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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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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板从门框上脱落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薄薄的木板险些裂开。
“师哥你……好厉害啊……”
慕容尚苏顿时觉得,自己先前嘲笑徒弟看话本的行为,简直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其实他也没少看那些玩意……可是他转念一想,当初是谁带他一起看话本的,又觉得心安理得起来。
慕容尚苏轻轻快快地跑出来……然后看见一个老伯站在门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这个老伯呢,倒是个苦命人。原先他们一家三代四口人,前些年,儿子病死了,儿媳妇跑了,只剩个小孙女跟他相依为命,靠着卖豆腐过活。
可惜天公不作美,前两天下了大雨,天气骤冷。那小丫头身子骨本来就弱,这一冷,便染上了风寒。爷孙俩哪有钱瞧病?老头子自己想了个主意,搞了点黄纸,想来镇外头的祖神庙给神仙烧点,看看管不管用。只是那座庙年久失修,早没人上那去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拜。
……然后就看见了眼前一幕。
老头:“……”
再看看屋里面,一片狼藉。
老人终于嚷嚷起来:“了不得啦!有人砸庙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
老伯还没喊来人呢,一转头,两人就已经跑得没影了。
庙是建在山上的。两人慌里慌张地一路跑,直奔山脚。跑了一会儿,没见人来追,就停了下来。夏清云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师兄,师兄……”
又怎么了?
夏清云擦着头上的汗,吃力地抬起头。明明知道幻境里的东西不会对人造成伤害,刚才却还是没命的跑。再看看慕师弟,精气十足地站在那,全然没有刚刚跑完几里地的样子。夏清云刚刚想感叹小孩子体能怎么这么好,下一瞬却看见慕容尚苏将指尖一张符纸收入袖中。
是菱之州入门符篆之一,送风诀。
作用:举重若无物,行路沐春风。
简单来讲,就是拿东西不沉,走起路不累。
“师兄,你为什么不用符篆啊?”
夏清云木木地盯着小师弟看了好一会。好一会,他才道: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慕容尚苏迷惑道:“我提醒你?”
夏清云:“……”
先不说他一个当师兄的,还要师弟提醒像什么话,就说刚才,那个老伯一开始喊人时,他拽着小师弟的手一路狂奔,完全没给人家说话的机会。小师弟没被弄坏就已经是万事大吉了,你还要求他提醒你?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不过,夏清云回想起来,慕师弟的手,好软啊。
软软糯糯的,还不黏糊,像捏裹着干面粉的面团似的。
就是不知道,抱起来是什么感觉。
慕师弟却只顾着东张西望,完全没注意到夏师兄的那点心思。
“师兄,你看,那是不是临芹镇?”
夏清云回过神来,朝师弟指的方向看去。那有片林子,几户人家在林间隐隐露出,顶上有点似有似无的白炊烟。半响后,夏清云肯定道:
“是。”
慕容尚苏闭关,在寒洞里面睡了十年,外面好多东西都记不大清了。但夏清云自小在这一带长大。这儿的哪家店铺他没去过,哪条路他没走过。他说是,那就一定是了。
所以幻境的背景,是临芹镇?
两人离了山脚,一路朝镇上走来。许是身处幻境的缘故,明明看着并不近,夏清云却感觉自己没走几步就到了。尽管人行走其间,可无论树木、房屋还是偶尔路过的行人,都死死板板的,缺乏生气。倒是随着他们走向镇子,一阵阵若隐若现的唢呐声渐渐清晰起来。
唢呐声?为什么会有唢呐声?
其实答案很明确:制境者想让他们听见。
幻境有三大用途。第一种便是前面说过的,困人。上文已提,此处就不必多言了。
第二种就有点意思了,救人。
这就有趣了,这种术法怎可救人呢?可毕竟术法如何,非是天定;为人善恶,由是心生。事实上,幻术确实是主要的救人之法之一。
或者准确点说,是自保。
十多年前修真界大乱的时候,生灵涂炭,人人自危。但修士们总不能弃百姓于不顾。于是乎各家掌门一商量,联手做了个幻境,把修真界那些被战火殃及的难民们统统带了进去。幻境里的日子倒是不苦,那些难民在里面待了足足大半年,才被放出来。这也是修真界结过的最大幻境。
但幻术终究是禁术,终究是常人眼中的“利大于弊”。自那以后,关于幻术的大部分书籍都被烧毁,仅仅留下几本公认无害的玩意。如今的修真界,会结幻境的修士已经寥寥无几,会破幻境的倒有不少。
然而它还有第三种用途:情景重现。
通俗来讲,就是记忆再现。
比方说,有个小修士,因为表现好,老师父奖励他一株仙草。可是仙草不见了。这时,一个平时爱撒谎的师弟告诉大家,他看见是三师兄拿了,可三师兄却否认了。大家要怎么相信他呢?这时,老师父就可以用幻术,以他的记忆结一个幻境,来证明他的话。
当然,也有用自己的记忆结境给别人看的。但这种幻境受到制境者的控制,制出的幻境可信度并不高。
总的来看,这个制境者的目的不难猜。排除掉二,就是一或三。但一的可能性是极小的。当今,会制境的修士极少,幻术的使用者大多是一些法术高强的妖魔鬼怪。可这两个孩子,一个快十六岁,一个还不满十五,连临芹镇怕是都没出去过,怎么可能会得罪这些家伙,以至于要把他们困在幻境里呢?更何况,这还是人家的地盘。
只能是三了。
有个不知道是不是人的东西,想给他们看一些东西,以达到某种目的。
想想就毛骨悚然。
看看夏清云,居然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神情,完全没当回事。
“师兄,你说,那个制境的人,为什么要拉我们进来?”
