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师作夫》芷白若湘

8、第八章

　　那是光，被黑暗衬托得极亮的光。
　　但慕容尚苏清楚，那不过是幻境切换场景时制造的假象。
　　慕容尚苏刚才试着赌了一把，赌的东西有两样。
　　他赌那些东西不必要。
　　幻境作为一个虚假的空间，里面的东西是随着制境者的意念变化的。他们会一点一点，把自己的记忆放出来，让别人看到，让他人明白。
　　可是有部分制境者，比较磨叽。不知是性格使然还是法力太多，愣是给你看一大堆没用的东西，也没看出他想说什么。慕容尚苏自己就遇到过很多次。
　　这是真的很烦。耐着性子看了半天，结果毛用都没有。
　　他赌的第二样，就是制境者的实力。虽然他知道这只是一个低级幻境，但说不准对方究竟是倾尽全力还是留有余地。慕容尚苏那一击的力道刚刚好，既可以打乱幻境，又不至于让它彻底崩坏。
　　如果是前者，那么这个幻境估计就无药可救了；倘若是后者，那制境者一定会在幻境被打乱时，以切换场景的方式维持住。
　　如今看来，怕是后者了。
　　这样也好，慕容尚苏还是挺开心的，可以带徒弟水水经验。
　　他朝有光的地方走去。
　　他睁开了眼睛。
　　……然后看见夏清云和程师弟正死死盯着自己。
　　慕容尚苏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树。
　　“……”
　　对视沉默一阵，慕容尚苏决定打破宁静。
　　“两位师兄……没事吧。”
　　这语气一如既往的欢快。但他为了模仿孩子的声音，故意把后面的音调提高，显得有些刻意。
　　“解释一下。”夏清云第一次用这么冷的语气和他说话。
　　慕容尚苏居然有点慌了。刚才出招时，他特意使用内门弟子的招式。本以为不会露陷，可现在想来，他出招时的熟练程度，远远不是一个四岁内门弟子所有的。恐怕就是这个，引起怀疑的吧。
　　“你不解释吗？”程师弟道。
　　如果再不开口的话，这两个孩子恐怕会继续和他较真下去。
　　“其实我……”
　　话未出口，程师弟一掌拍在慕容尚苏头上：“哎呀师弟，你这么厉害你不早说！早说我们就跟你干了啊!”
　　慕容尚苏：“？？？”
　　“就是嘛！”夏清云难得附和别人一回，“师弟你知道吗？你刚刚简直帅呆了！就‘嗖——’的一下，那破轿子就碎得连渣渣都不剩了！太厉害了！”
　　慕容尚苏：“……啊哈哈是啊。”
　　慕容尚苏终于发现，这两人岂止是不太聪明，简直是弱智。
　　“话说……我们刚刚是被那团黑雾熏晕了吗？那些人呢？”程师弟突然道。
　　这回醒来的场景居然和倒下前的一样，还是同一个地方，只是不见了人和花轿。这有些出乎慕容尚苏意料。按理说，既然他已经搅乱了幻境，那对方就应当顺着他，切换场景才对。毕竟切换场景远远比修补一个幻境要容易得多。
　　难道他错了？难道对方还想继续刚才的情节？接下来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讲？还是对方只是单纯的法力太多没处使？
　　可是看看四周，却又不像。这没有刚刚的破轿子，也没有轿夫和吹唢呐的，更不要提送亲队和那些看热闹的人了。有风吹过，轻轻的，树上的叶子沙拉拉的响，平静得令人无法相信刚才这里发生过混乱。
　　慕容尚苏立在树下许久，眼睛盯着地上一片刚刚飘落的树叶子。那神情让人无法琢磨猜测出他在想什么。夏清云和程师弟在旁边，不知在聊着什么。
　　等等。他忽然想到了。
　　时间。
　　时间！
　　时间！！！
　　他恍然大悟了。
　　对方确确实实切换了，但他切换的是同一地点的不同时间！
　　他并没有去修补刚刚被破坏的幻境！所以才会与刚才不同！
　　那刚刚的一切，制境者是想告诉他们什么？
　　旁边程师弟正在讲述自己刚刚的经历。
　　他说，他一睁眼就蒙着盖头坐在那，不见夏师兄，不见慕清师弟。一群女子，在他旁边，老的少的都有，说着些奇怪的话。
　　“当时，身体完全不受我控制，跟疯了似的，说着胡话，一直闹腾。那感觉，就好像住进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看得到听得到摸得到，甚至情绪也能感受到，可就是动不了，一切都只能听从她的。”
　　夏清云打趣道：“所以你是陪着人家姑娘坐了回花轿，然后作为报酬，你帮人家逃婚？”
　　“你！”程师弟气得额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我那是被迫的！”
　　“哈哈哈，不听不听！略略略！”夏清云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
　　婚礼？还有新娘不情不愿的戏码？
