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弯一会儿》茸山

52、世界太奇怪了 这趟旅程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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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煦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累断腿”，尤其是在车上休息了半个小时，再下地，腿都发软，他又瘫回座位上。
　　裴斯遇无言，陪他坐了一会儿。
　　车前窗，正对落下的太阳，余晖如水波般漫开。
　　天气特别好，好得让人不想过完这一天。方煦翻天气预报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强烈，不是因为明天骤降到零点的气温，而是因为21号，现在是下午4点，还有不足48小时，他就要踏上回临扬的火车。
　　方煦不喜欢“分别”这个话题。
　　此刻他也不提，只是转过去问裴斯遇：“明天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裴斯遇的眼神有些深。方煦想，他是知道的，他们黏了一天，把所有事抛开，只管前程，而时间悄然流逝，流逝到“即将分别”这个节点，极尽温柔的裴斯遇必然知道。
　　方煦看着他，认真地想这个问题。
　　裴斯遇却脱了手套，倾身过来，扶住他的左半边脸，要吻他。
　　刚碰到，方煦就往后躲了，视线对焦，咽了咽口水道：“会被看见……”
　　“不会。”
　　裴斯遇在骗人。
　　天还没黑，他们在车上，四面漏风的环境。
　　眼前人的视线一直在嘴唇上，方煦想动嘴反驳，却异常艰难，喉结滚了两下，脑袋被往前压了压，嘴唇快要碰在一起，停住了。
　　方煦没有闭眼。
　　鼻息交融间，他喘得更急了，听见裴斯遇说“张嘴”，一时间血流逆涌，整张脸红透，咽口水的动作更频繁。他死死闭着嘴，嘴唇都有些干了。下巴被往上抬，裴斯遇亲他的下巴，触感很软，像要把他点着一样，亲一下就挪个地方，往下亲到喉结——
　　方煦控制不住地抖，脖子被轻轻地咬住，轻微的牵扯感，在细嫩皮肤上放大了无数倍，方煦受不住，抓住裴斯遇压在他座位上的手。
　　那人手绷得很紧，方煦求饶般抓上去，便松了。
　　裴斯遇停下来。
　　方煦马上缩回脖子，但脑袋边的手压着，他退不回去，被迫和裴斯遇对视，那人嘴唇水水的，红得离谱……
　　“你——”
　　骂流氓的话还没出口，裴斯遇又贴上来，吮他的下唇，还咬了咬。方煦燥得想哭，感觉到有软软的东西碰他的牙齿，当即心中惊雷响起，太流氓了！！救命！
　　情绪变化显著，裴斯遇退开来，笑了。
　　如果没有这扇车门，方煦已经掉出去了。他使劲把自己往缝里塞，转开视线，看到车前镜子里的自己，一巴掌把它合了上去。
　　裴斯遇靠在驾驶座上，没有看他，但传过来的话极为无耻：“方煦，是你谈过那么久恋爱，还是我？”
　　“……”
　　方煦被气到了：“我谈恋爱也不裸奔啊！”吼完又缩回去，捂着脸降温。
　　裴斯遇压着声笑了一会儿，道：“这儿离巷子不近，没有熟人，再说，你不是还有两天就走了么。”
　　没想到还有解释，方煦差点一口气上不来，顶了句：“我是给你留点脸。”
　　他滴溜着眼睛望了九十度，把自己这边的情况探清楚，都是小楼房，确实没人出来。
　　裴斯遇说：“有防窥膜。”
　　方煦怒气冲冲指着挡风玻璃：“这儿又没有。”
　　裴斯遇叹了声：“前面有人我能看见。”
　　“……”
　　方煦想说意乱情迷了，你能看见啥，但转念一想，刚才迷住的人是他自己啊！他不知道为啥要争辩这个，默了默，可心里燥气窜上来，他忍不住：“又不是你的车，你……你就不能克制……”
　　完了，他现在不理智，越说越离谱。
　　“好，”裴斯遇却平和地应了声，“克制。”
　　方煦看到那人眼睛里蕴着的笑意，马上别开视线，低着头，手在脑门上摁了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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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进门就看见墙角堆着几箱各式各样的礼盒，奶奶还没走，领他们到餐桌上看，好几副对联纸，说是老李头夸小鱼家的小客人字写得好，这不马上过年了，几个邻居就拿礼品上门，想请方煦写对联。
　　累断腿的方煦手还能用，裴斯遇在做饭，他就把东西抱上楼，放到书桌上，拿出送给裴斯遇的那套书具，刷刷刷写。
　　后来是裴斯遇挨个儿送回去，他坐在后院的小凳子上。
　　平常裴妈妈都在楼上房间独自吃饭，吃完就不出来了。今天随着他们，吃得有些晚，吃完竟然还下来到院子坐着，借着大棚外拉的一盏灯，织衣服。
　　也许她不需要陪伴，方煦依然坐在那里，不发出声响，撑着下巴，看看花，也看看这里的所有。
　　背后传来脚步声，他正蹲在后门边，头耷拉着，手指不安分地扒着栅栏下的洞。
　　裴斯遇说：“太早了，不会来的。”
　　“为什么？”
　　方煦声音闷闷的，每每想到马上要走的事，就发现自己对这里的每样东西都眷恋得不行。
　　……大概被施咒了。
　　罪魁祸首不告诉他原因，只让他进去。
　　“不去。”方煦真的怕了他了，随口找解释，“我要陪阿姨。”
　　“不陪我吗？”
　　这句话问得极其自然，听到方煦耳朵里又炸了。他马上站起来，等脑袋晕劲儿过去，小声提醒他：“你声音太大了！”
　　“哦。”裴斯遇故意皱了下眉。
　　方煦想，谁欺负谁啊！

