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
-
夏清云和慕容尚苏,一路循着唢呐声走去。夏清云说,这边大概是临芹镇东边,但似乎和现实中的不太一样。比如菱客茶铺,那里面明明该是个头发都没几根的糟老头子,现在却是一名腿脚利索的年轻小二;糕糖铺子门前有个棵腰粗的杏树,但现实中却只有个大木桩子。
可慕容尚苏却认得,这应当是三十年前的临芹镇。他告诉了夏清云。
夏清云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个不满五岁的师弟:
“你怎么知道的?”
这可问不住慕容尚苏。他面不改色心不跳,行云流水般地坦然回答道:“据文书楼记载,四十年前慕容方前门主在任时,此镇曾叫还乡镇。这名字自前门主就任开始,一直沿用到十六年前慕容尚苏门主就任,才更名为临芹。而此处格局与书上三十年前记载的极其相似。所以,这大概就是三十年前了。”
毫不支吾,毫不含糊,没毛没病。
愣是把徒弟听得一愣一愣的。
夏清云惊呆了,感想颇多。
啊,我师弟好厉害。
啊,分析真详细。
啊,没听懂怎么办……
不过,有一句他可是听明白了。
慕容尚苏看见,某位姓夏的师兄,听完自己的分析后,呆愣了一会,抬手拦下一名无辜的路人,傻呵呵地问道:“这是还乡镇?”
路人用宛若看智障一般的眼神瞄了他一眼,丢下一句“是啊”就匆匆走掉了。
慕容尚苏:“……”
在距夏清云不到三丈远的地方,有一块石碑,上面清清楚楚地刻着三个字:
还乡镇。
在菱之州,有条规矩,由第三任门主立下,从数千年前开始,一直传到今天:
自吾起,菱之州门主每易,必当更换镇名,以示推陈出新,革故鼎新。
新的名字,新的人,也是新的时代,新的将来。
挺好的。
循声走来,人渐渐多了起来,到了前面更是人声鼎沸,一片嘈杂。唢呐声、锣鼓声、吆喝声、笑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似乎是在办喜事。夏清云看前面人多,而慕师弟又是小个子,怕他走散了,便伸手把他抱了起来。
这一抱,可是惊到了慕容尚苏。
自小到大,真没几个人抱过他。
“夏……夏清云!”他满脸通红,惊慌道。
“嗯?”夏清云一怔,“怎么啦?”
“你……”
“我怎么啦?”夏清云哈哈笑道,“师弟,你这么脸红啦?哈哈哈,羞得像个小姑娘似的!”
慕容尚苏一滞,恍然想起自己人畜无害的小师弟形象,顿时脸更红了,像个熟透了的山楂果,又酸又甜。
夏清云可是很满足的,他终于如愿以偿了。
手感比想象中的还要好。
忽然人群一阵骚动,夏清云被挤得向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慕容尚苏低声道:
“师兄要是站不稳,就放我下来。”
夏清云一时竟起了几分恶搞心理:“不放。师弟这么可爱,要是跑丢了怎么办?”
“你……”
慕容尚苏还想说什么。这时,一顶花里胡哨的红轿子,叮叮当当地从他们面前经过。
八抬大轿,这夫家真是给足了场面。
这是夏清云看到轿子时的第一想法。
然后,他就听见里面一声极为熟悉的声音:
“放开我!救命呀!夏师兄……”
夏清云:“……”
慕容尚苏:“……”
周围喧闹至极,程师弟的呼救声很快就淹没在敲锣打鼓声中。如果不凑近,几乎是听不见的。
花轿里,几个丫鬟七手八脚地按着不停翻滚闹腾、哭喊尖叫的程师弟,嘴里不停地劝慰着:
“姑娘,您快快消停会吧,这马上就到家了。您这个劲,可如何是好啊。”
“就是啊,您不想嫁,我们也为难啊!”
……
不知为什么,上了花轿后,之前一直不听话的身体居然受控制了。
程师弟发现时,无比兴奋。
啊——
他首先舒了口气。
……然后发现自己没灵力,用不了法术。
程师弟:“……”
用不了就用不了吧。程师弟决定摘下盖头和他们解释清楚。
然而此时此刻,一个胸大腰细的丫鬟正死死地用盖头按住他的头。
“姑娘,还没到地方呢,这盖头可掀不得,不吉利啊!”
