这片湛蓝的海存入了记忆之中。

　　夏天的海上吹着微咸的海风，海鸥携着淡蓝的珍珠悄悄盘旋进少年的天空，落下一颗平平无奇的种子。

　　“它的泪水将浸润这片灰暗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