　　睡前他们喝了些葡萄酒，不多，刚刚够助眠的量。
　　裴斯遇还是觉得苦，方煦难以理解，上嘴尝了一下，明明是甜的！可能是酒进了嘴，味觉细胞偏嗜不同。
　　可为什么，裴斯遇尝到他嘴里的酒，说是甜的。
　　世界太奇怪了。
　　……
　　借着丁点儿酒，方煦说：“我不想走。”
　　裴斯遇笑了一下，没说话。
　　“不走了。”方煦继续道，“裴哥，我陪你过年。”
　　这回裴斯遇反应大了：“胡闹。”
　　“……可是我现在就开始想你了。”
　　方煦穿过被窝，钻过去，委屈地把脸埋在他胸前，抱着他，像抱大棕熊一样。
　　裴斯遇摸着他的脑袋调侃：“就晚上胆子大。”

　　这趟旅程很奇妙，他有了男朋友，还是裴斯遇。方煦对这点认知欣喜不已，但回家以后，怎么面对家人，这个问题有些严重。
　　方煦想坦白，裴斯遇跟他说不急。
　　“那要是还给我相亲怎么办？”
　　裴斯遇想了想道：“说你有喜欢的人。”
　　方煦没跟他讲，就是因为这个理由，他才提行李箱出门。不想给裴斯遇难题，所以此刻他也不打算讲，抱得紧了些，闭了一会儿眼，突然想起以前的世纪难题，开口道：“裴哥，比如我吧，以前我没有这方面倾向……其实现在，说实话，我也不清楚自己喜不喜欢男的，但是我特别喜欢你。”
　　在说的时候，裴斯遇亲了亲他的头发，他抬眼。
　　裴斯遇问：“会觉得难吗？”
　　方煦摇摇头。
　　走到这一步确实难，但和眼前的人在一起以后，一切又没有那么难了，他可以鼓足十万分勇气去面对。
　　“裴哥，”他放轻声音问，“你呢，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生的？”
　　“想知道？”
　　“嗯。”
　　裴斯遇抱着他，目光悠远了些，说得很慢：“以前，对谁都不热络，也不知道有这种取向……高中的时候，发现情书是男生给我写的，有了点概念。”
　　“交往了吗？”方煦插了一句，语气随意。
　　裴斯遇勾着唇角，告诉他：“只跟你交往了。”
　　方煦憋住傻笑，问：“有概念以后呢？”
　　“慢慢就认识到了。”
　　“……”
　　方煦反问：“就这样？”
　　裴斯遇在他腰上抓了把，他整个人往后缩，裴斯遇回他：“你想怎样？”
　　方煦眨巴着眼——
　　就没有像他一样，有帮忙开启新世界大门的引导者，换句话说，喜欢上什么人？
　　他不敢问。
　　裴斯遇把里面那床被子叠上来，然后揽住他，鼻尖抵着鼻尖压了一会儿，气息灼热，倒是没有做什么，叫他睡觉。
　　方煦闭上眼，过了会儿又犹豫道：“裴哥，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瑶瑶……她喜欢你很久了吧。”
　　他又赶紧补充，“我不是怪你——”
　　“我知道。”裴斯遇开口了。
　　方煦抱得更紧，他没有指责的意思，只是觉得那天瑶瑶跑出去，有一部分是他的责任，如果他不冲动地给出那个答案，裴斯遇或许会用温和些的方式拒绝。
　　“我以为分开以后，见面的机会少了，瑶瑶会看淡些。”裴斯遇轻轻叹了声。
　　方煦不认可，代入了一下，直接道：“如果我是她，大概也忘不掉你。”
　　裴斯遇看着他笑了会儿，很浅淡的笑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淡去了，沉默过后，他慢慢道：“还有一个原因，我家的谣言太多了，我不想再生一桩。”
　　方煦猜测是关于阿姨的，没再问。
　　手伸到后面也揉了揉裴斯遇的头发，果然软软的，他笑了声，把头闷到人家怀里，道：“晚安，裴斯遇，不要做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