程师弟:“……”
丫鬟姐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把我闷死了,会不会更不吉利?
所以还是那个问题:我到底身在何方?
忽然,花轿剧烈晃动起来,上面的金属装饰品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伴随着一阵惊呼声和一声闷响,花轿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丫鬟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蜷在一起,瑟瑟发抖。胆小的甚至还小声哭了起来。
程师弟还没搞清楚状况。下一刻,花轿就被一缕凛冽的剑气生生撞碎!
红盖头飘起时,他看见了久违的蓝天。那一瞬,他想到了很多东西:
天真漂亮。
轿子真惨,
我师弟真帅。
……等等,师弟?程师弟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前面,慕容尚苏指尖闪动着一簇灵火,四岁孩子的身板站得很直,衣袂飘飘,某一瞬竟有了几分仙人之态。
清世君到底是清世君,到哪儿都那么的与众不同。
夏清云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彻彻底底地被惊到了。
操,我师弟这么强的吗?
他张着嘴,半响才说出来一句;
“师弟小心些,别伤到人了……”
话出口,他才想起,这是幻境,根本没有人。换言之,除了他们三个,其他的,都不是人,甚至连活物都算不上。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从某种意义上,慕容尚苏接下来的攻击,就可以百无禁忌了?
程师弟顾不上别的,连滚带爬地往慕容尚苏那边赶,嘴里还不停地叫喊着:“师弟,快来救我啊师弟!”
如果兮木长老听到了这话,八成会抬手给他一巴掌:“像什么话!”
其实慕容尚苏那一击是没必要的。身处幻境的人,不论是来自外面还是内部的伤害,都对其毫无影响。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个人就相当于与世隔绝了。就好像做梦一样,梦中的东西会伤害到人吗?答案是否定的。
但也有不同之处。比如进入幻境的人,在现世中是找不到的。
慕容尚苏作为修真界响当当的顶梁柱,当然清楚这些。
他知道这位制境者的目的。
但是太慢了。
照这个剧情速度推下去,估计要等到猴年马月。
他决定帮帮忙。
那些幻境中的镇民们纷纷反应过来了。
眼前人,一个孩子,一个少年。他们想干嘛?
劫新娘啊!
无人留意,新娘已然变少年。
一时间在场之人,轿夫、送亲人和围观群众,叫喊的叫喊,捡砖头的捡砖头,抄家伙的抄家伙,乱哄哄的,可目的却很明确:揍他们!
程师弟非常本能地转身就跑。夏清云倒是没想着跑。当他看见那群“人”一窝蜂地围上来时,他脑海中蹦出来的第一想法居然是:“跟他们杠!”
可惜未等到他出手,慕清师弟就“刷刷”地甩出几缕剑气,划破空气发出尖厉的啸叫,向着叫嚣着的人群奔去了。那些“人”简直脆弱极了,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像水泡似的炸开了,身体中喷出一股黑烟。仿佛连锁效应似的,周围的一切,不只是人,树木、屋舍、甚至地上那顶面目全非的花轿,都在一瞬间炸开了。滚滚黑烟在空中弥漫开来,极快地吞没了一切,淹没了三人。
周围一片混沌,阴沉昏暗得像先前昏过去时所看到的。黑暗不仅极快的吞没了光,还以更快的速度淹没声音。慕容尚苏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却还依稀听见夏清云的声音,似乎是爆了句粗1口,但听不真切。程师弟这回估计是吓坏了,慕容尚苏仿佛能听见他恐惧的呜咽声。
但终究一切归于宁静。
可慕容尚苏并没有失去意识。他清醒的很,却已经感觉不到夏清云和程师弟了,连气味都没有了。
他确信他们不在这了。
慕容尚苏现在,就好像个失去了视觉、听觉和嗅觉的瞎子聋子,仅留一点意识在黑暗中漂浮挣扎。但他还可以动。
他在黑暗中摸索行走,越走越快。但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对黑暗本能的讨厌与不耐烦。
黑暗从不得人喜欢,也从未试图去讨人喜欢。
慕容尚苏往前走着,终于看到了。
他看见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