“不知道,可能是闲得慌。”夏清云想都别想,随口答道。
慕容尚苏:“……”
还是别问了。
程师弟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准确来说不是看,而是听。
他的头上盖了块红布,似乎是个盖头,完完全全遮住了一切,让他只能看见盖头上透出的红光。外面闹哄哄的,鞭炮声、唢呐声、鼎沸人声,一片嘈杂;屋内也很乱,但声音比外面的更加清楚,也显得更加喧闹;几个姑娘嫂子围着他,有说有笑;一个媒婆坐在他旁边,挽着他一条胳膊,脸上挂着笑,不停地说着这门亲事有多么多么好。
“万姑娘呀,我给你说的这门亲事,人家条件老好了,卖猪的呢,老富裕了。你这一嫁过去,天天就有肉吃啦哈哈哈!”
“那新郎官,虽说不怎么俊吧,但是长得壮实啊!而且……”
媒婆才说到这,有姑娘插嘴道:“他那个行不行啊?”
这话,惹得周围人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哎哟喂,小妮子想男人想疯了吧!”
“别为难人家婆婆了。她老人家哪里晓得这个?”
“怎么不晓得?”媒婆哈哈哈地笑着打包票,低声神秘道:“老大个了!”
这话,惹得众人一阵唏嘘。有姑娘嘻嘻笑道:“哎呀,万儿你可真有福气!”
“回头给你找个更大的!”
“哎呦那可多谢了呀哈哈哈!”
众姑娘又是一阵嘻嘻哈哈的笑。
什么那个?什么福气?什么亲事?程师弟听得很懵。最重要的是,他怎么在这?
他尝试开口说话,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甚至身子也动都动不了。
“姑娘呀,你这嫁进去,赶明儿有了孩子,保不准会有什么仙缘呢。听说新郎官堂哥就是个修士。到时候花点钱,让他去门里学学,也不赖啊!”
有姑娘追问道:“真的假的?小修士吧?”
“哪里哪里,听说是个长老呢!”
众人惊呼。这时外面有人叫嚷了起来:“新郎官来迎亲了!”
众人慌得站起来。两个年轻的姑娘上前一左一右搀住蒙着盖头的程师弟:“新娘上花轿喽!”
程师弟却没有动。
媒婆皱了眉:“姑娘,走啊。”
我tm倒是想走啊。
然后某位程姓姑娘就听见自己甜美娇嫩的声音,悲悲切切道:“我不想嫁给他……”
???
程师弟有点崩溃。
什么情况?
程师弟虽然是内门弟子,却是最不起眼的那个。他既没有像楚大师兄那样过人的天赋,也没有显赫的出身,更不要提像夏清云那种莫名其妙的好运气。他自六岁那年入门,一直是极其普通、极不起眼的一个。既没有哪位长老特别赏识过他,也少有同门格外的亲近他。他学识上比不过楚大师兄,实战上拼不过夏师兄。现在遇到这种情况,自然是早已晕了头。
夏师兄呢?慕师弟呢?你们上哪去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不知所措时,却听见媒婆低声喝道:“住口!都到这儿了,还胡说什么?!走!”
偏生这身子不听话,竟哭闹着撒起泼来: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走!”
程师弟:“……”
这是我能控制的吗?盖头都快掉了!
明明不是自己在动,可是却感到了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感和无奈,从心底漫开。
几个姑娘嫂子慌得赶忙上前堵住了程师弟的嘴,纷纷劝道:
“哎哟,新娘子别嚷了,叫外头听见了多不好。”
“啊呀,这是做什么呢?结个亲还要死要活的!”
“万儿别哭了,妆花了就不好看了。”
程师弟明显感到躯体一震,动作慢慢竟停了下来,仿佛是断了什么念想似的,放弃了挣扎。
众人一拥而上,按住了他。两个伴娘扶着他,强行带上了外面停着的花轿。
临出门时,他看见堂屋桌上,有个穿蓝衣的木头娃娃。
送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