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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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雨后的林间山道湿漉漉的，马车行驶得很慢，偶尔经过水沟，溅起一堆泥泞。
漫山的落花，铺织出一条锦道。风起，撩起残红，若飞雪漫天。
花随着春雨落下，缠缠绵绵，可是落地后，春雨却随着温暖的阳光升入天际，化作漫天浮云，只剩一地繁华。
花败枝头，不若风流一场。
几天路程，阴雨纠缠，绵绵不休，走走停停，人也憋得沉闷。
以前在层云山时，也经常遇到这样的细雨飘落，那个时侯，山间总是弥漫着湿气，云雾缭绕，竟像极了桃源仙境。
那里是我的桃源，没有烦扰。
只有我和师父。只有那漫山的竹林与紫宸花。只有偶尔迷路的小鹿与野兔。只有偶尔到来的于箫与于沐惟。
那里有我所能记得的快乐与忧愁。也许，最终，我还是会选择回到层云山。
颠簸的马车让人昏昏欲睡。我放下帘幕，欲寐。
这时马车却突然停住，我惊醒，于沐惟滑落坐在地上，一脸不知所措。
掀开垂帘，我探出半个身体，问向绒影：“出了什么事？”
绒影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马车前零落着花瓣的湿漉漉的山道。我看去，却见一人侧躺着，白衣染上污泥。
于沐惟也凑出身来，挤着我，说：“这个人怎么了？”说完下了马车。
他慢步走到那人面前，一根手指拨动他的脸，那人仰面，发丝纠缠于脸侧。
“苏离，这个人……”于沐惟望向我，欲言又止。
我跳下马车，边走边问：“怎么了？”
于沐惟指了指我，又指了指那人，道：“啧啧，还真像。”
我看向那张染上些微污泥的脸。苍白怜弱，嘴唇紧抿，闭上的双眼睫毛微动，挣扎着欲张开。
“像吗？我怎么没感觉。”我嘟囔着。
于沐惟揉着我的头发说：“苏离，恭喜你找到亲人了。”
我撇了撇嘴角，手肘拐了于沐惟一记，道：“滚。”
身上一紧，原是那人拉住了我的衣摆。他虚弱地睁开双眼，嘴角微动。
我看了一眼于沐惟，然后蹲下，问道：“你说什么？”
他颤抖着嘴唇，挣扎着吐出断断续续的话语：“救，救命……”
我将耳朵凑到他的跟前，问道：“什么？你说什么？”
“山顶，快点……求你，救人……”
我皱眉，救人？救谁？
“喂……”
我刚想问清楚，却发现他的头一歪，明显是失去了意识。
不是吧，我摇了摇他，却没有反应。
“他说了什么？”于沐惟也蹲下，问道。
“山顶，救人。”我无奈地瞅着于沐惟。
于沐惟也瞧着我，依旧清爽地摇着桃花扇道：“于是，要去救人？”
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知道，先把他抬上马车再说吧。”
车上的气氛有点沉，那个人依旧是闭着眼，眼皮偶尔会不安的跳动。
我看着于沐惟，他却是盯着躺着的那个人，眼中满是好奇，还不时地看看我。
马车还是向着山顶驶去。
我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可是于沐惟却拉着我，说着先去看一看，情况不对劲就走人，而且有绒影在，不会吃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善哉。
那是什么废话，我看他就是单纯想要看热闹。
无法，却有点好奇。
又是跟我很像的人，怎么那么多和我很像的人。
会不会是柳寂舟一直寻找的弟弟？还是那个狐狸精缘卿，难道是那人念念不忘的清和？还是，只是一个莫不相干的路人？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额头上的伤口却疼了起来。我心里一动，忍不住伸手撩开那人额前的黑发，却看见光滑一片。
不知怎么就放下心来，原来不是清和。
猛然摇头，唾弃起了自己，是不是清和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终于于沐惟忍不住开口，戏谑地说道：“苏离，我发现这人和你其实不太像。”