　　“哼，不跟你讲了。”程师弟咕哝了一句，“折腾半天，快饿死我了。我看看能不能买点吃的。”
　　修士虽然能辟谷，但辟不了饥饿感。像程师弟这种修为偏低的修士，一般是能吃饭就吃饭的。说真的，慕容尚苏也有点饿。
　　这处行人少，但还是有几处摆摊的。程师弟就是朝着一个卖糕点的过去了。
　　但这里是幻境呀，幻境里的东西可都是假的啊。吃幻境里的东西，不就和吃空气一样吗？估计程师弟是忘了这一点吧。
　　慕容尚苏刚想叫住他，却听见程师弟一声惊呼：“啊！怎么回事啊！”
　　闻言，慕容尚苏和夏清云连忙赶上去。夏清云一边跑一边着急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师兄，”程师弟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我是不是死了啊——”
　　“说什么呢？”夏清云哭笑不得，“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书上不是常说，人死了会灵魂出窍吗？而且还说，灵魂摸不到阳间的东西。可是你看！”
　　程师弟突然伸手，狠狠地甩向卖糕人的脸，把夏清云和慕容尚苏都下了一跳！
　　可下一刻，却出现了让他们余生难忘的一幕：
　　程师弟的手，穿过了卖糕人的脸和身体！
　　！！！
　　我……可能还没睡醒吧？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句话也没有。
　　一个人没醒就算了，三人都没醒？
　　幻境是假的，幻境里的东西固然也是假的。但那些东西都是很实体化的，看得见摸得着的。比如食物，虽然吃了也没用，但食用时的口感还是有点，香味也是闻得到的。
　　慕容尚苏却有点明白了。他往指尖注满灵力，猛然朝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甩了出去。果然，流动的蓝色灵力穿过了树干，迅速逸散在了空中，消失不见。
　　慕容尚苏明白了。那家伙，居然把幻境虚化了！
　　什么玩意？
　　虚化？
　　幻境本来就虚，虚化后又成了什么玩意儿？雾水？
　　所谓幻境虚化，其实就是将陷入幻境的人偏移向现实，使其夹虚实之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通俗来讲，就是现实中找不到这人，幻境中也找不到。
　　这就很好玩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就像是飘在幻境中的灵魂。
　　好像有点恐怖。
　　可事实确是如此。
　　那人的目的也很容易猜。毕竟谁也不想在自己认真讲话时蹦出来个乱带节奏的家伙。这样一来，慕容尚苏就很难再打乱他了。
　　在这种情形下，想要解开幻境，只能使用灵力冲击，将它彻底坏掉。而这会儿也是最容易做到这一点的。
　　毕竟，他们离现实真的太近了，而一般情况下，制境者是不会把他们放到这来的。
　　对方不会不清楚这点。
　　所以，他到底是凭什么如此笃定，他们不会乘机逃走的？
　　慕容尚苏很好奇。
　　那边夏清云看着程师弟的手也慌了：“怎么回事啊？这这这……这怎么搞得？这可怎么办？”
　　程师弟也慌了，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师兄，你说我们不会真的死了吧？我还没活够呢呜呜呜……”
　　“呸！乌鸦嘴！”夏清云啐了一口，“想的什么东西！人家慕清还没慌呢，你慌什么？”
　　这话听着有点怪，不像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会说出来的，倒有点小家子气。
　　“好好好，我闭嘴。”程师弟悻悻地擦了擦眼泪，嘟囔道，“师哥你今天真凶……”
　　慕容尚苏忽然道：“我们出去。”
　　“啊？”两人同时一怔，似乎有点不敢相信慕容尚苏刚才的话。
　　“从幻境里，撕个缝，钻出去。”
　　什么？
　　从幻境里，撕个缝，钻出去。
　　这方法似乎听起来不是很可行的样子。怕是话本子都不敢写得这么生猛，而两个内门弟子更是闻所未闻了。
　　“行得通吗？”
　　虽然这个师弟确实很厉害，而他们先前也见识过了，但程师弟仍不太相信。
　　可慕师弟的神情却是那么胸有成竹：“可以的。”
　　“真的吗？”程师弟再三确认。
　　“不骗你的。”
　　“太好了！”程师弟欣喜若狂，抓着夏清云叫道，　“师哥，我们可以出去了！”
　　夏清云的表情却有点怪：“……是吗，哈哈，想不到师弟还有这本事啊……”
　　他忽然凑到慕容尚苏耳边，低低地来了一句：
　　“你不会真的是慕容门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