我扯了扯嘴角，漫步经心地道：“哦？怎么又不像了？”
“都道，形似不若神似。单从形似上来说，你们有七分相似。轮廓相似，眉眼之间也相似。”于沐惟摇着扇子，继续道：“可是他和你却又不似，例如睡姿，他是那种安静中透出清雅，规规矩矩，正正经经。”
“哦？那又怎样？”
“苏离，你知道你睡着时是什么姿势吗？你总是蜷缩着，仿佛畏惧着这个世界，拒绝着一切。你的睡姿昭示着你很不安。”于沐惟摇着桃花扇，眼睛中闪烁着光芒，竟有些刺眼。
笑话，不安，那是什么？
小爷不知道有多快活呢，会不安才是笑话。
我哼了两哼：“你又知道，难道，你在我睡觉的时候盯着我流口水了？哈哈，小爷的魅力真是大无边啊。”
于沐惟清凉地又道：“很遗憾，口水是没有的，泪水倒是有过，不过那是某人的泪水。都不知道有人习惯性的在睡梦中流泪呢，苏离，你是不是经常做噩梦？”
我干咳了两声，努着嘴道：“你丫才流泪。”
于沐惟叹了口气道：“其实流泪也好，梦中流泪，流干了，也许醒了就可以不再流泪。有很多事，梦里伤过，醒来就忘了，最好不过。”
“你少说酸话，什么有的没的。小爷什么时候哭过？小爷都几百年没哭过了！”我怒视着于沐惟，你丫说的我好像个娘娘腔。
“能够流泪是福事，连眼泪都流不出，那才是最大的悲哀。眼泪最宝贵不过，也最廉价不过。”
“哦？那你的意思，如何谓之宝贵，如何又判作廉价呢？”
“眼泪本不分贵贱。诚心为尊，虚假为贱，不过如此。情到深处，洒几滴眼泪，人之常情。”
眼泪吗？是否掺染着太多的情绪，所以才又咸又涩。
“人之常情吗，于沐惟，要是哪天你死了，我定会为你洒几滴眼泪的。”我看着于沐惟，装作一脸的痛惜。
于沐惟咳了两声：“还是不要有这天的好。”
“可是，不知怎的，我居然会期待呢。”我笑着，好像真的盼望着。
于沐惟桃花扇摇得忽悠忽悠的，说：“很遗憾，你会失望的。”
我装模作样地叹着气，一脸失落：“唉，真是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笑容比眼泪更加珍贵。我宁愿你一直笑着。”
一直笑着吗，那要多幸福才可以一直笑？又或者，要多坚强才可以一直笑？
“希望你不会失望。”我苦笑着道。
笑，最简单不过的动作，能够一直笑着，是不是一种奢望？
马车在距离山顶几百米处停下。
山上的雾气很浓，雨后的空气自然是很清新，却夹杂着枝叶腐败的气息。
树木在接近山顶处却逐渐稀少，只露出巨大的石壁与光秃的石路。
猎猎寒风，卷起衣摆，缠绕在腿间。
我和于沐惟，绒影，隐于一块大石头后面。不远处，一人白衣胜雪，背对着我们，风吹乱了他的长发，与白衣一起翻飞起舞。
他的面前直立着四人，其中一人剑尖直指着他，寒光闪现。
风夹杂着那抬剑之人的声音传来：“我劝你最好还是交出幻世。”
幻世，这个世上真的有幻世？我只是听闻师父说过，得到幻世，便得到了你的梦。
白衣之人停了半晌，却笑了两声，道：“笑话，幻世岂是你们可以染指的？”
等等，这声音怎的这么耳熟？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哦？怎么个罚法？”清淡的语气却透出张狂。
抬剑的青年男人看着白衣却没有动作，撇头看向旁边三人。
最为年长之中年人说道：“不用怕他，他中了软绵散，坚持不了多久的。”
真是卑鄙，四对一，居然还下毒？！我心里一番鄙视。
“堂堂世家居然只会使些小伎俩，真真可笑。倒也真配的上世家之名。世家，原就是最大的骗子，骗了天下，就连自己也骗了。”白衣依旧不咸不淡的声音，却夹杂着一股讽刺之意。
“对付你这样的魔头，何须光明正大。最后问一次，幻世，你是交还是不交？”
白衣凛声道：“幻世，你们也配得到？！”
“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
抬剑者挺身刺向白衣，剑尖舞动，白衣转身避让，身形轻柔灵动，却有些微僵滞。他旋身时露出那张倾世绝颜，薄雾中显得更加幽雅。
风姿非凡，宛如天神，不食烟火。
只那一瞥，却让我惊心。他，居然是南初梦？！
我指尖刺于掌心，生疼。
转头小声对于沐惟说：“救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